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鄉潮湧現
中國正經歷前所未有的學術人才回流。據教育部資料，光是 2024 年，就有約 49.5 萬名中國留學生完成海外學業後返國，較前一年大增 19.1%。這波回流創下八年來新高，應屆畢業生返國人數年增 12%，超過 2018 年開始系統追蹤以來的兩倍。
招聘平台智聯招聘將這股趨勢形容為全球受訓人才展現的「堅定信心」。儘管經濟面臨逆風、國內就業市場競爭激烈，這些畢業生仍看好中國不斷擴張的先進科技產業，認為其長期前景勝過西方國家停滯不前的機會。自 2018 年以來，這股趨勢幾乎持續成長，僅在 2023 年因疫情相關旅行限制而短暫中斷。
從地理分布來看，返國者主要來自已開發的西方國家。英國約占返國畢業生的 34%，澳洲占 22%，美國則約占人才回流總數的 8%。這些比例反映英語系留學目的地的受歡迎程度，以及簽證環境變化使畢業後留在傳統留學目的地工作的難度日益增加。來自英語系民主國家的返國者占比較高，也凸顯地緣政治緊張與移民政策變化正如何即時重塑全球人才流動。
簽證難求，海外機會減少
多項因素交互作用，促使中國學生離開外國大學。主要留學目的地國收緊移民政策，使畢業後直接就業這條原本相對明確的道路，變成充滿限制與不確定性的迷宮。長期以來一直是中國學生首選目的地的美國，已採取愈來愈嚴格的審查措施，包括第 10043 號公告，禁止與中國軍事機構有任何關聯的學生入境。2023 年，美國主管機關拒絕了創紀錄的 36% 中國學生簽證申請。
除了簽證障礙，疫情後西方國家的經濟復甦，對初入職場的專業人士而言也不如預期。科技、金融等傳統上吸納國際人才的產業，已暫停招募或大規模裁員。北京智庫中國與全球化智庫副主任鄭金連指出，雖然中國國內經濟同樣面臨挑戰，但返國者愈來愈認為回家是較穩妥的選擇。
雖然國內經濟情況不太好，但可能還是比其他地方好。
鄭金連的評估反映出許多畢業生面對的務實考量：海外工作機會有限，生活成本上升，移民執法也日趨嚴格。她預測，隨著這股趨勢加速，未來幾年返國人數將持續增加。
先進科技產業招手
簽證限制從海外推動人才返國，磁吸力量則來自國內特定產業。中國大力投資新一代科技，帶動對具國際經驗人才的迫切需求。資訊科技與先進製造業的返國求職申請成長最為突出，尤其是新材料、光電子等專業領域。2025 年，新材料相關履歷投遞量激增近 90%，機器人產業增加 75%，人工智慧則成長約 35%。
這些產業通常具備高研發密度、深厚的技術門檻及強烈的國際化特性。航太業與智慧硬體製造業對返國人才的興趣也顯著升高。智聯招聘副總裁李強表示，人工智慧、新能源與高端製造等產業的企業加大投資，創造更多職缺。他指出，一些積極拓展全球市場的中國企業，對具海外教育背景及語言能力的人才需求日益增加。
薪酬反映出市場對專業技術的重視。招聘資料顯示，返國博士平均月薪為 30,564 元人民幣（約 4,400 美元），明顯高於碩士畢業生的 17,028 元，以及學士畢業生的 14,760 元。即使返國人數大幅增加，這種薪資差距仍凸顯戰略產業市場對高階技術資格的重視。
政府大力延攬
中國當局認識到這波人才回流的戰略價值，已推出雄心勃勃的支援措施，協助人才返國融入。教育部與 50 個機構合作，為返國者提供創業導師，並協助他們與地方政府及企業需求直接媒合。這個國家級服務平台展現了政府投入資源，引導返國人才進入具生產力產業的決心。
這項計畫在「春暉」計畫 30 週年活動期間啟動。「春暉」是國家長期推動的計畫，鼓勵海外留學生為國家發展貢獻心力。教育部留學服務中心主任王大泉接受中國中央電視台訪問時表示，研究顯示，年輕留學生「非常希望」返國就業創業。教育部並特別將人工智慧與新材料列為亟需海外專業人才的優先領域。
地方政府也以針對性措施配合中央政策。上海近期推出「海外人才創新創業基地 M-Speed Space」。在寧夏回族自治區首府銀川，當局正加快推動相關計畫，預計透過專業科技育成中心，三年內吸引超過 200 名海外畢業生。這些地方措施，加上簡化戶籍辦理與創業補助，為願意前往一線城市以外地區發展的返國者打造支援環境。
就業地點更多元
北京、上海、深圳仍是返國人才的傳統首選，但就業版圖正快速多元化。2025 年，五線城市的求職申請增加 30.8%，二、三線城市的投遞量也成長逾 20%，增幅超過一線城市。這種地理分布轉變，反映產業轉移政策的推動，也顯示畢業生在激烈的大城市競爭之外，愈來愈重視長期穩定。
這股趨勢顯示，中國內陸及較小型都會區正成功打造自身條件，成為全球受教育人才可考慮的選項。這些地區的產業園區與開發區，生活成本較低，製造業與科技業的發展機會也日益增加。對背負大筆學貸或有意創業的返國者而言，這些地方的經濟環境較為寬鬆，不像上海或北京房價高得驚人，就業市場也已趨於飽和。
國內矛盾與市場現實
儘管官方熱烈歡迎，大規模返國仍為已承受壓力的中國勞動市場帶來摩擦。每年有超過 1,200 萬名中國本地學生畢業，投入青年失業率據報約 19% 的就業市場。受過海外教育的人才湧入，引發部分本地畢業生不滿；他們認為，返國者憑藉技術能力與英語熟練度，獲得了較優厚的待遇。
一名知名企業家曾公開表示，「返國者之所以不受聘用，是因為其中一些人可能是間諜」，引發網路上關於國家安全與開放程度的激烈辯論，這股矛盾因而浮上檯面。儘管雙方都存在極端看法，政策圈仍以理性主流共識為主。當局認為，中國要實現現代社會主義發展目標，需要全球人才；與此同時，對涉及國家安全或核心技術的職位，也會嚴格進行背景審查。
對外經濟貿易大學教授李長安指出，留學生雖具備前沿的國際視野，「但長期在海外的經歷，可能使他們低估中國大陸就業市場的競爭程度」。頂尖大學的本地畢業生能力愈來愈接近甚至超越返國者，挑戰了海外學歷必然帶來職涯優勢的假設。海外學位自動代表精英身分的時代已經結束，如今取而代之的是更重視實力的環境，實際能力比求學地點更重要。
歷史脈絡與未來走向
這波回流是中國數十年來教育人才流動歷程的最新篇章。自 1978 年中國推動改革開放以來，約有 888 萬名中國公民赴海外求學。在完成學業的 743 萬人中，644 萬人已返國。單是 2012 年以來，就有 563 萬名學生選擇返國，占 1970 年代末以來返國總人數的 87%。
從歷史角度來看，這顯示中國已大幅扭轉早年以人才外流為主要憂慮的局面。返國者的貢獻已融入中國的制度體系。據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資料，截至 2023 年，國家重點科研計畫負責人逾 70%、教育部所屬大學校長逾 70%，以及多數頂尖醫院院長，都有海外留學背景。這些人才帶回的技術專長與國際人脈，對提升中國科研與醫療能力發揮了重要作用。
展望未來，人口結構變化意味著出國留學人數可能減少，返國人數則持續增加。中國學齡人口縮減，最終將使潛在海外留學生人數下降；國內大學排名提升，也降低了出國留學的誘因。21 世紀教育研究院院長熊丙奇指出，出國留學已從精英選擇轉為大眾化選項，讓更多人有機會取得海外教育，但也稀釋了過去讓外國學位極具價值的獨特性。
重點速覽
- 2024 年約有 49.5 萬名中國畢業生完成海外學業後返國，較前一年增加 19.1%，創八年來新高
- 返國者最大來源地為英國，占 34%；其次是澳洲，占 22%；美國占 8%
- 最受返國人才青睞的產業包括人工智慧、機器人、新材料、光電子與先進製造業
- 返國博士平均月薪為 30,564 元人民幣，學士畢業生則為 14,760 元
- 中國教育部已與 50 個機構合作，透過新的國家級服務平台提供創業輔導與就業媒合
- 2025 年五線城市求職申請激增 30.8%，返國者開始探索北京、上海、深圳以外的機會
- 每年有超過 1,200 萬名中國本地畢業生投入就業市場，職缺競爭激烈
- 自 1978 年以來，在完成海外學業的 743 萬名中國學生中，有 644 萬人已返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