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航運燃料市場遭逢完美風暴
中東戰事升級，引發船用燃料市場前所未見的劇烈波動，新加坡船用燃料供應商開始配給供應並取消訂單。自2月下旬以來，這個城市國家的極低硫燃料油價格已翻倍以上；同期船用柴油價格飆升160%，遠高於原油基準價格40%的漲幅。
數名直接參與這項交易的供應商因未獲媒體採訪授權而要求匿名受訪。他們證實，上週起已暫停大宗採購。波斯灣局勢受阻，價格劇烈波動，供應商因此不願承諾採購，儘管批發供應量以歷史標準來看仍相對充足，卻讓新加坡當地市場顯得供應吃緊。
供應商目前優先供貨給偏好的客戶，同時縮減或取消其他銷售，以配給現有庫存。根據市場資料，部分業者利用現貨市場溢價上漲的機會，溢價已創下新高，遠超過燃料油貨物報價每公噸200美元。
荷莫茲海峽咽喉與保險危機
危機核心是荷莫茲海峽。這條狹窄水道連接波斯灣與阿拉伯海，全球約20%的原油及燃料運輸通常經此通行。根據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自以色列與美國於2月28日對伊朗發動攻擊以來，通過海峽的船舶交通量已驟減97%。
全球風險管理公司首席分析師阿恩・洛曼・拉斯穆森（Arne Lohmann Rasmussen）以嚴峻的措辭形容當前局勢。
實際上，海峽已經關閉，沒有人敢通行。船隻可能遭到攻擊，也無法投保，或保費高得驚人，因此只能等到安全情勢好轉。
保險危機急遽升高。包括Gard、Skuld、NorthStandard、倫敦保賠協會（London P&I Club）及美國保賠協會（American Club）在內的主要船舶保險公司，自3月5日起取消在伊朗水域、波斯灣及鄰近水域航行船舶的戰爭險保障。這項撤保措施使逾150艘船舶滯留在荷莫茲海峽周邊，其中包括油輪及液化天然氣船。
運費也隨之攀升。根據倫敦證券交易所集團資料，租用超級油輪從中東運油至中國的費用幾乎翻倍，每航次超過40萬美元，創下歷史新高。
新加坡的戰略地位承受壓力
新加坡是全球最大的船用燃料加注中心，通常處理大量燃料油與船用柴油，再轉售給需要加油的船舶。這個城市國家的產業仰賴充足的陸上與浮動儲存設施，以及多元的供應商網絡，因此比規模較小的加注中心更具韌性。然而，荷莫茲海峽實質上遭到封鎖，已影響來自中東主要產油國的供應，包括阿聯、伊朗、伊拉克、科威特及沙烏地阿拉伯。
新加坡海事及港務管理局（MPA）表示正密切關注事態發展，並在電子郵件回覆中指出：「新加坡的船用燃料供應來自多個來源。目前供應充足，可滿足需求。」政府資料顯示，截至3月11日當週，殘渣燃料庫存增加，維持在季節性五年平均值之上。
然而，在這些表面數據之下，壓力正逐步累積。包括航空燃油與柴油在內的中間餾分油庫存，已降至2022年11月以來最低水準。戰事爆發後，新加坡航空燃油價格翻倍，航空業成本立即承受壓力。
衝突也影響了阿聯港口富查伊拉。該港位於荷莫茲海峽之外，是重要的替代樞紐。近期無人機攻擊富查伊拉的石油設施，引發火災並導致裝油作業暫時停擺。儘管該港是阿布達比原油管線的終點，地理位置具有戰略價值，船東仍對前往該港有所顧慮。
市場機制與交易行為
極度不確定的局勢從根本上改變了交易模式。多數賣家已放棄長約，改採現貨報價，以掌握飆升的溢價。交易商表示，供應商現在提出貨物選項後，要求買方在五分鐘內決定；過去通常可有長達一小時的考慮時間。
一名駐中國的交易商匿名向路透社證實，營運正承受壓力。
伊朗戰爭推高油價，使部分船舶無法在新加坡港加注燃料。
不同燃料油品級之間的價格差異日益明顯。根據General Index資料，極低硫燃料油價格上漲9.07%，中級燃料油（IFO380）則上漲9.17%。然而，在富查伊拉當地，高硫燃料油價格反而下跌3.09%，極低硫燃料油則上漲8.44%，反映不同油品受到的供應中斷影響各異。
區域價格差異十分顯著。新加坡極低硫燃料油價格已突破每公噸1,000美元，溢價超過200美元；鹿特丹價格則維持在每公噸755美元。這顯示，經由阿姆斯特丹—鹿特丹—安特衛普樞紐供應的歐洲燃料，大致未受中東供應中斷影響。
在中國最大船用燃料加注港舟山，供應商已減少報價。此前北京要求企業暫停簽訂新的成品油出口合約。據報，越南已全面停止銷售船用燃料，以保留燃料供國內消費。
航運以外的全球連鎖效應
船用燃料危機的影響遠超海運物流，並波及更廣泛的經濟領域。對新加坡而言，這個仰賴貿易的城市國家面臨多重直接通膨壓力。與國際天然氣價格密切連動的家庭電價，預計將逆轉近期跌勢。汽油泵價已對市場波動作出反應。
航空市場也承受沉重壓力。澳洲航空宣布國際機票價格調漲約5%，理由是航空燃油成本「過去兩週上漲高達150%」。航空分析機構Cirium的資料顯示，危機爆發以來，全球已有超過43,000個航班取消。澳洲旅遊產業協會的迪恩・朗（Dean Long）警告，航空公司用盡燃油避險策略後，機票價格將在未來三至六個月全面反映衝擊。
人道救援部門也面臨嚴峻挑戰。世界糧食計畫署（WFP）表示，航運公司正在改道並加收附加費，導致遠離中東的地區也出現港口壅塞。WFP糧食與營養分析服務部主任尚馬丁・鮑爾（Jean-Martin Bauer）形容，這是「全球供應鏈歷史上又一個重要轉捩點，絕非小事」。
我們必須繞道好望角，才能抵達一些重要地區。亞洲也出現壅塞。目前正在發生的中斷相當嚴重。
WFP規模最大的蘇丹任務，如今面臨約25天的額外航運時間，供應鏈時程延長50%。聯合國警告，能源、肥料及運輸成本上漲，可能加劇脆弱族群的糧食不安全問題；這些人口原本就深陷債務困境，政府財政能力也有限。
營運挑戰與壅塞風險
亞洲各地的實體供應商正敦促船舶營運商提早預訂船用燃料，建議一般油品至少提前10至15天，低硫船用柴油則提前12至22天。新加坡供應商表示，目前約有一半平常供應低硫船用柴油的業者無法提供該油品。
港口壅塞指標正攀升。海事分析公司Linerlytica指出，截至3月7日，中國上海港與寧波港的船舶候泊與靠泊比率升至1.4，衝突爆發前為1.0。新加坡的比率仍穩定在約0.6，但業界專家警告，從富查伊拉改道而來的船舶，以及延誤的中東貨物，可能迅速推高港口負荷。
洛杉磯港執行董事吉恩・塞羅卡（Gene Seroka）指出，戰事爆發以來，船用燃料價格實際上已翻倍，航運公司會在30天內將增加的成本轉嫁給貨主。曾領導大型遠洋航運公司的資深業者朗・威多斯（Ron Widdows）警告，全球航運網絡彼此緊密連結，意味著中斷會迅速擴散。
原定前往中東港口的船舶改在新加坡、可倫坡及薩拉拉等轉運中心卸貨，導致碼頭使用率攀升，貨物裝卸效率下滑。未來數週將是關鍵，屆時可看出這些中斷會維持局部，還是蔓延至全球供應鏈。
重點摘要
- 新加坡船用燃料價格自2月27日以來已翻倍以上；船用柴油飆升160%，極低硫燃料油價格突破每公噸1,000美元
- 荷莫茲海峽船舶交通量驟減97%，中東主要供應商的原油與燃料油運輸受到干擾
- 主要船舶保險公司自3月5日起取消波斯灣水域的戰爭險保障，逾150艘船舶滯留，航運費率創下歷史新高
- 新加坡船用燃料供應商正配給供應、取消非優先客戶的訂單，並要求透過現貨市場採購，而非簽訂長約
- 危機影響不只限於航運，也波及機票價格、電價、糧食援助運送及全球通膨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