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策性銀行一個時代的終結
數十年來，韓國政府扶持的政策性銀行一直享有令人羨慕的聲譽，吸引無數畢業生與年輕專業人士。在業界眼中，韓國產業銀行、韓國中小企業銀行與韓國輸出入銀行等機構是夢幻職場，兼具聲望、穩定性與優渥待遇，薪酬足以媲美甚至超越國內大型商業銀行。家長鼓勵子女到這些機構發展，求職者則視職缺為一生安穩的金飯碗。
如今，這種印象正逐漸瓦解。政府機關公開資訊系統 ALIO 的資料顯示，這些機構的人力穩定度出現劇烈變化。韓國產業銀行男性員工離職率自 2021 年以來增至三倍，從 3% 升至去年 9%。韓國中小企業銀行的男性離職率同期也從 1.7% 大增至 6.2%。即使是傳統上被視為較穩定的韓國輸出入銀行，男性離職率也從 3.2% 升至 4.1%。整個產業的女性離職率同樣上升，其中韓國輸出入銀行增幅尤其明顯，從 0.7% 跳升至 2.6%。
這些數字包括自願離職與屆齡退休，但業界人士表示，趨勢已十分明確：員工平均年資正在縮短。韓國產業銀行的平均年資減少 14 個月，從 2021 年的 199 個月降至去年的 185 個月。韓國中小企業銀行則從 209 個月降至 195 個月，韓國輸出入銀行的平均年資也從 155 個月降至 151 個月。訊息很清楚：員工提早離開，新進人員留任時間也不如前幾代。政策性銀行的黃金就業時代正逐漸成為記憶。
薪酬優勢逆轉，競爭力流失
這波離職潮的主要原因是薪酬。多年來，政策性銀行的薪資與 KB 國民銀行、新韓銀行、韓亞銀行及友利銀行等商業銀行巨頭相當，甚至更高。這項優勢約從 2019 年起逐漸消失，如今已完全逆轉。去年，三大政府扶持銀行正式員工的平均年薪為 1 億 1,594 萬韓元（約 7.8 萬美元），比四大商業銀行約 1 億 2,000 萬韓元的平均薪酬低約 400 萬韓元。
個別機構的差距更加顯著，韓國中小企業銀行尤其落後。該行去年全體員工平均總薪酬僅 9,700 萬韓元，比商業銀行同業少約 2,300 萬韓元。對於能輕易轉投出價更高機構的優秀金融人才而言，留任的經濟誘因已不容忽視。一名銀行業人士說明，這種逆轉對員工心理造成的影響。
與商業銀行的薪酬差距不斷擴大，在政策性銀行工作的自豪感與責任感，已不足以彌補待遇差異。因此，愈來愈多青年員工似乎轉往商業銀行或證券公司。
這種結構性失衡源於政府管制。這些公營機構受到薪資總額上限及政府薪資管控約束，調薪幅度因此受限；商業銀行則沒有這類限制。在公私營金融機構爭相延攬同一批人才的市場中，這些管制使政策性銀行愈來愈處於劣勢。
政府金融機構的薪資高峰制度又加深了員工的不滿。商業銀行通常會提供相當於兩至三年薪資的退休獎勵金及子女教育補助，但政策性銀行員工選擇自願退休時，只能領取薪資高峰期薪資的 45% 作為退職金。對正值職涯中段、規劃未來的專業人士而言，兩者差異十分鮮明。
遷址提議引發政治不安
薪酬並非促使員工離開的唯一因素。總部所在地的不確定性已成為重要的焦慮來源，尤其是已在首爾建立生活的年輕員工。在 6 月 3 日地方選舉前，大邱的政治候選人公開承諾，若當選將推動把韓國中小企業銀行總部遷至大邱。韓國存款保險公社與韓國輸出入銀行也曾被納入類似討論。這些為爭取地方選票而提出的承諾，在相關機構員工間引發不安。
這並非遷址提議首次引發動盪。2022 年及 2023 年，政府推動將韓國產業銀行遷往釜山，員工強烈反對，年輕員工尤其擔心此舉打亂職涯與生活。後續影響立即顯現，也有數據可循。韓國產業銀行遷往釜山的推動方案提出後，受影響機構的離職人數大幅增加。據報，其中一家受影響的金融機構，離職人數在遷址討論後從 30 人躍升至 100 人。
金融業工會強烈反對遷址，認為金融業並非可以輕易分散而不造成後果的產業。韓國金融產業工會近日發布正式聲明，說明相關風險。
金融業的網絡效應與規模經濟極為顯著，資本與資訊集中有助於確保創新與效率。
工會代表主張，將政策性銀行遷出首爾，會削弱其與企業、監管機關及其他金融機構密切溝通的能力。對員工而言，離開首都圈不只是通勤時間變長，還可能影響房產價值、家庭穩定、教育資源及配偶就業。在地理流動性本就偏低的社會裡，被迫遷移與其說是新鮮體驗，不如說是一種懲罰。
就業價值觀的世代轉變
除了薪酬與地點等具體不滿，離職趨勢也反映韓國勞工評估職涯方式的深層變化。戰後世代認為，能在大型機構終身任職是成功的最高標誌。為了穩定與地位犧牲部分薪酬，是幾乎人人都願意接受的交換。如今的年輕專業人士則以不同方式衡量機會，更靈活地比較總薪酬、工作與生活平衡、地點彈性及職涯發展空間。
政策性銀行過去享有公務服務帶來的文化加分。在韓國產業銀行或韓國中小企業銀行任職，帶有國家使命的光環，讓人覺得自己的工作直接推動產業發展與出口成長。隨著薪酬差距擴大、政治干預加劇，這種情感價值也逐漸減弱。過去兼具意義與物質保障的工作，如今似乎兩者都不再足夠，人才因而流向民間部門的競爭者。
證券公司與商業銀行正利用這波動盪延攬人才。依現行法律，公營機構無法提供與民間企業相當的績效獎金、股票選擇權及彈性福利。對三、四十歲、積極進取的分析師與客戶經理而言，留在政策性銀行的機會成本逐年升高。多數機構男性離職率的增幅遠高於女性，這或許顯示，主要家庭經濟支柱，或最有壓力提高家庭收入的人，正是最先離開的群體。
政策性銀行前景承壓
若目前趨勢持續，韓國政策性銀行可能面臨招募與留才危機，並對整體經濟造成影響。這些機構在國家發展融資、出口信貸及產業扶植方面扮演關鍵角色。與商業銀行不同，它們的任務是服務總體經濟目標，而非追求短期獲利。人力資本持續流失，將威脅其評估複雜專案、管理風險及與國際夥伴談判的能力。
要扭轉趨勢，需要從制度著手。放寬或調整薪資總額上限是一種做法，但這與政府整體財政紀律目標有所牴觸。明確並永久敲定總部所在地，也能消除另一項主要焦慮來源。有分析人士認為，政策性銀行需要重新界定自身價值主張，以年輕員工能認同的方式強調工作保障與使命導向。然而，當薪資每年都進一步落後市場時，保障也難以令人信服。
有一點已十分明顯：政府扶持銀行與員工之間舊有的社會契約正逐漸鬆動。這些機構過去仰賴國家聲望就能吸引頂尖人才，如今卻在薪酬競爭中落後，還不斷受到政治因素擺布。ALIO 公布的離職數字並非偶發的統計波動，而是一代銀行從業人員投下的不信任票。他們曾把這些職缺視為職涯終點，如今卻視為跳板。
重點整理
- 韓國產業銀行男性員工離職率從 2021 年的 3% 增至去年的 9%，達到三倍；韓國中小企業銀行男性離職率則從 1.7% 升至 6.2%。
- 三大政策性銀行的平均年資自 2021 年以來減少數月，其中韓國產業銀行從 199 個月降至 185 個月。
- 自約 2019 年以來，政府扶持銀行的薪資首度落後商業銀行，平均年薪為 1 億 1,594 萬韓元，低於大型民營銀行約 1 億 2,000 萬韓元的水準。
- 韓國中小企業銀行員工平均年薪為 9,700 萬韓元，比商業銀行同業少約 2,300 萬韓元。
- 政府薪資管控與薪資總額上限，使公營金融機構無法跟上民間企業的薪酬調升幅度。
- 政治人物承諾將韓國中小企業銀行等機構遷往大邱、釜山等地方城市，引發焦慮與離職潮，年輕員工尤其受到影響。
- 金融業工會反對遷址，主張金融業集中於首爾，才能發揮網絡效應並提升營運效率。
- 政府金融機構的自願退休方案較不優渥，只提供薪資高峰期薪資的 45%，進一步拉大與商業銀行的誘因差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