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更安全的夜間行車環境
2023 年 10 月，馬來西亞士毛月附近一段雙線道路，成為當地基礎建設大膽實驗的試點。公共工程局在路面塗上特殊的光致發光塗料，白天吸收陽光，夜間則可持續發出柔和光芒，最長達十小時。這項計畫旨在提升鄉間道路的安全性，因為這些路段往往缺乏路燈，也常發生停電。馬來西亞每年有超過 6,000 人死於道路事故，其中許多事故發生在沒有照明的公路上，因此這項計畫看來既及時又有必要。
這項構想承諾以更環保、更智慧的方式照亮道路，不必依賴電力。對習慣在漆黑道路上行駛的駕駛人而言，發光的標線看起來是革命性的進步。初步報告指出，這些標線在雨天和起霧時仍能維持良好效果，天黑後數小時依然清晰可見，而傳統標線往往會消失在黑暗中。公共工程局推出這項試辦計畫，是整體道路安全現代化工作的一環，尤其著重改善發展較落後的地區。
發光背後的科學原理
光致發光塗料使用的化合物通常是鋁酸鍶，可吸收紫外線和可見光的能量。這些材料會儲存能量，再隨時間緩慢釋放為可見光。反光塗料需要汽車頭燈等外部光源照射才能看見，光致發光標線則能自行發光。這種不依賴外部光源的特性，讓它適合用於偏遠地區，因為在這些地方架設電力設施既昂貴又不切實際。
這項技術並非全新。十多年前，荷蘭和日本曾測試類似材料，主要用於自行車道或短程公路路段。不過，馬來西亞的試辦計畫規模更大。官員希望能在偏遠地區全面取代路燈，降低維護成本並提升安全性。構想是打造一套自給自足的系統，每天吸收能量，整夜提供道路指引，且不必接上電網。
初期獲得民眾好評
發光道路的照片首度在網路上曝光時，民眾反應普遍熱烈。發光車道劃破漆黑景致的影像在社群媒體上瘋傳。駕駛人稱讚能見度有所提升，並指出即使路面濕滑，標線依然清晰可辨。這是一項重大優勢，因為水通常會讓一般反光塗料的效果大打折扣。
「馬來西亞的道路真的要亮起來了，這可不是雙關語喔。」一名 Instagram 使用者打趣道，道出民眾對創新的期待。
許多民眾呼籲政府將計畫擴大至其他鄉間公路和鄉村道路。在短暫的一段時間內，這項計畫被視為現代工程的勝利，也是進步的象徵。濃霧中的能見度尤其受到關注，外界認為這項技術可能有助於挽救生命。發光標線帶來一線希望，讓人期待能減少照明不良地區頻傳的事故。
熱帶氣候的考驗
儘管初期反應熱烈，馬來西亞的氣候仍為這項實驗帶來嚴峻挑戰。當地炎熱潮濕，且常有暴雨，為實驗塗層創造了嚴苛的環境。馬來西亞道路安全研究院（MIROS）的研究人員及國際研究發現，光致發光塗層在熱帶氣候下會迅速劣化。強烈紫外線、長時間潮濕，以及車流造成的磨損，都使塗料失去亮度的速度遠超預期。
發光效果在幾個月內便開始減退。原本明亮連續的標線，很快就變得斑駁黯淡。塗料必須比預期更早重塗，通常不到 18 個月就得重新施作。這種快速劣化，動搖了計畫以低維護成本提供經濟實惠解決方案的核心承諾。其他地方也曾出現類似問題。荷蘭 N329 公路的試辦計畫中，大雨造成發光效果不穩定，工程師因此不得不暫停測試。
難以負擔的成本
隨著技術問題日益嚴重，財務現實也變得無法忽視。特殊光致發光塗料價格驚人，每平方公尺要價 749 令吉，幾乎是一般白色道路塗料的 20 倍；後者每平方公尺約 40 令吉。如此懸殊的價格，從一開始就讓大規模推行在財務上難以實行。
頻繁維護的需求更讓情況雪上加霜。由於塗料在熱帶氣候下磨損得太快，反覆重塗的費用將高得驚人。原本希望藉此省下路燈費用，最後很快就被塗料本身高昂的成本蓋過。這套經濟模式根本行不通，原本要打造的平價創新，反而可能成為財政負擔。
官方喊停，民意轉變
到了 2024 年 11 月，政府正式承認這項實驗失敗。副工程部長阿末馬斯蘭宣布，這項試辦計畫未達部內專家預期，因此政府決定不再擴大推行。原先計畫延伸至雪蘭莪州和柔佛州的方案也全數取消。
「我們測試過了，但沒有達到專家的標準。」馬斯蘭在國會會議上坦承。
這項決定為士毛月附近的發光公路畫下句點。民眾原先支持這項計畫，但態度很快轉為不滿。民眾和評論者認為，政府應優先處理基礎建設的基本問題，而不是投入昂貴的高科技實驗。社群媒體使用者抱怨，坑洞、路面不平和排水不良，比缺少發光塗料更直接危及行車安全。
叫你們的官員晚上或下雨時開車看看。」一名留言者寫道，「你們就會看到真正的危險：視線不良和坑洞。
這些批評反映出民眾更希望看到實用、可靠的改善措施。對許多人而言，一條維護良好、設有一般照明的道路，勝過一條可能幾個月後就不再發光的道路。
全球發展與未來研究
馬來西亞的經驗並非個案。世界各地推行光致發光道路標線的嘗試，也遇到類似障礙。由 Heijmans 與藝術家達安・羅瑟加德合作開發的荷蘭「發光線條」計畫，因塗層受天候影響而劣化，已無限期擱置。在英國，高速公路管理局先前也認為，發光道路塗料可能不適用，原因包括對防滑性能及冬季表現的疑慮。
儘管遭遇挫折，相關技術研究仍在持續。台夫特理工大學和日本國土技術政策綜合研究所的科學家正努力改良光致發光材料，目標是開發更耐候、更便宜且更持久的化合物。部分公司，例如法國製造商 OliKrom，則專注於自行車道和行人區域等路面磨損較輕的場所，並已取得成果。
對馬來西亞而言，眼前的重點正轉向較傳統的解決方案。工程部計畫在事故多發路段安裝 LED 路燈，並改善既有基礎設施。以該國目前的需求來看，這些做法更可靠，也更具成本效益。夜光道路實驗或許已經黯淡，但它為人們帶來了寶貴教訓：在真實世界的嚴苛環境中推行創新基礎建設，遠比想像中複雜。
重點整理
- 馬來西亞於 2023 年 10 月在士毛月附近啟動夜光道路試辦計畫，以提升夜間行車安全。
- 光致發光塗料每平方公尺要價 749 令吉，約為一般塗料的 20 倍。
- 熱帶氣候使塗料迅速劣化，不到 18 個月便需重塗。
- 副工程部長阿末馬斯蘭於 2024 年 11 月宣布取消計畫。
- 由於成本高昂且耐久性不佳，原定擴大至雪蘭莪州和柔佛州的計畫也遭取消。
- 荷蘭和英國的類似計畫也因天候敏感及發光效果不穩定而未能成功。
- 民意從最初的興奮轉為呼籲政府修繕坑洞、改善排水等基礎設施。
- 全球研究仍在持續，重點是改良材料，並應用於自行車道等非公路路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