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美國關稅，日本經濟展現意外韌性
日本經濟在 2025 年第二季意外回溫，較前一季成長 0.3%，年化成長率為 1%。這項表現優於政府與市場預測；在貿易緊張情勢升高、美國祭出大幅新關稅之際，原先普遍預期日本經濟將疲弱得多。強勁的 GDP 數據為政策制定者與投資人帶來難得的樂觀氣氛，但整體前景仍籠罩在不確定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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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激增，尤其是汽車業出口，以及內需回升，是日本經濟展現韌性的主要原因。儘管美國對所有日本輸美商品一律課徵 15% 關稅（汽車在第二季大部分時間面臨更高稅率），日本企業仍透過降價及在預期關稅調升前提前出貨，維持出貨量。消息公布後，日經 225 指數上漲近 0.6%，日圓兌美元也小幅走升。
日本如何優於預期？
日本第二季 GDP 成長主要受以下因素帶動：
- 出口展現韌性：出口為 GDP 成長貢獻 0.3 個百分點，較第一季萎縮 0.8% 大幅反轉。出口量較前一季增加 2%，但出口價格下跌使出口金額減少。
- 資本支出：企業投資大增 1.3%，高於市場共識預估，反映企業大力投入數位化與節省人力的技術。
- 民間消費：在大型企業調薪及實質所得逐步回升的帶動下，家庭支出小幅增加 0.2%。
- 觀光：入境觀光進一步提振經濟，外國旅客消費額當季增加 18%，入境人數也創下新高。
這些因素合力抵銷關稅與持續通膨帶來的拖累，讓日本避免陷入許多經濟學家在疲弱的第一季後所擔憂的技術性衰退。
出口策略：吸收關稅成本並提前出貨
日本出口商，尤其是汽車製造商，面對關稅威脅時，選擇自行吸收大部分新增成本，而非轉嫁給美國消費者。這項策略有助於維持市占率，但也壓縮了利潤空間。許多企業也趕在較高關稅全面實施前加快出貨，推升第二季出口量，但後續幾季可能因此面臨成長放緩。
三菱 UFJ 研究與顧問公司首席經濟學家小林慎一郎表示：「出口商趕在 10% 關稅實施期間出貨，因為擔心關稅很快就會升至 25%。」
資本投資與內需
企業投資也是一大亮點，企業增加軟體、都市更新及自動化方面的支出。日本銀行最新的短觀調查顯示，大型企業計畫在本會計年度增加 11.5% 的投資，高於先前預估的 3.1%。這反映企業既需要維持競爭力，也必須因應日本人口老化、勞動力短缺的問題。
占 GDP 近 60% 的民間消費也呈現溫和成長。年度薪資協商帶來的加薪已逐漸反映在家庭收入上，有助於抵銷通膨及進口價格上漲的影響。
美日關稅協議：有哪些變化，還存在哪些風險？
第二季東京與華盛頓展開激烈貿易談判。日本輸美商品最初面臨 10% 的基準關稅，汽車及汽車零組件則被課徵懲罰性的 25% 關稅。7 月，雙方達成新的貿易協議，將汽車關稅降至 15%，並對所有日本輸美商品一律課徵 15% 關稅。作為交換，日本承諾對美國產業投資 5,500 億美元，鎖定半導體、能源及汽車生產等領域。
這項協議為日本出口商帶來部分紓困，也讓成本更明朗，但新的關稅稅率仍遠高於 2025 年以前的水準，當時美國對日本商品的實際關稅率僅為 2%。曾任日本經濟產業省官員的政策分析師古賀茂明解釋：
如果維持 15% 的關稅，其影響就無法避免。這類關稅會削弱日本出口商在美國市場的競爭力，迫使企業降價，否則日本商品相對變貴後，銷售就會下滑。
此外，協議的執行過程一波三折。美國一項行政命令最初未將日本商品納入新稅率，造成混亂，美國官員隨後承諾修正錯誤並退還多收的關稅。美國貿易政策反覆不定，仍是日本企業與政策制定者憂心的來源。
汽車業：出口主力
汽車是日本出口經濟的基石，2024 年占所有出口商品逾 28%。汽車業受美國關稅衝擊最深，豐田警告今年將承受 95 億美元的關稅影響。豐田與本田等車廠已將更多產能轉移至美國，並探索新的生產機會，但對獲利能力與就業的長期影響仍不明朗。
這項貿易協議也進一步開放日本市場給美國車廠，讓日本國內競爭加劇。對日本企業而言，挑戰在於如何因應快速變化的貿易環境，同時維持全球競爭力。
經濟預測：成長預估下修與衰退風險
儘管第二季表現強勁，多數分析師與官方機構已下修日本 2025 年及之後的經濟成長預測。政府以美國關稅影響及通膨持續為由，將 2025 會計年度實質 GDP 成長預測從 1.2% 下修至 0.7%。出口成長目前預計將大幅放緩，企業投資預測也已下調。
牛津經濟研究院目前預測，日本 GDP 在 2025 年僅成長 0.8%，2026 年更只有 0.2%，反映關稅及全球貿易政策不確定性持續造成拖累。日本銀行則小幅上修自身預測，預估本會計年度成長 0.6%，但警告風險仍偏向下行。
日本智庫的情境分析指出，若美國加徵額外的對等關稅，或進一步調高稅率，日本 GDP 可能下滑 0.9% 至 2.2%。單是汽車業受到的衝擊，就可能使 GDP 減少最多 0.8%，甚至讓經濟陷入衰退。
全球脈絡：日本表現與主要經濟體比較
日本第二季成長，與中國經濟動能放緩形成對比。中國工廠產出與零售銷售表現不如預期，全球經濟也因保護主義貿易政策而普遍放緩。日本目前避開了最壞情境，但關稅擾亂供應鏈、打擊全球企業信心，全球衰退風險仍然偏高。
摩根大通全球研究部估計，10% 的普遍關稅及對中國加徵 110% 關稅，可能使全球 GDP 減少 1%。美國關稅的直接與間接影響，預計將拖累日本經濟成長至 2026 年。
貨幣政策：日本銀行面臨微妙的平衡考驗
優於預期的 GDP 數據，再度引發外界對日本銀行下一步行動的討論。通膨高於目標，內需也展現韌性，部分經濟學家如今預期，日本銀行最快可能在 10 月恢復升息。市場看好升息將提高銀行獲利能力，金融股也因此上漲。
然而，央行仍保持審慎。總裁植田和男表示，是否進一步緊縮貨幣政策，將取決於內需能否持續強勁，以及對美國貿易政策影響的審慎評估。日本銀行 7 月聲明警告，全球貿易緊張情勢與海外經濟疲弱可能拖累企業獲利，進而限制升息空間。
彭博經濟研究部經濟學家木村太郎表示：
日本第二季 GDP 意外強勁，增強了日本銀行近期升息的理據，也證明即使美國關稅提高，內需仍維持穩健。
然而，未來幾季經濟成長預料將放緩，通膨壓力也可能持續，日本銀行必須在支撐經濟成長與抑制物價上漲之間謹慎拿捏。
政治衝擊：經濟不確定性與領導挑戰
經濟動盪也延燒至日本政壇。首相石破茂領導的執政聯盟 7 月在參議院失去多數席次，部分原因被歸咎於選民對生活成本上升及政府處理貿易談判方式的不滿。要求石破茂下台的聲浪日益升高，但他已表明將繼續執政，並負責推動美國貿易協議的落實。
未來幾個月，政府能否提供財政支援並因應進一步的貿易衝擊，將至關重要。分析師警告，若出口疲弱、企業獲利下滑，政府將面臨推出更多刺激措施或減稅以支撐經濟的壓力。
前景展望：風險與機會
展望未來，日本面臨一系列複雜挑戰：
- 關稅不確定性：美國進一步調高關稅或反轉政策的風險仍高；若白宮認為日本未履行承諾，仍可選擇恢復 25% 的汽車關稅。
- 出口逆風：企業提前出貨的效益消退，並開始將關稅成本轉嫁給消費者後，下半年出口量可能下滑。
- 利潤空間：企業為維持市占率而吸收關稅成本，長期而言並不可行，將威脅獲利能力與薪資成長。
- 內需：薪資持續成長與民間消費穩健，將是抵銷外部衝擊的關鍵。實質薪資預期在秋季回升，但通膨仍是風險。
- 投資機會：新的貿易協議與策略性生產布局調整，可能為估值偏低的日本股票及日圓帶來機會，尤其是在日本銀行考慮升息之際。
儘管面臨這些風險，日本展現的適應力，以及第二季的經濟韌性，仍帶來一些審慎樂觀的理由。若情勢惡化，政府與央行已準備好提供政策支援。
重點摘要
- 日本經濟在 2025 年第二季成長 0.3%，年化成長率為 1%，儘管面臨美國關稅逆風，仍優於預期。
- 經濟成長由出口展現韌性、企業投資強勁，以及民間消費與觀光回升所帶動。
- 美日新貿易協議將汽車關稅降至 15%，但日本出口商面臨的成本仍高於 2025 年以前。
- 政府與分析師已下修 2025 年及 2026 年的經濟成長預測，理由是關稅與通膨風險持續存在。
- 若內需維持強勁，日本銀行可能恢復升息，但全球貿易不確定性為前景增添變數。
- 政治不穩與進一步貿易衝擊的風險，讓日本政策制定者面臨更多挑戰。
- 日本經濟展現韌性帶來希望，但未來幾季將考驗日本適應動盪全球環境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