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臭氧污染：一把雙面刃
臭氧是一種在環境中扮演矛盾角色的分子。在地球上空的平流層中，臭氧層就像一道防護罩，吸收來自太陽的有害紫外線（UV）。然而，在地表附近，臭氧卻成了危險的空氣污染物，也是強效溫室氣體。暴露於近地面臭氧可能加劇呼吸道及心血管疾病、誘發氣喘，甚至導致過早死亡；兒童、長者及已有健康問題的人等弱勢族群尤其容易受到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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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地面臭氧並非直接排放到空氣中，而是氮氧化物（NOx）與揮發性有機化合物（VOCs）在陽光下反應後形成。在東南亞，經濟快速發展使車輛、工廠、發電廠，甚至植被等自然來源排放的臭氧前驅物增加。當地熱帶氣候日照充足、氣溫偏高，更進一步加速臭氧形成，使問題格外嚴重。
東南亞的臭氧污染：問題有多嚴重
東南亞有超過6億人口，其中許多人居住在快速擴張的城市。根據世界衛生組織（WHO），該區超過90%的人口呼吸的空氣未達國際安全標準。臭氧與細懸浮微粒（PM2.5）是這場公共衛生危機的主要成因。光是2018年，臭氧與PM2.5污染估計就在東南亞造成近90萬人過早死亡。
近期由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NTU）帶領的研究，讓這項議題更顯迫切。科學家運用先進電腦模型和國際排放資料，推估不同情境下東南亞未來的臭氧濃度。研究結果顯示，若不採取果斷行動，臭氧污染將持續嚴重威脅區內民眾的健康。
聯合國環境規劃署（UNEP）亞太區域主任謝金玲（Dechen Tsering）強調情勢的嚴峻：
空氣污染是目前這個區域面臨的最大健康威脅之一。但好消息是，這並非無解的問題。我們知道如何減少空氣污染，現在需要的只是採取行動。
臭氧如何形成：NOx與VOCs的作用
要了解如何減少臭氧污染，首先得掌握臭氧形成背後的化學反應。近地面臭氧是在陽光下由NOx（主要來自車輛、發電廠及工業燃燒化石燃料）與VOCs（來自人類活動和植物等自然來源）反應形成。這個過程相當複雜，且容易受到當地條件影響，包括氣溫、濕度，以及NOx和VOCs的相對濃度。
在新加坡、雅加達、吉隆坡、曼谷和胡志明市等都會區，NOx與VOCs都對臭氧形成有顯著影響。這表示城市若要有效減少臭氧，必須同時針對這兩類排放源採取措施。相較之下，鄉村及沿海地區的臭氧形成較受NOx濃度影響，因此在這些地區，針對性減少NOx排放可能更有效。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副教授、這項近期研究的第一作者Steve Yim說明其中的挑戰：
減少臭氧並非易事，因為必須妥善管制其前驅物，也就是氮氧化物和揮發性有機化合物，而非直接將臭氧從大氣中移除。東南亞的熱帶環境也使臭氧形成機制與世界其他地區不同。
健康影響：臭氧污染帶來的人命代價
臭氧是強效的呼吸道刺激物。短期暴露可能引發咳嗽、喉嚨刺激及胸痛；長期暴露則會增加罹患慢性呼吸道疾病、心臟病及過早死亡的風險。兒童、長者，以及氣喘或患有其他肺部疾病的人，尤其容易受到影響。
根據WHO，包括臭氧在內的戶外空氣污染，每年在全球造成數百萬人過早死亡。在東南亞，這項負擔尤其沉重，區內空氣污染相關死亡率位居全球前列。健康影響研究所估計，2021年亞洲有超過340萬人死於空氣污染，其中東南亞占了相當大的比例。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傑出大學教授、臭氧研究共同作者沈祖堯（Joseph Sung）強調採取行動的重要性：
臭氧是看不見、卻有害的污染物。我們的研究顯示，現在採取果斷措施，就能大幅減輕區內的健康負擔並改善空氣品質。這項研究再次凸顯空氣品質管理在保護公共健康方面的重要性。
推估未來：2050年臭氧與健康情境
由南洋理工大學帶領的研究團隊，依據不同的經濟成長、能源使用及污染管制政策假設，模擬東南亞臭氧污染的幾種可能未來。主要發現包括：
- 維持現狀情境：若落實現行政策，以及電廠、工廠和運輸部門已規劃的NOx減量措施，到2050年，每年因臭氧相關因素過早死亡的人數可減少2萬2,000人。
- 嚴格排放管制情境：若各國採取更積極的減排措施，到2050年，每年最多可避免3萬6,000人過早死亡。
- 高排放情境：若化石燃料使用持續不受控制地增加，到2050年，每年因臭氧相關因素過早死亡的人數可能增加3萬3,000人。
減少臭氧所帶來的健康效益，多數將落在印尼、菲律賓、越南和泰國；這些國家人口眾多，經濟也在快速成長。
東南亞臭氧前驅物的主要來源
了解臭氧前驅物的來源，是制定有效政策的關鍵。主要來源包括：
- 交通運輸：汽機車是都市地區NOx排放的重要來源。老舊車輛、缺乏排放標準及快速都市化，都使問題更加嚴重。
- 工業與發電：燃燒化石燃料的工廠和發電廠會排放大量NOx和VOCs。
- 生質燃燒：用於土地管理的農業焚燒和森林開墾會釋出大量NOx與VOCs。這類火災是區內空氣污染的重要季節性來源。
- 自然來源：熱帶氣候使植物排放大量天然VOCs；這些物質與人為NOx結合後，可能促進臭氧形成。
刊登於EOS的研究指出，若能消除植被及森林火災，東南亞大陸地區的臭氧暴露量可降低9%，每年並可避免數萬人過早死亡。
政策解方：可以採取哪些行動？
減少臭氧污染需要多管齊下，同時針對NOx和VOCs排放採取措施。以下策略被認為特別適合東南亞：
- 提高排放標準：為車輛、發電廠和工業設施制定並落實更嚴格的排放管制，可大幅減少NOx和VOCs排放。
- 發展潔淨運輸：推廣電動車、擴大大眾運輸並建置自行車道，可減少對高污染車輛的依賴。馬尼拉、曼谷和雅加達等城市已開始試辦相關措施。
- 管制生質燃燒：預防農業及森林火災，並推廣替代性的土地管理方式，可大幅減少臭氧前驅物排放。
- 空氣品質監測與預警系統：投入資源取得可靠的空氣品質資料並建立公共警示系統，可協助民眾在污染高峰期間避免暴露，也有助於制定更完善的政策。
- 公共衛生措施：設立空氣污染門診，例如曼谷已有的相關服務，可為受污染相關疾病影響的人提供治療與衛教。
- 區域合作：臭氧及其他污染物經常跨越國界，因此需要合作機制來處理跨境污染並分享良好做法。
聯合國環境規劃署（UNEP）和世界衛生組織（WHO）都主張採取整合政策，同時處理空氣污染、氣候變遷與公共衛生。投資再生能源、改善廢棄物管理及使用更潔淨的家用燃料，不僅能減少空氣污染，也有助於經濟成長及提升氣候韌性。
挑戰與機會：未來之路
儘管科學證據明確，東南亞在落實有效的臭氧減量政策時，仍面臨幾項挑戰：
- 經濟成長與環境保護：快速工業化和都市化帶動經濟發展，但也增加排放。在成長與永續發展之間取得平衡，一直是持續面對的挑戰。
- 非正式部門與職業暴露：東南亞許多勞工在非正式工作場所暴露於高濃度空氣污染，卻缺乏醫療照護或防護措施。處理職業暴露問題，需要有針對性的政策並提高相關意識。
- 公眾認知：許多人不了解臭氧及其他污染物帶來的健康風險，降低了民眾要求政府採取行動及遵守規範的意願。
- 資料與監測：區內許多地方仍缺乏可靠的即時空氣品質資料，使有效政策的制定與執行更為困難。
儘管存在這些障礙，採取行動的潛在效益仍十分可觀。UNEP估計，到2030年，減少空氣污染可在東南亞挽救數十萬條生命，並省下數十億美元的醫療費用。空氣品質改善也能提升生產力、支持永續發展並協助減緩氣候變遷。
案例研究：成果與經驗
東南亞已有數個國家開始推行減少空氣污染的政策，並展現值得期待的成果：
- 印尼：透過投資再生能源並實施更嚴格的車輛排放標準，印尼可減少6.5億公噸溫室氣體排放，相當於讓1億3,000萬輛汽車退出道路。
- 泰國：到2030年，推行潔淨空氣策略的成本估計每年為40億美元；但若不採取行動，醫療支出與生產力損失造成的代價將是這筆金額的三倍。
- 區域倡議：由UNEP與WHO共同主辦的亞太健康與環境區域論壇，促進衛生與環境部門合作，共同處理空氣污染及其他環境健康議題。
慈善組織和國際捐助者也正支持試辦計畫、政策倡議及知識交流網絡，以加快改善進程。
展望未來：研究與政策優先事項
南洋理工大學研究團隊計畫擴大研究範圍，探討氣候變遷與土地利用模式如何進一步影響東南亞臭氧污染。隨著全球氣溫升高，臭氧形成預計將增加，使減緩措施更加迫切。與政策制定者、產業利害關係人及環境組織合作，對於制定並落實永續的空氣品質管理策略至關重要。
健康影響研究所全球倡議主管Pallavi Pant呼籲加大投資：
我們需要大膽投資，以強化技術能力，並完善地方與區域層級的資料及科技基礎設施。
總結
- 近地面臭氧是東南亞的重大健康威脅，會造成呼吸道及心血管疾病與過早死亡。
- 臭氧由NOx和VOCs在陽光下反應形成，主要排放來源包括車輛、工業、發電廠及生質燃燒。
- 近期研究顯示，若嚴格管制排放，到2050年，東南亞每年最多可避免3萬6,000人因臭氧相關因素過早死亡。
- 有效策略包括提高排放標準、發展潔淨運輸、管制生質燃燒、改善空氣品質監測及推動區域合作。
- 仍有多項挑戰，包括兼顧經濟成長與環境保護、處理職業暴露，以及提升公眾認知與改善資料蒐集。
- 投資潔淨空氣政策，可為區內帶來顯著的健康、經濟與氣候效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