全球鎳儲量大國的矛盾
印尼坐擁全球約45%的鎳儲量，冶煉廠卻為了維持運轉，向海外訂購更多礦石。2024年，印尼從菲律賓進口約1,040萬噸鎳礦，業界預估2025年進口量可能高達1,500萬噸，價值近6億美元。幾乎所有這些貨源都來自菲律賓；該國鎳儲量約480萬噸，只占印尼資源量的一小部分。進口激增讓熔爐得以持續運轉，卻也讓雅加達的下游發展策略再次面臨一個棘手問題：原礦供應能否跟上精煉產能迅速擴張的腳步？
過去七年，印尼打造出全球最積極擴張的鎳加工中心。第二類鎳產能主要用於生產不鏽鋼所需的鎳生鐵與鎳鐵，已從2017年的約25萬噸，躍升至2024年的逾180萬噸。同一時期，純度較高、可經由鎳鋶、混合氫氧化物沉澱物及硫酸鎳進入電池供應鏈的第一類鎳產能，也增至約39.5萬噸。數十座火法冶金與濕法冶金廠集中在蘇拉威西、馬魯古與加里曼丹。許多工廠與中國夥伴合作；印尼2020年禁止原礦出口後，這些夥伴加快了投資。
產能迅速擴張，速度超過礦場穩定供應原料的能力。冶煉廠還需要紅土鎳礦中的矽與鎂維持特定比例，才能讓熔爐穩定運作、爐渣順利流動。印尼部分地區的礦石單靠自身成分無法達到這個比例，因此業者會將國內礦石與進口礦石混合，主要來源是菲律賓，以取得適合提升效率、延長設備壽命的成分。年採礦工作計畫（RKAB）核發延誤、天候干擾，以及打擊非法礦物流通、縮小可用礦源範圍等因素，也不時加劇供應緊張。
進口激增的原因
近期進口浪潮，反映礦石成分、產能成長與政策時程等因素交互作用。以下幾點尤其關鍵。
- 冶煉產能成長速度超過礦場產量與剝除覆土的進度，造成精煉產能集中擴張，但合規礦石供應跟不上的時間差。
- 關鍵時期的法規核准進度放慢。RKAB改為一年期規畫後，長期礦場排程更難安排，部分時期的配額核准也有所延宕。
- 季節性降雨與港口限制干擾印尼及菲律賓的交貨，供應鏈承壓，買家因此設法確保有備用貨源。
- 礦石品質不匹配也很重要。熔爐需要特定的矽鎂比例，因此業者會以進口礦石調配印尼礦石，使成分落在適當範圍。
- 執法趨嚴使非正式供應減少。政府推動稅務合規與資源追蹤，限制過去透過正式管道以外方式流通的礦石。
- 價格變化促使業者增加採購。國內礦石溢價上升時，即使進口礦石品位較低，部分貨源仍具競爭力。
2024年春末，來自菲律賓的月進口量在4月達到約50萬噸，5月再度達到相近水準，超過3月的兩倍。調查追蹤發現，5月約有11艘船運來約55萬噸，相當於當月印尼國內鎳礦用量約3%。這個占比看似不高，但在供應吃緊時，足以左右熔爐稼動率與成本。
礦石成分如何迫使印尼進行調配
印尼大部分鎳礦來自紅土鎳礦床，大致分為腐泥土層與褐鐵礦層。富含鎂的腐泥土礦石，是鎳生鐵的主要原料；富含鐵且通常含水量較高的褐鐵礦，則多用於高壓酸浸廠，生產電池供應鏈所需的混合氫氧化物沉澱物。這兩類礦石的矽與鎂含量各不相同。如果冶煉廠投入的礦石中，矽或鎂相對於設備設計規格過高，爐渣可能變稠、耗電量增加，耐火材料也會加速磨損，進而導致產量下滑、單位成本上升。
業者會將矽鎂比例控制在狹窄範圍內，以維持電爐穩定。單一礦坑或地區的礦石成分可能偏離這個範圍，因此冶煉廠會混合不同來源的礦料。菲律賓貨源經常與當地礦石搭配，用來微調配比。目標不只是達到某個品位數字，而是讓爐渣保持流動、維持鎳回收率，並避免熔爐停機。礦場擴產並調整礦石處理方式期間，進口已成為達到這些目標的實用工具。
許可、配額與過快擴張的供應鏈
政策時程扮演了關鍵角色。印尼將礦場工作計畫的有效期限從三年縮短為一年，使剝除覆土、運輸車隊安排與承包商融資等長期規畫更加複雜。業者一再表示，在一年期時程下，礦場開發難以配合冶煉廠的產能爬坡。2025年，主管機關開始向許多業者核發較大、涵蓋多年期的配額，但核准進度仍不平均，部分時期仍有數百件申請待審。未繳權利金相關的檢查，以及配額分配調查，也增加了阻力。2024年初的豪雨則進一步延誤數個地區的交貨。
合規措施升級也在短期內收緊市場。名為SIMBARA的新數位追蹤計畫於2025年上路，旨在遏止鎳礦非法銷售。該系統設計為讓每批貨物從礦坑到港口都可追蹤，但全面採用需要時間。隨著更多礦場與冶煉廠加入，透明度應會提升；然而在過渡期間，業者調整以符合新規定，國內供應量因此一度下滑。
官員對於全國供需是否真的短缺，說法不一。各地狀況可能大不相同，供應時程也很重要。有些冶煉廠聚落供應充足，另一些則面臨短缺，因為附近礦場仍在等待文件核准，或尚未完成剝除覆土。
在承認部分地區供需不匹配前，能源暨礦產資源部曾指出，整體核准量應足以滿足需求。該部代理礦物與煤炭總局局長穆罕默德・瓦菲德（Muhammad Wafid）談到這種不尋常的進口情況時表示：
有報導指出，由於冶煉廠缺乏原料，印尼正從菲律賓進口鎳礦。
其他高階官員則質疑進口是否確有必要，並指出RKAB核准的總噸數。冶煉廠主管反駁，問題在於供應時程與品質。即使年總量帳面上看來充裕，只要礦場能運出礦石的時間，與熔爐當週所需不相符，業者仍可能被迫向海外採購。
菲律賓的收穫，以及禁令為何屢被提起
菲律賓是全球第二大鎳礦生產國，也是原礦主要出口國，傳統上大部分貨物都運往中國。對印尼的出口已從極小規模成長為具有一定份量的供應。馬尼拉企業界的預估顯示，2025年對印尼出貨量可能達500萬至1,000萬噸，個別生產商也計畫供應其中一部分。菲律賓業者認為，拓展市場有助分散風險，但中國仍遠居其最大買家之首。
DMCI控股旗下礦業部門總裁圖爾西・達斯・雷耶斯（Tulsi Das Reyes）表示，隨著印尼設法提高本土礦產產量，目前的情況可能不會持續太久。談到印尼推動增加供應時，他說：
如果我是印尼，我會充分利用國內現有資源。
馬尼拉不時討論禁止原礦出口，以鼓勵國內加工，並以印尼2020年的做法為例。曾有一項方案給予礦商五年緩衝期興建加工廠。業界團體警告，電價高、物流受限及地方許可障礙，可能阻礙投資並迫使業者關廠。政策制定者尚未實施禁令，近期動向也顯示政府已暫緩推動這項構想。不過，相關辯論仍在持續；若再次推動出口限制，仰賴菲律賓礦石調配的印尼冶煉廠將面臨明確風險。
季節性又增添一層變數。季風可能拖慢菲律賓採礦與裝船作業，蘇拉威西及印尼其他地區的降雨則會妨礙礦坑通行與駁船運輸。這些波動會反映在價格上。若國內配額延遲核發的同時，天候又干擾供應，印尼買家通常會抬高現貨貨源的出價，推升區域基準價格。
市場訊號、價格與電動車電池的關聯
即使全球數據顯示原生鎳供過於求，鎳產品市場仍出現供應吃緊的跡象。印尼鎳生鐵第一季產量較前一季下降近5%，印尼與中國的鎳生鐵價格則升至六個月高點。鎳礦價格在2025年初一路上漲，部分市場追蹤機構估計，截至5月漲幅約25%。礦石供應緊張、精煉鎳卻供過於求，反映礦場出貨環節的瓶頸，可能與冶煉產能及下游產品產線大舉擴張同時出現。
不鏽鋼仍吸收大部分鎳需求，而第二類鎳產量多數供應這個產業。電池需求則以較小基礎持續成長，主要由NCM等富鎳化學體系帶動。磷酸鐵鋰電池迅速普及，抑制了鎳用量近期的成長，但許多電動車供應鏈仍需要高純度的第一類鎳。印尼持續擴大生產混合氫氧化物沉澱物、鎳鋶等電池中間材料，並發展硫酸鎳精煉。包括依基準價格調整權利金的公式在內，權利金與定價制度改革正重塑整條供應鏈的利潤空間。
當礦石溢價飆升，或矽鎂配比偏離熔爐標準時，生產商便會承受壓力。電力成本、物流瓶頸與合規措施升級，也使情況更加吃緊。正因如此，業者力求確保穩定、可預期地取得適用礦石；在新礦場逐步增產、物流改善之前，即使短期需要進口也在所不惜。
可行的解決方案
雅加達的業界領袖認為，印尼的鎳產業策略仍走在正確軌道上，但要成功，必須先強化上游基礎。印尼鎳產業論壇提出一系列務實措施，以縮小冶煉廠需求與礦場供應之間的落差。
- 加快冶煉廠聚落附近的探勘與資源劃定，讓新礦坑能多年穩定供應礦石。
- 穩定RKAB規則、改採多年期工作計畫，並按季及時核准，以恢復規畫的確定性。
- 優先核准與冶煉廠實體整合的礦場配額，以縮短運輸距離並減少排程衝突。
- 執行採礦技術標準，提升礦石一致性，包括依成分分區堆置，以及控制含水量。
- 在主要工業園區興建專用混礦場與戰略庫存，當天候或許可程序拖慢交貨時，仍能維持熔爐運轉。
- 升級主要鎳業聚落周邊道路、駁船運輸與港口設施，緩解雨季瓶頸。
- 擴大數位追蹤與資料透明度，讓買家在符合規範的前提下，迅速依成分需求找到可用礦石。
- 在可行範圍內，從其他供應商少量進口，以分散剩餘風險，同時考量不同產地的物流與成本差異。
對許多工廠而言，混礦仍會是日常營運的一環。隨著印尼新礦坑投入生產、庫存增加，以及SIMBARA等合規系統日趨成熟，印尼的目標是降低對進口的依賴。若國內供應的品質與時程都更可預期，印尼便能維持冶煉廠高稼動率，並保障不鏽鋼與電池材料產業的利潤空間。
重點整理
- 印尼2024年進口約1,040萬噸鎳礦，幾乎全數來自菲律賓；2025年進口量可能高達1,500萬噸。
- 進口礦石有助冶煉廠調配矽鎂比例，維持熔爐效率並減少設備磨損。
- 印尼第二類鎳冶煉產能在2024年激增至逾180萬噸，第一類鎳產能約39.5萬噸。
- 許可時程、RKAB核准放慢、天候及打擊非法礦物流通，都加劇國內供應緊張。
- 菲律賓礦商預期今年對印尼出貨量將增加；馬尼拉雖討論未來禁止原礦出口，但尚未立法。
- 即使全球原生鎳供過於求，鎳礦價格仍在2025年初上漲，壓縮部分生產商的利潤。
- 印尼持續推動電動車供應鏈，擴大生產MHP與鎳鋶，同時供應不鏽鋼原料。
- 業界團體呼籲加快探勘、採行多年期規畫、改善物流並建立戰略庫存，以降低對進口礦石的依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