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頓 TaniHub 與 eFishery，印尼新創熱潮面臨嚴格檢視
長期被視為東南亞數位經濟成長引擎的印尼新創圈，正面臨最嚴峻的考驗。雅加達檢方已擴大調查農業市集平台 TaniHub 涉嫌貪腐與洗錢案，案件涉及約 2,500 萬美元投資資金。與此同時，水產養殖獨角獸新創 eFishery 在調查人員指出其營收遭灌水、虧損遭隱瞞後陷入崩潰。兩起案件的手法不同，傳達的訊息卻相似：資金募集因此降溫、信任受損，也迫使外界重新檢視這個區域最大新創市場之一的資金運用與監督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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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月初，檢方公布逮捕與羈押和 TaniHub 有關的高層，以及曾投資該公司的國營集團旗下企業創投部門主管。調查焦點也從創辦人擴大至將公帑投入私人新創公司的專業投資人。曾是農業科技代表企業的 eFishery，如今由外部團隊接管，並被認定已不具商業可行性。自 2022 年以來已趨於謹慎的國際與本地投資人，如今進一步收緊投資條件、放慢交易腳步。
這波動盪的影響不只限於創投圈。仰賴新創平台的農民與貸方，正面對帳款未付、清算與漫長法律程序。監管機關則撤銷金融科技業者執照，並加強監督風險承擔行為。起初看似個別的指控，如今已演變為整個產業面臨的全面檢視，影響經濟成長、就業，以及印尼作為科技投資目的地的地位。
檢方對 TaniHub 案的指控
TaniHub 調查聚焦於 2019 年至 2023 年間的股權投資，投資方包括印尼電信公司 Telkom Indonesia 旗下創投 MDI Ventures，以及隸屬印尼人民銀行 Bank Rakyat Indonesia 的 BRI Ventures。檢方表示，部分投資未經合法核准，之後透過 TaniHub Group 及相關實體轉移。當局已羈押上述創投部門及 TaniHub 的現任與前任主管，並調查投資資金是否遭挪作私人用途或投入虛構專案。刑事調查涉及貪腐與洗錢罪名。此案已成為檢視印尼如何監管利益衝突與內部控制的指標，尤其是在公帑投入新創公司時。
哪些人遭羈押，以及此事的重要性
7 月下旬，TaniHub 前任高層及 MDI Ventures 一名主管率先遭羈押。到了 9 月初，調查範圍擴大，納入與 BRI Ventures、MDI Ventures 有關、曾分析或核准投資案的高階人士。當局公布的涉案人員中，包括曾有權影響大筆創新公帑運用的現任與前任主管。令人震驚的不只是涉嫌不法行為，也在於檢方釋出訊號：資金遭不當使用時，投資人和營運者都可能被追究責任。
資金流向與 TaniFund 倒閉
TaniHub 在 2021 年完成 6,550 萬美元 B 輪募資後迅速擴張，由 MDI Ventures 領投，BRI Ventures 也參與其中。集團轉向企業對企業（B2B）營運，並高度仰賴旗下貸款事業 TaniFund，為供應鏈提供信貸，但這項策略風險不小，逾期放款不斷累積。2024 年初，印尼金融服務管理局 OJK 撤銷 TaniFund 執照，並下令清算。監管機關表示，該公司未符合審慎監理規定，也未償還貸款人款項。檢方現正追查創投資金是否填補貸款部門的資金缺口；若確有此事，將違反投資授權，也會誤導投資人。原本用於成長的股權資金可能被拿來填補放貸損失，正是外界強烈不滿的核心。
eFishery 崩盤，重塑農業食品科技風險評估
eFishery 銷售智慧餵食系統與數據工具，服務養殖魚類與蝦類的農民，並在 2023 年募得 2 億美元後成為獨角獸。2024 年底，調查人員指出，該公司在當年前 9 個月的營收遭灌水近 6 億美元，並將虧損申報為獲利。董事會停職處分共同創辦人，外部顧問之後認定，該公司以目前的營運方式已不具可行性。投資人如今預期只能取回一小部分投資。這場風波也波及食品科技與氣候科技領域，這些企業的單位經濟效益往往仰賴微薄利潤及買方信貸。
eFishery 案已對實體經濟造成影響。向平台購買設備或透過平台取得融資的農民表示，服務出現中斷，款項也延遲支付。曾支持氣候與糧食安全投資論述的交易人士，如今正面對這類商業模式的限制：若缺乏穩健的內部控制，實體營運快速擴張並不可行。對印尼而言，這項挫敗具有象徵意義，因為 eFishery 曾展現本土硬體與軟體創新既能獲利，也能促進包容性成長。
產業追蹤機構的資料顯示，2024 年東南亞新創募資熱度降溫，各階段交易金額都大幅下滑。醜聞加速了這項趨勢。許多基金如今要求更頻繁的財務更新、更嚴格的契約條款，以及在撥款前確認審計結果。新一輪募資耗時更久，對存貨、應收帳款與嵌入式放貸曝險較高的產業，後續投資的門檻也提高最多。
國營背景創投為何面臨更嚴格檢視
印尼高度仰賴國營集團旗下企業創投，提供早期與成長階段資金。過去十年間，MDI Ventures 與 BRI Ventures 已成為新創生態系的核心，投資數十家公司，也帶動吸引外資的募資案。這種模式帶來好處，也伴隨獨特責任：這些投資人管理公帑，必須向納稅人負責。一旦出現問題，調查範圍可能不只涉及公司治理，也會延伸至公共問責與反貪腐執法。
TaniHub 調查已改變業界行為。國營關聯創投基金的新投資步調放緩。公開資料顯示，自 2023 年以來交易活動明顯減少，2024 年與 2025 年僅零星出手。遭調查的主管被控核准違法撥款，或未能阻止不當資金轉移。即使法院最終縮小部分人士的指控範圍或撤銷控罪，訊號仍很明確：公營資金支持的基金，其投資委員會將要求更嚴格的控管，董事會也會在簽署投資意向書或匯款前，要求獨立查核財務資料。
加強檢視不代表公部門資金應避開新創公司，而是相關流程必須達到高於一般私人基金的標準。投資授權明確、資金用途設有清楚規範，並由獨立合規團隊把關，都是必要條件，尤其是投資同時肩負推動國家數位策略與創造報酬的任務時。
許多高成長新創背後的商業模式問題
幾家陷入困境的印尼新創有共同模式：表面上以科技平台為核心，實際上許多成長來自向客戶與供應商提供信貸。在企業對企業商業中，提供較長付款期限能快速搶占市占率，但這也會讓科技公司轉型為融資公司，承擔放貸與催收的所有風險。在募資熱潮期間，股權募資可能掩蓋信貸的真實成本，因為資金可以補貼損失、展延未付發票款項。資金一旦收緊，應收帳款逾期、現金消耗加快，商業模式便會崩解。
觀察人士指出，有些 B2B 平台的營運更像貿易商或供應鏈金融業者，而非純軟體公司。這類模式的經濟效益取決於授信審核與營運資金管理，而不只是軟體功能和用戶成長。如果管理團隊挪用原定用於產品、物流或市場擴張的投資人資金，以填補逾期貸款，就會造成資金用途與實際需求不符，等到審計與監管機關追查時，問題便會浮現。
這些教訓並非代表 B2B 平台在印尼行不通，而是以信貸推動成長的企業必須比照金融業管理。這代表必須制定嚴格的放款政策、進行獨立風險審查、每日監控流動性，並向投資人清楚揭露每一印尼盾股權資金的用途。
更廣泛的壓力跡象：從金融科技放貸到物流
TaniHub 和 eFishery 並非個案。金融科技貸款業者 Investree 和 KoinWorks 等，也遭到調查或監管機關處分。物流業者 SiCepat 則面臨前任主管挪用資金的指控。科技業的知名企業也被捲入調查。前 Gojek 執行長、前教育部長 Nadiem Makarim 今年遭羈押，檢方正調查他任職政府期間推動的學校筆電採購計畫。該案涉及的是公部門採購規則，而非創投募資，但也助長了公眾對科技相關計畫問責的期待。
信貸比重高的企業問題特別集中，並不令人意外。印尼物流發展不均、數據缺口及非正式市場慣例，都可能增加授信審核難度。許多商業模式仰賴快速擴張才能達到可行規模，這也使部分團隊有誘因美化數字或延遲認列損失。這不能成為不法行為的藉口，但能解釋為何執法與改善治理如今成為首要議題。
投資人如何調整投資策略
過去優先追求速度的基金，如今堅持要求實證。常見做法包括依里程碑分階段撥款、保留更多分期資金，以及加入允許投資人在募資期間查核銀行對帳單與報稅資料的條款。董事會更早要求引進獨立董事、延攬能力更強的財務長，並在公司接近 B 輪募資階段時建立內部稽核機制。部分企業創投部門則將商業合作與投資決策分開，以避免大型集團內部的利益衝突。
對跨境投資人而言，印尼憑藉市場規模與數位科技普及率，仍具吸引力。投資策略正從不計代價追求成長，轉向永續的單位經濟效益、提升現金轉換效率與查證數據。未來的平衡點可能是：優秀團隊仍能獲得資金，但必須展現更完善的控管機制，並提出更明確的獲利路徑。
監管機關與產業組織的作為
OJK 已對違反審慎監理規定的企業採取行動，必要時撤銷執照並下令清算。2024 年對 TaniFund 採取的措施，已向貸款業者傳達明確訊息：如今信貸風險管理不當將面臨迅速處罰。在創投領域，印尼產業協會已表達關切，並承諾支持執法工作。協會也鼓勵會員加強問責、透明度，並為創辦人與投資人提供教育。執法措施與產業標準相互配合，有助提升資訊揭露、董事會監督與風險管理的品質。
監管機關也必須取得平衡，在保護消費者與投資人的同時，不扼殺創新。釐清新創公司如何結合放貸與商業或物流服務的規則、加速陷入困境的平台處理程序，以及公開執法結果，都能有所助益。2024 年與 2025 年，許多誠信經營的創辦人也受到資金枯竭衝擊，而原因並非他們所能控制。若能訂定可預期的規範並一致執法，就能讓守法經營的企業獲得回報。
保障客戶、供應商與員工
平台倒閉時，受害的不只有投資人。供貨農民、提供營運資金的貸方，以及接受股票選擇權的員工，往往都會蒙受損失。為貸款人資金設立更完善的履約保證帳戶、隔離消費者餘額，以及建立基本供應鏈保障措施，都有助降低傷害。付款條件與爭議解決方式若透明公開，小型企業就更有信心繼續使用數位平台。
保護消費者與小型企業，也是一項競爭優勢。平台若公布準時付款率、索賠數據與審計摘要，即使市場普遍抱持懷疑，也能贏得信任。將金融業務與核心營運分開、維持充足資本緩衝，並及早揭露關係人交易的企業，將更容易募資與建立合作關係。
創辦人現在可以如何重建信任
可信賴的團隊仍有資金可籌，解決實際問題且展現自律的創辦人，能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中脫穎而出。以下是實用的檢核清單。
- 及早聘用資深財務主管，並賦予內部稽核充分權限。
- 每季發布投資人更新報告，核對現金、營收與應收帳款。
- 嚴格按照董事會核准的用途動用資金，並記錄每筆轉帳。
- 將放貸業務與商業或軟體營運分開，並制定明確的風險政策。
- 聘用具公信力的外部審計機構，並定期輪換簽證會計師。
- 依據實際現金轉換情況，而非募資預期，設定付款條件。
- 在 B 輪募資前引進獨立董事，並成立健全的審計委員會。
- 透過突擊查核存貨、客戶餘額與關係人交易，測試內部控制。
重點整理
- 檢方正追查一宗涉及貪腐與洗錢、與 TaniHub 2019 年至 2023 年募資有關的 2,500 萬美元案件。
- 遭羈押者包括國營集團關聯創投部門的現任與前任主管，以及 TaniHub 前任高層。
- OJK 於 2024 年撤銷 TaniFund 執照；檢方正調查股權資金是否被用來填補放貸損失。
- 曾估值超過 10 億美元的 eFishery，因營收遭灌水、虧損遭隱瞞而遭調查，如今被認定不具商業可行性。
- 2024 年東南亞募資下滑，投資人則要求更嚴格的控管、放慢交易步調並頻繁查核。
- 國營背景創投仍至關重要，但在治理與公共問責方面面臨更高要求。
- 透過提供信貸推動成長的商業模式風險較高，必須採取銀行等級的控管措施。
- 監管機關與產業團體正推動強化治理，以保障消費者、供應商與投資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