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韓教室裡日益擴大的落差
南韓積極將自己定位為國際教育首選目的地，借助流行文化在全球的高人氣，並持續擴大學術課程。然而，這種快速擴張與重大的政策失靈正面衝突。近期一項研究顯示，2024 年在南韓的國際學生中，逾期居留或超時工作而成為未獲授權居留者的人數超過九分之一。這項數據凸顯政府招生目標與外籍學生實際融入情況之間的落差日益擴大。
南韓已從過去向美國和歐洲輸出學生，大幅轉變為主要留學目的地。二十年前，這個國家有許多最優秀的人才出國深造。如今，南韓吸引來自世界各地的學生，留學生人數從 2004 年的 1.7 萬人，增至 2023 年約 22.6 萬人，占南韓高等教育學生總數的 7.5%。然而，隨著人數不斷增加，負責管理學生並協助他們進入職場的制度，已難以跟上腳步。
這項研究出自江陵原州國立大學副教授金奎燦之手。研究採用透過資訊公開申請取得的法務部資料，描繪出一套量化成長已超越永續融合能力的制度。核心問題在於教育、就業機會與長期居留管道之間存在系統性脫節。
金教授認為，現行制度將國際學生視為填補勞動市場短缺的臨時人力，而非可能長期居留的居民。這種觀念不可避免地導致無證居留案例增加，因為學生完成學業後，發現自己能合法留在南韓的選項有限。
這顯示，外籍學生總人數雖然增加，但他們在南韓居留的穩定性與合法性卻下降了。
人數激增與簽證違規
外籍學生未獲授權居留的情況已達令人憂心的程度。報告指出，2024 年有 34,267 人原本持簽證進入南韓，就讀大學或語言機構，後來卻逾期居留或未經許可工作。這個數字是 2014 年 6,782 起案例的五倍以上。雖然過去十年國際學生總數增加，簽證違規率也同步攀升，顯示居留管理品質正在惡化。
數據顯示，未獲授權居留者中，有 9,580 人曾持有修讀學位課程的 D-2 學生簽證，另有 24,687 人曾持有語言研修用的 D-4 簽證。外籍學生違反簽證規定的比例，從 2014 年的 7.8% 升至 2022 年的高峰 15.7%。雖然 2023 年和 2024 年略降至 11.6%，仍遠高於 2010 年代中期的水準。
D-4 簽證持有者的違規情況尤其令人憂心。這些學生來南韓修讀不計學分的課程，主要是韓語課程；語言課程占國際學生修課人數的最大比例，達 33%。與學位課程學生相比，語言研修生似乎更容易在不自覺或刻意的情況下陷入非法居留狀態。若招生與支援制度的結構性問題持續未獲處理，語言課程快速擴張可能使問題更加嚴重。
越南籍學生占多數
研究發現，未獲授權居留者的國籍分布呈現明顯趨勢。按國籍區分，逾期居留或未經適當許可工作的學生中，越南籍占絕大多數。持 D-2 學術簽證的違規者中，69.7%來自越南，其次是烏茲別克（13%）、蒙古（6.9%）和中國（3.4%）。
D-4 語言研修簽證持有者的情況更為集中：未獲授權居留者中，88.9%是越南籍。這是過去十年間出現的顯著變化。曾持 D-2 簽證的越南籍學生中，未獲授權居留者的比例從 2014 年的 1.51%躍升至 2024 年的 69.7%；曾持 D-4 簽證者的比例也在同期從 13.4%升至 88.9%。
這些數據顯示，越南籍學生面臨的困境有其特殊性，且相當嚴峻。南韓積極從越南招收學生以擴大留學生人數，但提供給這些學生的支援機制與合法居留管道可能不足。語言研修生面臨的經濟壓力，可能是造成這種差距的原因之一；他們往往不像學位課程學生那樣能工作較長時間，或是在缺乏獎學金支援的情況下，必須負擔較高學費。
合法居留的制度障礙
造成這場危機的主要因素之一，是從學生身分轉為工作者身分的簽證制度不切實際。研究指出，求職用 D-10 簽證與專業工作者 E-7 簽證之間存在矛盾。政府允許 D-10 持有人延長居留，以便尋找工作，但這段期間對經濟活動設下嚴格限制，往往使畢業生陷入財務困境。許多人在求職期間無法合法工作維持生計，只好轉而從事未經許可的工作。
此外，E-7 簽證對外籍專業人才的要求也構成重大障礙。這類簽證訂有最低薪資門檻，往往高於中小企業提供的平均薪資。這些薪資要求對人文學科畢業生尤其不利，他們可能只能在無法達到政府簽證擔保薪資標準的小型企業找到工作機會。
金奎燦解釋，定居的核心流程是取得 E-1 至 E-7 等級的專業人力簽證。學生必須找到與所學領域相關的工作、達到一定薪資，並確認雇主符合特定資格。
實際上，這讓人文或社會科學系的畢業生很難取得簽證，也成為有意到中小企業工作的人的障礙。
這些結構性障礙經常迫使學生轉入地下，為了維持生計而持不合適的簽證工作。想留在南韓並為經濟做出貢獻的意願，與未能反映勞動市場現實的法規制度相互衝突。
教育機構承受的負擔
政府因應這些挑戰的做法，讓學術機構承受了不合理的負擔。國際教育品質認證制度因將移民管制責任轉嫁給大學而受到批評。這套制度將非法居留率列為大學認證的重要指標。
政府把學生是否遵守簽證規定與大學認證掛鉤，實際上等於讓教育工作者扮演把關者。大學不得不投入大量心力監控學生是否可能非法工作，而非提供優質教育或完善的職涯支援。這種做法偏離教育機構的首要使命，也讓學校與國際學生之間形成對立關係。
金教授批評這種做法，認為不應將國際學生視為行政負擔，或是填補學齡人口減少的臨時替代人力。他主張，應將他們視為未來居民和寶貴的人力資源。然而，現行品質認證制度反而誘使大學限制招收風險較高族群的學生，或投入資源監管學生，而非教育學生。
讓政策符合現實
這項研究結果出爐之際，正值南韓政策的關鍵時刻。教育部於 2023 年公布「Study Korea 300K」計畫，目標是在 2027 年底前吸引 30 萬名國際學生。與此同時，法務部《第四次移民政策基本計畫》將國際學生列為有望留在勞動市場的專業人才。
儘管政府設定了這些高層次目標，政策雄心與實際情況之間仍存在巨大落差。研究指出，法規瓶頸正直接削弱政府留才策略的成效。若不進行結構性改革，單靠增加留學生人數，無法轉化為成功定居或人才留用。
金教授敦促政府參考德國和日本等國的做法。這兩國都將國際學生政策納入更廣泛的國家人才與移民策略。為達到類似的整合，金教授建議建立統一的數位平台，讓法務部、教育部與大學的資料即時連結。透過這套系統追蹤畢業生的職涯發展，政策制定者便能依據實際成果調整法規，提升政策成效。
其他建議包括設立專為國際學生服務的職涯支援中心，並獎勵成功與當地企業合作聘用畢業生的大學。這些措施有助提升就業前景，並穩定畢業後的定居情況。若將學生視為長期人力資本，而非臨時補缺人力，南韓便能開始縮小招生目標與融合能力之間的落差。
重點整理
- 近期一項研究發現，2024 年有 34,267 名國際學生在南韓成為未獲授權居留者。
- 人數較 2014 年增加五倍，超過每九名國際學生就有一人。
- 越南籍人士占未獲授權居留的 D-2 簽證持有者 69.7%，占 D-4 簽證持有者 88.9%。
- 求職者（D-10）與專業工作者（E-7）受到限制的簽證規定，迫使學生為了維持生計而非法工作。
- 政府的國際教育品質認證制度迫使大學扮演移民警察，而非教育者。
- 專家建議將學生政策與國家人才策略接軌，參考德國和日本採行的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