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 AIGC 降率服務興起
隨著中國大學加強學術誠信審查，一種新的灰色產業應運而生：人工智慧生成內容（AIGC）降率服務。這類服務在淘寶等大型電商平台上廣泛販售，聲稱能協助學生降低學術論文中可被偵測為 AI 生成的文字比例。畢業季期間，這種現象迅速升溫，引發教育工作者、政策制定者與學生對學術標準及 AI 偵測技術成效的憂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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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產業的業者多以「人工修改」和「24 小時線上諮詢」為賣點，卻往往沒有明確標價或教育資歷。許多業者堅持將對話和付款轉移至微信等私人管道，使交易難以追蹤，也增加消費者保護工作的難度。這類服務激增，反映 AI 工具在學術寫作中的快速普及，以及學生面對日益複雜的 AI 偵測檢查時承受的壓力不斷升高。
AIGC 降率服務如何運作？
這些服務聲稱，透過改寫或修改文字，使其看起來更像人類撰寫，就能降低學術論文的 AI 偵測率。有些業者宣稱擁有專屬資料庫和演算法，能找出並替換 AI 偵測工具常標記的詞彙或句型。價格差異很大：一篇 5,000 字的基本論文可能只要 32 元人民幣（約 4.45 美元），而更客製化、由演算法驅動的修改服務，費用則可能高達 20,000 元人民幣。
儘管標榜「人工修改」，許多工作仍由 AI 驅動。業者通常會查閱學術資料庫、比對內容，再透過演算法調整句子和詞彙。這套流程旨在規避中國大學常用的熱門 AI 偵測系統，例如維普論文檢測系統和中國知網（CNKI）。然而，修改品質參差不齊，許多學生反映，修改後的文字句子破碎、用語不專業，且邏輯不連貫。
這個產業為何興起？
AIGC 降率服務興起，與大學試圖規範學術寫作中 AI 使用的努力密切相關。為因應學術造假，以及濫用 ChatGPT、百度文心一言和阿里巴巴通義千問等生成式 AI 工具的疑慮，許多中國大學已訂定政策，要求學生揭露 AI 使用情形，並為論文中可接受的 AI 生成內容比例設定門檻。有些學校規定論文的 AIGC 比例必須低於 20% 至 40% 才能通過；另一些學校則將此比例作為指導教師做出最終決定時的參考。
廣東現代城市產業技術研究院資深專家羅雪明將這股監管力道形容為「偽需求」。AIGC 偵測系統的推出不僅催生降率服務，也擴大灰色產業鏈，納入代寫和簡報製作等業務。由於 AI 潤飾、抄襲和改編之間缺乏明確的學術倫理界線，這些服務得以在監管灰色地帶蓬勃發展。
學生的親身經歷：壓力、焦慮與應對之道
對許多學生來說，達到 AI 偵測標準的壓力十分沉重。廣東某大學四年級學生溫素玉花了數小時修改論文以降低 AI 偵測率，結果改善幅度卻微乎其微。走投無路之下，她求助降率服務，雖然成功降低了偵測率，修改後的文字卻顯得不自然、像機器人寫的。中國各地數以千計的學生都有類似經歷，並在小紅書等社群平台分享技巧與焦慮。
降低 AI 偵測率的常見做法包括：
- 改寫句子，避開 AI 生成文字常見的模式，例如句型一致，以及使用特定轉折詞。
- 使用多種 AI 工具，讓語言和風格更多元，降低文字被偵測演算法標記的可能性。
- 手動編輯 AI 生成的草稿，加入較具個人特色的語氣和不規則表達。
儘管學生使出各種方法，許多人仍覺得這個過程耗時，結果也難以預料。不同系統的偵測結果可能差異很大，有些學生反映，同一篇文字在不同平台的 AI 偵測率相差超過 50 個百分點。
AI 偵測工具如何運作？可靠嗎？
AI 內容偵測工具會分析文字中的模式、句型、詞彙多樣性及其他特徵，以區分人類寫作和機器生成內容。中國最廣泛使用的系統，例如維普論文檢測系統和中國知網（CNKI），聲稱能偵測主要 AI 模型生成的文字，並標示疑似 AIGC 比例。然而，這些工具是否可靠，仍是各界持續爭論的議題。
中國科學院自動化研究所研究員宗成慶表示，AI 生成文字是大型模型依據數學規則計算而成。偵測系統也採用類似的數學分析方式，判斷文字是否符合機器生成內容的統計模式。雖有專家宣稱偵測準確率超過 80%，但實際應用的結果並不一致。
中國科技部官方刊物《科技日報》警告，過度依賴 AI 偵測工具是一種「技術迷信」。該刊指出，有些經典文章和原創研究被錯誤標記為 AI 生成，凸顯這些工具的限制及其可能產生誤判的問題。一個廣受引用的例子是，一篇百年前的中文文章被某款熱門偵測工具判定有超過 60% 的內容由 AI 生成。
《科技日報》評論指出：
「我們希望以明確的解決方案消除 AI 帶來的負面影響，但用 AI 偵測 AI，本質上仍是一種技術迷信。」
這些挑戰促使中國及其他國家的一些大學重新檢視，甚至停止使用 AI 偵測工具，並強調教師判斷和對學術成果進行整體評估的重要性。
監管因應：中國推動 AI 內容標示
為因應 AI 生成內容及相關灰色產業蔓延，中國正著手加強監管。預計 2025 年 9 月生效的新規定，將要求所有 AI 生成內容，包括文字、圖片、音訊和影片，都必須清楚標示。中國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CAC）及其他政府機關已要求為 AI 內容加上明示和隱式標記，違規者將面臨處罰。
新規定的主要內容包括：
- 使用者可見的明示標籤，以及嵌入中繼資料的隱式數位浮水印。
- 線上服務提供者須在內容發布前進行合規檢查。
- 服務提供者及發布 AI 生成內容的使用者，均須保存紀錄。
- 嚴禁移除或變更 AI 內容標籤。
這些規定是更廣泛打擊錯誤資訊、學術造假和網路欺騙行動的一環。然而，執法仍面臨挑戰，尤其是在即時應用和跨平台內容方面。浮水印與中繼資料的技術限制，以及標籤容易遭到移除或修改，都讓確保透明和問責更加困難。
學術倫理、法律缺口與 AI 在學術界的未來
AI 技術快速演進，已超前全面性法律和倫理框架的發展。AIGC 降率產業的監管工作涉及教育、市場監督、網路安全及科學技術等多個主管機關，因而更形複雜。對於何謂可接受的 AI 協助、何謂學術不端，至今缺乏明確指引，讓學生、教育工作者和服務提供者只能在模糊地帶摸索。
中國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儲朝暉等專家認為，加強學術倫理教育是務實的因應之道。大學不應只依賴偵測工具，而應著重培養學生的獨立思考能力、研究技能與誠信觀念。
教育研究員儲朝暉建議：
「務實的做法是加強對學生的學術倫理教育。」
中南大學法學院副教授李娟估計，今年有 60% 至 80% 的學生在論文中使用過 AI 工具，從潤飾句子到撰寫大篇幅內容都有。她承認 AI 有助提升語言品質，但也指出「AI 幻覺」的風險，也就是 AI 生成看似可信、實則錯誤的統計數據或法律案例。她最後強調，指導教師應審查被標記的內容，並引導學生完成修改。
消費者風險與灰色產業的陰暗面
AIGC 降率服務雖然廣受歡迎，卻讓消費者面臨不少風險。許多學生反映難以退款、修改品質低劣，甚至付款後就聯絡不上服務提供者。業者刻意使用私人通訊管道和難以追蹤的付款方式，使消費者難以蒐集證據提出申訴或採取法律行動。
這些做法不僅侵害消費者權益，也讓不信任和不滿形成惡性循環。隨著這個產業持續在隱密中擴張，要求加強監督並訂定更明確倫理標準的聲音日益升高。
摘要
- 中國大學採用 AI 偵測工具檢查學術論文，帶動 AIGC 降率灰色產業迅速擴張。
- 這類服務結合 AI 和人工編輯，降低 AI 生成內容的可偵測比例，但品質和可靠性差異很大。
- 學生面臨達到 AI 偵測標準的沉重壓力，因此廣泛使用 AI 工具和降率服務。
- AI 偵測工具本身也備受爭議，問題包括誤判、結果不一致，以及過度依賴技術。
- 中國正推出新規定，要求清楚標示所有 AI 生成內容，但執法和技術方面仍面臨挑戰。
- 專家主張加強學術倫理教育，並更重視教師判斷，而非只依賴偵測工具。
- 灰色產業的消費者風險不容忽視，許多學生反映服務品質不佳且求助無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