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數據揭示本地業者占主導地位
新加坡貿易部長顏金勇近日公布零售業商家所有權數據，呈現出市場牢牢掌握在本地人手中的樣貌。新加坡會計與企業管制局提供的數據顯示，新加坡居民擁有這個城邦近九成的註冊零售業商家。截至1月初，約4萬5,600家註冊商家中，本地人持有89.7%，共4萬931家。相較之下，中國籍人士僅占3%，擁有1,390家；馬來西亞人和印度人則各自持有約0.9%。
儘管數字明確顯示本地業者占優勢，這項公布仍在網路上及分析人士之間引發激烈辯論。討論焦點在於原始數據與消費者日常感受之間存在落差。新加坡人或許擁有絕大多數商業執照，但對一般消費者而言，外國品牌的能見度往往高得驚人。這種認知落差加深外界疑慮：外國大型企業是否正悄悄擠壓本土小型業者的生存空間。
黃金地段帶來的能見度偏差
觀察人士指出，這場爭論源自規模與能見度的差異。數以千計的本地商家可能以小型獨資企業或鄰里店家的形式經營，外國連鎖品牌則往往有足夠資金搶下人潮密集的地段。霸王茶姬、瑞幸咖啡和 Scarlett 超市等品牌，已在精華商圈和購物中心隨處可見。這些品牌積極展店，加上醒目的店面，營造出遠超實際規模的存在感，使部分民眾以為外國業者主導市場，儘管統計數據並非如此。
分析人士認為，這些外國連鎖品牌進駐購物商圈與中央商業區的優質地段，因此吸引了不成比例的消費者目光。消費者走在烏節路，或穿過繁忙的地鐵站時，遇到瑞幸咖啡或霸王茶姬的機率，遠高於在較安靜的住宅區角落碰見本地小型飲料攤。這種能見度落差造成外國業者主導市場的錯覺，雖然所有權數據並不完全支持這種看法，卻也反映出爭奪黃金商業地段的競爭壓力確實存在。
現實處境：成本攀升與業者退場
統計數字與能見度之爭背後，是本地小型企業更切身的掙扎。受通膨和全球供應鏈挑戰影響，新加坡營運成本持續攀升。對小型零售商而言，這些壓力往往格外沉重。近期一個案例凸顯本地業者的脆弱處境。本土飲料品牌 BubbleCute 經營20年後，關閉了位於心臟地帶購物中心淡濱尼購物坊的唯一一家門市。該公司表示，租金上漲約30%是歇業的主因。
本地小型企業要長期經營，確實非常不容易，」BubbleCute 發言人表示。「新加坡的營商環境可能相當艱難，尤其是營運成本和租金壓力不斷上升。
BubbleCute 離場後的後續發展，正好說明了更廣泛的趨勢。該店面很快由中國大型連鎖品牌瑞幸咖啡接手。這番交替反映出許多本地創業者的焦慮。外國零售商往往有雄厚的企業資本或資金充裕的投資人支持，比本地業者更能承受虧損，也更容易吸收較高租金。這雖能提升效率，且往往讓消費者享有更低價格，卻可能掏空本地零售生態，以標準化的全球品牌取代多元的鄰里商家。
外國投資的雙面效應
外國零售商湧入，帶來複雜的經濟影響。一方面，競爭加劇通常能透過更低價格、更佳服務和更多選擇嘉惠消費者。新加坡管理大學商學院副教授陳亮認為，外國企業進入市場會促使本地業者提升價值主張、效率和服務品質。這些企業擴張也可能透過知識移轉和供應鏈升級帶動生產力提升。
然而，激烈競爭也有負面影響。零售空間需求增加，勢必推高租金，讓利潤較薄的本地小型企業承受壓力。此外，外界也關注這對長期創業意願的影響。零售業往往是個人創業、追求向上流動最常見的起點。密西根大學企業策略與國際商務榮譽退休教授林明達警告，本地零售業前景黯淡，可能打擊新創業者的意願。
「這也切斷了一條向上流動的途徑、一種不同的成功路徑，或是當自己老闆的夢想，」林明達談到本地企業被取代時表示。
此外，部分新加坡民眾對移民人數的不滿，也可能影響消費者情緒。隨著新加坡日益國際化，如果消費者轉而青睞知名國際品牌，本地品牌可能面臨阻力，進而威脅本地飲食文化遺產與文化認同的保存。
新加坡在變動中的全球經濟裡的定位
要了解外國連鎖品牌為何如此積極進軍新加坡，必須先看更廣泛的經濟架構。新加坡維持開放、極度仰賴貿易的經濟體系，在全球供應鏈中扮演關鍵角色。根據美國國務院資料，新加坡以開放的投資政策和健全的自由市場經濟著稱。外國投資人經常將透明度、友善企業的法律制度，以及完善的智慧財產權制度列為吸引他們的條件。這樣的環境讓新加坡成為外人直接投資（FDI）的磁石；2022年美國對新加坡的直接投資總額達3,090億美元。
全球外人直接投資趨勢正在轉變。2024年全球資金流量下滑11%，但投資正大量湧向資料中心、半導體和電動車等「塑造未來」的產業。然而，零售業仍是外國企業在東南亞建立品牌能見度的重要戰場。跨國企業往往將新加坡視為「展示市場」，先在此驗證商業模式，再進一步拓展區域市場。新加坡可支配所得高、貨幣強勢，是具吸引力但競爭激烈的測試場域。
近期監管措施的變化，也反映政府已注意到這些動態。2023年11月，新加坡推出新的投資審查機制，授權貿易與工業部將特定企業列為攸關國家安全利益的實體。雖然這項機制主要針對電信和銀行等策略性產業，仍顯示政府正以更細緻的方式，在開放與管控之間取得平衡。
區域脈絡與政策應對
面對這些挑戰的並非只有新加坡。東南亞各國都在思考如何吸引外國資金，同時保障本國利益。以泰國為例，2025年前八個月外國投資增加125%，主要由日本、新加坡和美國企業帶動。越南正迅速打造資訊與通訊科技中心，吸引大量資金投入資料中心和數位基礎建設。印度則持續放寬外人直接投資政策，吸引原本流向中國的製造業和服務業投資。
在區域競爭格局下，新加坡必須密切關注零售業。政府已承認本地企業面臨的困難。貿易部長顏金勇指出，政府已有多項支援措施，例如生產力解決方案津貼，提供資金協助企業自動化流程並採用資訊科技解決方案。政府也支持 Design Orchard 等計畫，這座購物中心專門展示80多個本地品牌，進駐業者可透過共用設施節省成本。
儘管有這些措施，專家認為光靠補助並不能解決所有問題。陳亮教授指出，補助有助於提升企業能力，卻無法解決租金和人流波動等根本問題。有人提議採取更有針對性的介入措施，例如為傳統特色商家提供租金補貼，或試行更彈性的租約。也有人認為，政策應著重避免鄰里零售生態遭到「掏空」，確保全球化浪潮之下仍能保留本地特色。
重點整理
- 新加坡居民擁有89.7%的註冊零售業商家，中國籍人士則持有3%。
瑞幸咖啡和霸王茶姬等外國連鎖品牌進駐人潮密集地段，儘管持有的商家數量較少，仍營造出主導市場的印象。
租金與營運成本攀升，迫使 BubbleCute 等本地飲料品牌歇業。
專家警告，外國競爭雖能提升效率，卻可能打擊本地創業意願，並威脅文化遺產。
新加坡政府透過補助和 Design Orchard 等平台支援本地品牌，但分析人士認為，可能還需要租金補貼等更直接的措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