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道爭議延燒至南韓
兩名被扣留在烏克蘭的北韓士兵命運，已成為涉及基輔、首爾、莫斯科及人權倡議人士的爭議焦點。這兩名士兵僅以姓氏李、白為人所知，2025年1月在俄羅斯庫斯克州與俄軍並肩作戰時受傷，隨後遭烏克蘭部隊俘虜。
據報，兩人都要求前往南韓，而非返回北韓。他們的請求帶來棘手的法律與外交難題。戰俘一般預期在敵對行動結束後獲釋或遣返，但若將這兩人送回北韓，他們可能遭受酷刑、監禁，家人也可能受到牽連而遭懲罰。
此案也引發對六名南韓倡議人士的警方調查。這個團體5月7日至11日前往基輔，未取得首爾對烏克蘭旅遊禁令所要求的特別許可。他們會見烏克蘭官員、公民社會代表，以及烏克蘭國防部戰俘待遇協調總部的人員。
倡議人士表示，此行是為了敦促烏克蘭不要將士兵送回北韓，並確保尊重兩人的意願。
士兵為何被派往俄羅斯？
莫斯科全面入侵烏克蘭後，北韓深化了與俄羅斯的軍事關係。南韓官員估計，平壤派出約1萬5,000名士兵支援俄軍行動，尤其是在庫斯克邊境地區周邊。
這次部署是在北韓領導人金正恩與俄羅斯總統普丁簽署軍事合作協議後進行。據報，北韓部隊協助俄羅斯，換取實戰經驗、軍事支援及其他利益。
27歲的李和22歲的白告訴訪問者，他們於2024年被派往俄羅斯，兩人傷勢都很嚴重。李的手臂和下顎受傷，白則在無人機攻擊中腿部重傷，目前需使用拐杖。
他們的說法呈現出一種軍事文化：被俘被視為背叛。據報，北韓士兵受訓時被告知，寧可死亡也不要成為俘虜。倡議人士和脫北者表示，部分北韓部隊曾被指示使用手榴彈或其他方式避免被俘。
李在2025年10月於烏克蘭拘留設施接受訪問時，談到被俘所背負的污名。
如果你成了俘虜，就像是叛徒，就像背叛了國家。
白也以類似的說法談到返回北韓的危險。
如果我回到北韓，就活不下去了。我希望能去南韓，而不是北韓。
戰俘有何意願？
兩名士兵在訪談、會面及書面訊息中表示，希望在南韓定居。脫北者團體「民族和解統一團結會」散發的一封信中，他們說已決定前往南方，並視南韓人為親人。
李也表示，他不知道母親是否還在人世，並擔心自己被俘會連累家人。北韓長期實施一套制度，遭控政治不忠者的親屬可能面臨歧視、拘留或強迫勞動。
南韓倡議人士認為，兩人的恐懼有可信之處。由於投降被視為嚴重的軍事與政治罪行，遣返可能特別危險。當局也可能盤問兩人在俄羅斯的經歷、與烏克蘭人的接觸，以及他們公開表示尋求庇護的言論。
北韓尚未公開評論這兩名戰俘。烏克蘭當局表示，俄羅斯曾多次詢問兩人是否可能返回。倡議人士說，因此必須把兩人視為享有權利的個人，而不是莫斯科與基輔可能談判的一部分。
國際法為何使決策更複雜？
《日內瓦第三公約》訂有戰俘相關規則。公約規定，活躍敵對行動結束後，戰俘通常應立即獲釋並遣返。這項原則旨在避免衝突結束後仍無限期拘留戰俘。
這項規則並未消除對酷刑或迫害的疑慮。國際難民法與人權法包含不遣返原則，禁止各國將人送往有重大理由相信其可能遭受酷刑，或殘忍、不人道、有辱人格待遇的國家。
聯合國北韓人權問題特別報告員伊麗莎白・薩爾蒙表示，烏克蘭有合理理由相信，這些士兵若遭遣返可能面臨酷刑。她也指出，在特定情況下，烏克蘭可以將他們移交第三國，或提供保護。
兩人的身分使法律問題更加複雜。他們是在國際武裝衝突中被俘的戰俘，但同時似乎也在尋求逃離本國政府的保護。烏克蘭當局必須兼顧《日內瓦公約》、兩人的個人選擇、安全考量，以及與俄羅斯和北韓的關係。
首爾為何稱他們是南韓公民？
南韓的立場依據《憲法》第3條，該條將大韓民國領土界定為整個韓半島及其附屬島嶼。依照這項解釋，北韓人法律上被視為南韓公民，但在移交與安置前仍須完成實際安排。
首爾已告知基輔，願意接納自願選擇南下的北韓戰俘。2025年5月烏克蘭與俄羅斯進行大規模戰俘交換時，這兩名士兵並未列入；南韓曾要求將他們可能的移交另行處理。
南韓與烏克蘭6月直接討論此事。外交部長趙顯與烏克蘭外交部長安德烈・西比哈同意，尋求符合國際法與人道原則的解決方案。南韓總統李在明與烏克蘭總統澤倫斯基也於7月在安卡拉、北約峰會期間討論此事。
這些討論尚未促成公開協議。兩國政府尚未公布時間表、移交路線，或將士兵從烏克蘭拘留轉送至南韓的法律程序。
六名倡議人士為何遭調查？
南韓於2022年2月因戰事將烏克蘭列為第四級旅遊警示地區。民眾只有在獲得例外許可、得以使用護照後才能入境。未經許可前往禁赴國家，最高可處一年徒刑或1,000萬韓元罰款，約合7,000美元。
六名倡議人士包括脫北者、前情報官員、民族和解統一團結會負責人張世律，北韓人權倡議人士李炳林，以及教授兼「統一韓國」團體主席姜東完。
他們表示，出發前曾申請許可，並提交外交部要求的文件。倡議人士稱，官員多次要求補交資料，最後還要求統一部出具推薦。由於基輔的會面已安排妥當，團體在尚未取得許可的情況下仍決定前往。
姜東完稱，所謂要求統一部出具推薦前所未見，並表示團體已與外交部聯繫約兩個月。
我們去了統一部並提交文件，但該部沒有理由提供這類核准。最後，我們還是沒能取得許可。
外交部對此說法提出異議。該部表示，並未要求取得特定部會的核准，而是指出一項規定：若任務符合國家利益或商業活動需要，且取得相關中央行政機關首長推薦，便可例外使用護照。
警方已將六名倡議人士列為違反《護照法》嫌疑人。外交部表示，調查期間不便討論細節。
旅遊案件會影響人權倡議嗎？
這項調查引發討論：戰時首爾可在多大程度上限制旅行，以及相關規定是否公平適用。政府表示，禁令是為了保護民眾安全並維護國家安全。政府也警告，前往戰區可能造成緊急協助需求或引發外交問題。
人權倡議人士認為，這個團體此行是出於人道目的，且曾試圖取得許可。轉型正義工作小組法律分析師申熙錫表示，限制行動自由可能合法，但不應恣意、歧視或不成比例。
倡議人士也質疑，為何人道工作沒有更明確的例外規定。支持者表示，此案可能使脫北者與人權團體不敢提出涉及海外北韓公民的緊急關切。
政府堅稱，問題在於未經許可使用護照，而非倡議人士的政治立場。官員表示，南韓人未經許可進入旅遊禁令所列國家，無論目的為何，都可能面臨刑事訴訟。
接下來可能如何發展？
烏克蘭仍掌握眼前的決策權。當局可在協商兩人身分期間繼續拘留他們，也可將他們移交南韓或其他國家，或提供某種形式的保護。任何行動都需要與首爾協調，並審慎規劃安全措施。
南韓表示願意接納兩名士兵，這一點至關重要，但僅有公開表態並不足以完成移交。當局必須確認兩人的選擇出於自願、安排安全轉送，並釐清他們在烏克蘭法律及國際法下的待遇。
此案也帶有外交風險。若將士兵送回北韓，可能因他們面臨酷刑的危險而招致批評；若送往南韓，則可能激怒平壤，並使基輔與莫斯科的交涉更加複雜。由於兩人曾在俄軍指揮下作戰，俄羅斯也可能要求他們返回，儘管他們是北韓公民。
對倡議人士而言，首要任務是在充分評估兩人的意願與安全之前，阻止任何強制遣返。對首爾而言，此案考驗其憲法主張在實際上是否代表北韓人是南韓公民。對基輔而言，這是少見的戰俘案件，涉及一個直接介入戰事的第三國。
重點整理
- 兩名在庫斯克遭俘的北韓士兵目前被扣留在烏克蘭。
- 據報，兩人都要求前往南韓。
- 他們擔心若被送回北韓，將遭受酷刑、監禁或死亡。
- 六名南韓倡議人士未經許可前往基輔後，遭《護照法》相關調查。
- 首爾與基輔已討論人道解決方案，但尚未公布移交協議。
- 烏克蘭必須權衡戰俘規則、不遣返原則，以及士兵表達的意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