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轉變重塑旅遊旺季
東京與北京外交關係急遽惡化之際，中國旅客正將年末假期目的地從日本改為東南亞。在新加坡，36 歲的湖南人何女士（Echo He）趁短暫休假，在濱海灣花園與丈夫及同事拍照，之後還打算前往馬來西亞。她早在政治風波爆發前就規劃好這趟旅行，但對自己的選擇感到安心。自從邊境重開，日本一直是許多同儕的首選。本月，氣氛迅速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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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一波緊張情勢始於 11 月初，高市早苗首相在國會表示，若台灣海峽衝突危及日本存亡，可能構成採取軍事行動的正當理由。中國視台灣為其領土一部分，對此強烈不滿。幾天內，中國外交部及駐日使館便以安全疑慮為由，呼籲中國公民避免前往日本。旅遊論壇和通訊群組裡，取消行程的呼聲此起彼落。
影響立即浮現。一家專營中國團體行程的東京旅行社表示，年末訂單幾乎瞬間減少約 80%。逾 10 家中國航空公司針對 12 月底前飛往日本的航班提供全額退款或免費改期；業界估計，已有約 50 萬張機票遭取消。觀光業約占日本經濟的 7%。近幾個月，來自中國大陸和香港的旅客約占入境旅客總數的五分之一，因此這波衝擊格外沉重。與此同時，關注即時需求的旅行社指出，前往新加坡的搜尋熱度和訂位量都在上升。
新加坡為何吸引中國旅客
新加坡兼具便利、熟悉感與可預期性，在地緣政治局勢升溫時格外吸引人。當地普遍使用華語和英語，標示採雙語呈現，旅遊熱區多數第一線服務人員也能處理中文需求。自 2024 年 2 月起，中國與新加坡普通護照持有人互享 30 天免簽入境，讓行程規劃更簡單，也方便臨時出遊。許多景點、商店和餐廳都接受支付寶、微信支付等中國主要支付平台。從一線城市及許多省會城市出發的航班班次密集，票價具競爭力，飛行時間也短。
安全與整潔是這個城市國家的形象特色。家庭旅客很容易安排一天行程，走訪濱海灣沿岸、濱海灣花園、聖淘沙和夜間野生動物園等知名景點。從熟食中心到高級餐廳，各式餐飲既有熟悉風味，也帶來新鮮體驗。新加坡市區精巧，大眾運輸可靠，叫車也很方便。對於想要輕鬆、舒適度高的短假旅客而言，新加坡正好符合此刻的需求。
語言與便利性
首次出國的旅客，往往會把語言、付款和網路連線列為首要考量。在新加坡，多數繁忙地區的飯店入住櫃檯、餐廳菜單、交通售票機和旅遊資訊都提供華語服務。博物館導覽和語音導覽也經常有中文選項，手機地圖和翻譯工具則能補足其他需求。對許多中國旅客來說，在街上聽到華語會讓人更安心，也能讓行程安排保有彈性。
新加坡搭配馬來西亞的行程
新加坡也可作為前往鄰近馬來西亞的門戶。許多旅客會先在新加坡停留兩、三天，再前往新山、馬六甲或吉隆坡，可搭乘直飛航班、巴士和火車。何女士表示，短暫遊覽新加坡後，她會繼續北上，這也反映出中國旅客日益普遍的做法：希望在不拉長交通時間的情況下增加旅程變化。馬來西亞部分地區也通用華語，讓旅客更自在；不同的菜色和物價則讓旅遊體驗更加多元。
對日本經濟的衝擊
疫情限制放寬後，日本迎來強勁的入境旅遊復甦，零售商、飯店和交通業者都投入資源，以服務不斷增加的外國旅客。中國旅客是其中消費力最高的客群之一。今年官方數據顯示，1 至 9 月海外旅客約達 3,165 萬人次，其中約 749 萬人次來自中國。中國旅客的消費帶動免稅零售和地方觀光，尤其是在黃金週和暑假期間。
旅遊警示迅速改變了局面。一家專營中國客團體旅遊的東京旅行社表示，警示發布後幾天內，年底前的訂單就減少了 80%。逾 10 家中國航空公司宣布，飛往日本的航線在 12 月 31 日前可退款或免費改期；一名航空業分析師估計，取消的機票約有 50 萬張。東京觀光相關股票下跌，投資人調降對仰賴入境旅遊需求的飯店、鐵路和百貨公司的評價。
東京東日本國際旅行社副總裁俞金鑫談到北京發布警示及隨之而來的取消潮所造成的衝擊。
這對我們來說是巨大的損失。
旅遊業者表示，短期受阻尚可因應，但若寒意持續，冬季和春季套裝行程將受到威脅，甚至可能迫使業者調整人力。2012 年日本將爭議島嶼國有化後，部分產業遭遇持續數月的抵制。日本旅遊業許多人希望這波低迷只是短暫現象。
旅遊警示背後的政治因素
引發這波動盪的政策辯論，觸及日本戰後安全體制的核心。日本憲法限制武力使用，但歷屆政府對集體自衛權的解釋，允許在盟友或鄰近地區發生的事件威脅國家存亡時採取行動。高市首相告訴國會，台灣有事可能達到這項門檻，北京便將其解讀為直接警告：若台灣遭到攻擊，日本可能進行軍事介入。中國隨即提出強烈外交抗議，並發布公共安全通知。
除了政府聲明，中國也暫停上映即將推出的日本電影；在中國擁有大量粉絲的日本藝人則在社群媒體發文重申支持一個中國，以避免遭到反彈。日本駐北京大使館提醒在中國的日本公民提高警覺，避免前往人潮擁擠的場所。雙方語氣都轉趨強硬，目前幾乎看不到局勢能迅速回穩的跡象。
台灣為何是關鍵
台灣實行自治，地處重要海上航道沿線，能源和貨物經由這些航道運往日本及其他地區。中國聲稱對台灣擁有主權，且未排除以武力實現統一。美國向台灣提供武器，並維持對是否直接防衛台灣的戰略模糊政策。日本境內設有美軍重要基地，並視台灣海峽穩定為自身安全與經濟的關鍵。因此，任何涉及可能採取軍事行動的言論都具有區域影響力，北京也將其視為不可逾越的紅線。
消費者情緒如何影響旅遊流向
中國旅客能在短短幾天內改變全球旅遊流向。微信、微博、小紅書和抖音等平台上的討論，可以迅速推高取消行程或改變消費目的地的呼聲。過去的爭端曾引發抵制潮或消費偏好轉變，衝擊零售商、汽車業者和旅遊目的地。旅遊決定因人而異，但許多人會跟隨群體選擇，尤其是安全警示引起關注時。
今年日本百貨公司和飯店眼看中國旅客人數回升，許多業者也圍繞免稅購物和冬季活動推出促銷。如今，管理者形容業界正採取觀望態度。有些業者寄望來自南韓、東南亞和西方國家的旅客能減輕衝擊；另一些業者則表示，即使團體訂房減少，仍可能有中國自由行旅客因商務或私人行程前來。
新加坡與東南亞為需求升溫做準備
新加坡的飯店、景點和購物中心早已習慣需求快速波動。過去兩年，當地旅遊局和民間業者持續重建航空連結，並擴大中國旅客可使用的數位支付服務。旅遊旺季的接待量充足，考量新加坡幅員不大，中國旅客短期訂房增加仍在可應付範圍內。鄰近的馬來西亞和泰國也受惠於同樣的趨勢，免簽政策和充足的廉價航班吸引重視預算的旅客。
旅行社預期，會有更多行程安排旅客造訪新加坡及馬來西亞鄰近城市，或在觀光幾天後加上一段泰國海灘之旅。若抵制日本的情況持續，東南亞在中國出境旅遊中的占比可能在農曆新年假期期間上升。旅客組成可能包括更多家庭和企業獎勵旅遊團體，他們尋找的是熱情友善、局勢穩定的目的地。
旅客關心的安全與友善氛圍
何女士表示，她選擇新加坡，與其說是出於政治考量，不如說是為了求個安心。她聽說，局勢緊張期間，日本可能對中國旅客不太友善。相較之下，新加坡讓她覺得日常互動輕鬆、熟悉且受到尊重，無論是點餐還是搭乘交通工具都一樣。
何女士在擎天樹叢旁說明，這次同行的人為何放心選擇新加坡。
現在大家對去日本有點緊張，可能會有人對我們不太友善。新加坡很方便，也很舒適。
安全訊息與官方指引
北京發布的旅遊警示也加深了旅客個人的考量。中國駐日使館發布公告，呼籲公民暫緩非必要行程，已在日本者則應提高警覺。公告指出，公共討論氣氛升高，加上當地情勢不確定，風險已經增加。
當前情勢對在日本的中國公民人身安全和生命安全構成重大風險。
日本政府維持邊境開放，簽證照常核發。地方當局則呼籲保持冷靜，尊重訪客。日本警察在假期期間加強主要城市繁忙購物區的巡邏，這項措施或許能讓各國旅客更加安心。
重點整理
- 11 月中旬，高市早苗首相談及台灣衝突可能引發軍事回應後，中國發布赴日旅遊警示。
- 幾天內，一家服務中國團體的東京旅行社訂單減少約 80%，逾 10 家中國航空公司提供退款或免費改期。
- 業界估計，飛往日本的機票約有 50 萬張遭取消，東京觀光相關股票也下跌。
- 觀光業約占日本 GDP 的 7%，來自中國大陸和香港的旅客約占入境旅客總數的五分之一。
- 中國旅客正將行程轉往新加坡，原因包括語言溝通便利、免簽入境、安全及航班連結密集。
- 許多旅客會將新加坡行程搭配馬來西亞，在不增加太多交通時間的情況下豐富旅程。
- 中國暫停上映即將推出的日本電影，雙方也都提醒本國公民注意安全，顯示外交氣氛緊張。
- 日本業者希望這波衝擊短暫，東南亞旅遊目的地則為農曆新年前需求升溫做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