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能源動盪下的週中假日
斯里蘭卡採取非比尋常的措施,宣布所有週三均為政府機關、學校及大學的公眾假日,實質上將每週工作日縮短為四天,以因應這個島國迫在眉睫的嚴重燃料短缺。這項措施於3月18日生效,是美國、以色列與伊朗衝突升高、衝擊亞洲各地日常生活的最明顯跡象之一。
全球油價飆破每桶100美元、全球最重要的石油咽喉要道荷莫茲海峽實質上遭到封鎖之際,總統阿努拉.庫馬拉.迪薩納亞克週一與高階官員召開緊急會議後宣布這項決定。總統告訴官員:「我們必須為最壞情況做好準備,但仍盼望事情能有最好的結果。」這句話道出預防與恐慌之間岌岌可危的平衡。
新制適用於政府機關、教育機構及司法機關,醫院、港口、供水、海關與移民等必要服務則維持運作。官員刻意選擇週三而非週五作為新增假日,以免政府機關連續三天休息,造成行政機能癱瘓。
必要服務總署署長普拉巴特.錢德拉基爾蒂說明措施適用範圍,並指出政府預期民間企業雇主也會跟進。他表示:「這項措施適用於學校、大學及司法機關」,並強調關鍵基礎設施將維持正常運作。將休假日安排在週中,目的在於減少這個人口2,200萬國家的每日通勤與交通燃料消耗。
斯里蘭卡緊急措施的直接導火線,遠在3,000公里外的荷莫茲海峽。這條位於伊朗與阿曼之間的狹窄水道,每日約有2,000萬桶石油經此運輸。美國與以色列於2月28日轟炸伊朗後,德黑蘭對中東各地發動攻擊還擊,並實質上封鎖海峽,禁止未經許可的船隻通行。去年經由海峽運輸的石油與天然氣,近90%以亞洲市場為目的地,使亞洲成為全球最大的石油進口區。
國家燃料通行證再度實施配給
除了縮短每週工作日,當局也恢復實施國家燃料通行證制度,依車種限制購買量。機車每週限購5公升,私人轎車則限購15公升。大眾運輸業者獲得較高配額,以維持必要的交通服務。
配給措施立即引發民眾不滿。駕駛人趕在限制收緊前加油,科倫坡及其他城市的加油站大排長龍。有些車主不滿配額,認為每週15公升不足以應付需求;機車騎士則抱怨,油箱容量達8公升的車輛,每週卻只能加5公升。
在科倫坡開三輪車的穆罕默德.阿斯勒姆親眼目睹民眾恐慌。他說:「燃料是有的。人們因為戰爭而恐慌,這些隊伍是他們自己排出來的。」「所以大家都湧向加油站,但斯里蘭加的燃料其實充足。」儘管官員如此保證,物資短缺的恐慌心理仍已蔓延,令人想起2022年經濟崩潰的創傷。
警方已下令加油站停止以油桶加油,並警告囤積者將面臨法律制裁。配給制度最早於2022年該國最嚴重的經濟危機期間實施,當時斯里蘭卡外匯存底耗盡,無力進口包括燃料在內的必需品。自美國與以色列開始轟炸伊朗以來,油價大幅飆升,目前徘徊在每桶約100美元。
2022年經濟崩潰留下的創傷
目前的限制措施令人想起斯里蘭卡2022年最嚴重經濟危機期間採取的緊急措施。當時該國外匯存底耗盡,無法進口包括燃料在內的必需品。類似的配給制度引發長達數月的抗議,最終迫使前總統戈塔巴雅.拉賈帕克薩於2022年7月辭職。
危機最嚴重時,燃料短缺導致交通工具無法取得,或費用高得令人難以負擔,使民眾無法就醫。醫療工作者表示,他們沒有手套就為病患抽血,救護車則在加油隊伍中等候數小時。根據國際特赦組織,護理師面臨危險的工作環境,需要醫療用品的患者則被告知自行到私人藥局購買,許多人根本無力負擔。
危機發生前,我會開自己的車。燃料短缺後,這變得更加困難。如今大眾運輸工具非常擁擠,像我母親這樣年紀很大的人無法搭乘大眾運輸工具。如果我們發燒,也無法去看醫生。我們只能吃普拿疼來治病。
在茶園工作的馬來亞泰米爾社群成員帕達姆,向國際特赦組織研究人員描述了前一次燃料短缺期間所付出的代價。他的證詞凸顯燃料短缺對弱勢社群的影響尤其嚴重,這些人居住地點遠離醫療設施。
根據世界糧食計畫署,2022年危機導致超過620萬人陷入中度急性糧食不安全,約占總人口近28%。食品通膨率達90.9%,扁豆等必需品價格上漲183.9%,糖價則上漲151.1%。斯里蘭卡對外積欠460億美元債務並宣布違約,目前仍接受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提供的29億美元紓困方案,並須嚴格遵守財政紀律。
亞洲各地陸續採取緊縮措施
斯里蘭卡週三放假只是亞洲各地日益擴大的能源節約措施之一環。各國依自身情況採取不同措施,形成一系列各異的限制,反映出各國脆弱程度與行政能力的差異。
孟加拉當局在民眾恐慌性搶購、加油站燃料售罄後,對每日燃料銷售實施限額。國營石油公司將機車每次加油量限為2公升,導致民眾在達卡等候長達一小時。這個人口1.7億的國家有95%的石油與天然氣仰賴進口,並提前開始大學齋戒月假期,同時在全國實施計畫性停電。達卡一名加油站業者艾哈邁德.拉什估計,顧客人數幾乎增加一倍。他說:「我們今天早上7時30分開門,在三個半小時內為300輛車加油。」
泰國採取改變民眾行為的做法,呼籲民眾以短袖襯衫取代正式西裝,以減少空調負載,同時評估採購俄羅斯石油以分散供應來源。緬甸則依車牌號碼限制私人車輛隔日上路,實質上將交通量減半。
菲律賓要求政府機關實施每週四天工作制,並禁止非必要的公部門出差。總統小費迪南德.馬可仕宣布,將向三輪車駕駛、農民及漁民提供3,000至5,000披索(50至84美元)不等的現金補助。越南則鼓勵民眾騎自行車、共乘及搭乘大眾運輸工具,同時限制私人車輛使用。
巴基斯坦將汽油與柴油價格每公升調漲55盧比(0.28美元),創下歷來最大漲幅,並關閉學校兩週、大學改採線上授課。總理夏巴茲.謝里夫宣布,政府部門的燃料補助將削減50%,60%的公務車將停駛。
主要經濟體動用戰略儲備
亞洲較富裕的國家動用大量財政與戰略資源,緩衝荷莫茲海峽受阻對經濟造成的衝擊。日本承諾從國家儲備釋出創紀錄的8,000萬桶石油,約相當於45天的供應量,同時要求澳洲提高液化天然氣產量。首相高市早苗承諾採取措施,避免汽油價格升至民眾難以承受的水準,並可能動用儲備資金提供支應。
南韓近30年來首度為國內燃料價格設定上限,同時轉向以核能與燃煤發電。總統李在明宣布計畫將核電廠使用率提高至80%,並暫時放寬燃煤發電限制,另推出規模達100兆韓元(960億美元)的市場穩定方案。李在明表示:「我們的經濟高度仰賴全球貿易及從中東進口能源,因此這是沉重負擔。」
中國禁止汽油、柴油及航空燃油等成品油出口,以保障國內供應;印度則面臨數十年來最嚴重的天然氣短缺之一。新德里將原供工業使用的液化石油氣轉供家庭,確保烹飪燃料供應,並已取得有限通行許可,讓部分船隻通過荷莫茲海峽封鎖區。印度業者將液化石油氣價格調漲7%,這是約一年來首次調漲。
印尼計畫將燃料補貼支出提高至381.3兆印尼盾(320億美元),並可能加快實施B50生質柴油,也就是摻入50%棕櫚油的燃料,以降低對石油的依賴。馬來西亞是能源淨出口國,至少到5月前石油供應充足,但仍將召開特別內閣會議檢視財政狀況。
以外交管道尋求出路
在宣布緊縮措施的同時,斯里蘭卡官員正積極展開外交行動,尋求替代燃料來源。當局證實正與印度及俄羅斯持續協商,期望建立穩定供應管道,避開受阻的荷莫茲海峽航線。這些談判是防範現有儲備耗盡的重要保障;官員估計,現有燃料可供應全國約六週需求。
國營錫蘭石油公司(CPC)董事長S.拉賈卡魯納試圖安撫民眾,確認燃料船貨已安排至4月底。他表示:「斯里蘭卡沒有足夠的儲存設施,無法將燃料儲存超過未來幾週,但本月底前已有足量船貨獲得確認。」儘管適逢公眾假日,CPC仍加快配送,釋出超過500萬公升燃料。
法國外貿銀行(Natixis)資深經濟學家阮清英對區域情勢表達憂慮。她在社群平台X發文說:「需求正在萎縮。首先是巴基斯坦與孟加拉,接下來是東南亞。」隨著各國政府急忙採取節約措施,並從東南亞國家尋求替代來源,這項預測似乎正逐步成真。
燃料完全仰賴進口的尼泊爾大幅調漲汽油與柴油價格,並宣布安排包機,從杜拜撤離受困勞工,因應區域緊張升高。約有70萬名尼泊爾勞工居住在阿拉伯聯合大公國;杜拜扎耶德國際機場發生無人機攻擊,造成一名尼泊爾籍保全死亡後,外界憂慮升高。
人權岌岌可危
燃料配給制度再度實施,引發人權倡議人士警覺。他們曾記錄2022年燃料短缺對就醫機會與糧食安全造成的嚴重衝擊。國際特赦組織警告,經濟改革與危機應對措施必須納入人權影響評估,避免重蹈覆轍。
國際特赦組織經濟、社會及文化權利研究員桑希塔.安巴斯強調此事攸關重大。她表示:「經濟危機為斯里蘭卡人民帶來毀滅性後果,其中許多人無法確保子女有足夠食物,也無法帶生病的親人就醫。」「要將這場瀕臨崩潰的危機轉化為突破契機,斯里蘭卡當局必須確保應對危機時以人權為核心。」
目前的措施試圖保障必要服務,但倡議人士憂心,若干擾持續,恐重演2022年的創傷。政府已暫停公眾典禮,並鼓勵可行的機關採取居家辦公;然而,對日薪工作者及工作不穩定者而言,工時縮短與交通困難可能立刻造成收入損失。馬來亞泰米爾社群與種植園工人因地處偏遠、服務資源有限,仍特別脆弱。
重點整理
- 斯里蘭卡宣布每週三放假,政府機關、學校及大學改為每週工作四天,以因應可能出現的燃料短缺
- 這項決定是在美國與以色列對伊朗開戰、荷莫茲海峽實質上遭到封鎖後作出;海峽受阻衝擊亞洲石油供應,而荷莫茲海峽運輸的石油近90%運往亞洲
- 國家燃料通行證制度將私人轎車每週購油量限制在15公升、機車限制在5公升;儘管官方保證儲備充足,加油站仍出現長長人龍
- 醫療、港口、供水及海關等必要服務維持運作,政府也預期民間企業跟進週三放假
- 官員正與印度及俄羅斯協商,尋求替代燃料來源,以補充目前估計僅能支應六週需求的儲備
- 亞洲多國已實施緊急措施,包括孟加拉燃料配給、南韓設定價格上限、菲律賓實施每週四天工作制,以及日本釋出儲備
- 這場危機令人想起斯里蘭卡2022年經濟崩潰,當時燃料短缺引發抗議,迫使前政府下台,也造成就醫與取得糧食方面的廣泛危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