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稅威脅與稀土管制正面交鋒
美國總統唐納·川普威脅對中國商品加徵 100% 關稅，中國則指控美國採取雙重標準。川普此舉被視為對北京收緊稀土出口管制的報復。最新一輪交鋒再度引發外界對全球兩大經濟體爆發新一輪貿易戰的憂慮，震撼全球市場，也讓原定 10 月下旬川普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南韓會面的計畫再添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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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上週宣布的新規擴大稀土出口許可與審查範圍。稀土是一類應用廣泛的礦物，從智慧型手機到戰鬥機都會用到。中國官員為相關措施辯護，稱其屬於國家安全政策，並表示華府也以相同理由，為全面性的出口限制及對中國企業的其他限制措施辯解。中國商務部發言人警告，若美國實施新的關稅，中方將採取相應措施，並呼籲以對話取代威脅。
川普迅速作出回應。他表示可能加碼關稅，讓許多進口商品的稅率升至三位數，並提出美國可能管制關鍵軟體出口。市場大幅震盪。美股週五遭遇劇烈賣壓，週一則在白宮表示談判仍在進行、總統稱雙邊關係仍有改善空間後反彈。標普 500 指數週五創下 4 月以來最大單日跌幅，週一則錄得 5 月以來最大單日漲幅，收復相當部分失地。亞洲股市週一收低，反映市場擔憂緊張局勢可能進一步升高。
動盪之際，川普還表示，或許沒有理由與習近平會面；但他週末在社群媒體發文時語氣轉趨緩和，強調希望幫助中國，而非傷害中國。兩國領導人會面的計畫仍在日程上，但氣氛緊張，任何失誤都可能打亂安排。
最新一輪緊張局勢由何引發？
直接導火線是中國決定擴大稀土出口管制。當局將更多元素納入管制清單，收緊半導體及其他先進製造業用戶的核准程序，並設定嚴格的許可門檻。分析人士指出，即使產品價值中只有一小部分可追溯至在中國加工的稀土，外國企業也可能需要取得中國批准。北京另表示，若相關材料將用於支持外國軍隊，便會拒發出口許可。
稀土在地質上並不罕見，但提煉與磁鐵生產集中在中國。全球製造商，包括國防承包商、汽車製造商和晶片企業，都高度仰賴這條供應鏈。新管制措施提高了合規成本，也讓原本已因美國先前限制先進技術出口而承壓的產業，在生產規劃上面臨更多不確定性。
多個領域的緊張情勢早已逐步升高。美國 9 月下旬對中國企業祭出新的出口限制，研議限制飛機零組件銷售，並釋出訊號，可能限制中國航空公司在部分美國航線上的飛行路徑。北京對每項措施都採取反制，包括收緊關鍵礦產管制、對涉及美國企業的交易展開反壟斷調查，以及計畫對與對方有關聯的船舶加徵港口費。這種更廣泛的模式並不陌生：一方以國家安全為由採取措施，另一方隨即反制，企業則被夾在中間。
2025 年貿易戰如何再度升溫
夏末短暫休兵後，貿易衝突在今年秋季再度加速升溫。這是全年持續對峙的最新一幕。1 月和 2 月，關稅擴及各類商品，華府實施新的普遍性關稅並調高中國進口品關稅。北京則對美國農產品與工業產品加徵關稅，並對高科技製造所需的金屬和礦物實施出口管制。到了早春，部分品項的名目關稅稅率已高到實際上讓相關商品的貿易停擺。
升高的衝突並未止於海關。華府施壓盟友收緊對中國的技術銷售。美國官員撤銷部分學生簽證，並敦促企業限制敏感設備出貨。北京則對與美國有關聯的企業展開反壟斷調查，並調整自身的許可制度。到了 4 月，雙方層層疊加關稅與非關稅措施，使許多商品的實際關稅遠高於 2018 年以前的水準。
歐洲一系列會談帶來短暫緩和。談判代表先後在日內瓦（5 月）、倫敦（6 月）、斯德哥爾摩（7 月）和馬德里（9 月）會面。首輪會談促成為期 90 天的關稅暫停，將互徵關稅從極端高點下調，使許多中國商品的實際稅率降至約 30%。後續會談聚焦出口許可，以及稀土、半導體和藥品等敏感產業。這些會談都未解決核心爭端，但為下一波緊張局勢爭取了時間。
兩國面臨的經濟利害
關稅是由進口商繳納的稅，成本往往會轉嫁給企業和消費者。追蹤 2025 年關稅負擔的政策團體估計，依計算方式與日期而異，美國對中國商品的平均稅率約為 50% 出頭至 50% 後段。以類似方式衡量，中國對美國商品的平均關稅約為三分之一。當多項政策層層疊加時，特定品項的實際稅率可能高得多。
獨立分析顯示，關稅帶來廣泛成本。一項研究估計，2025 年整體關稅制度使美國每戶家庭平均多負擔約 1,300 美元；若更多措施生效，2026 年成本可能進一步上升。從總體經濟層面來看，研究人員估計，單是關稅就會對美國 GDP 造成溫和衝擊；若把外國報復措施與供應鏈調整納入計算，損失則會更大。收入偏低與中等的家庭將收入中較大部分用於購買商品，因此往往比高收入者更直接感受到關稅影響。
全球經濟預測反映企業的韌性，也反映政策衝擊的風險。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最近將 2025 年經濟成長預測上調至 3.2%，理由是關稅影響低於預期、供應鏈具彈性，以及金融環境有利。然而，IMF 警告，美中若再度升高衝突，可能拖累 2026 年及之後的經濟成長；若情勢更為嚴峻，到 2027 年對全球經濟的拖累將大得多。IMF 維持中國 2025 年成長預測在 4% 中段左右，並指出房地產產業持續承壓；美國成長預測則接近 2%。
稀土為何如此重要
稀土元素是現代工業的核心。它們可用於製造電動馬達和風力發電機所需的高強度磁鐵、智慧型手機玻璃的研磨材料、石油化工精煉的觸媒，以及先進武器系統的關鍵零件。中國掌握全球很大一部分稀土開採量，以及更大比例的提煉產能，讓北京對價格與供應具有重大影響力。
國防產業尤其容易受到影響。戰鬥機、導引彈藥、雷達、潛艦和無人機都會用到稀土磁鐵及其他零組件。若出口許可制度有針對性地排除外國軍隊或其供應商，可能延誤生產進度，並推高承包商和盟國國防產業的成本。
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CSIS）關鍵礦產學者葛蕾絲琳·巴斯卡蘭（Gracelin Baskaran）表示，新的出口規則有明確的戰略目標。她警告，若相關措施持續一段時間，可能損害軍事備戰能力。
全球緊張局勢升高之際，這會阻礙國防工業基礎的發展。這是非常有力的談判手段，因為它觸及國家安全。
多年來，美國官員與投資人一直試圖讓供應來源多元化。五角大廈支持在北美、澳洲及盟國發展新的提煉產能，並推動供應商協議。礦場和磁鐵工廠需要時間興建，環境許可程序也可能再耗費數年。這段落差正是市場人士認為中國的許可權力將成為短期施壓手段的原因之一。
賓夕法尼亞大學金融學榮譽退休教授傑瑞米·席格爾（Jeremy Siegel）認為，美國早該採取行動，避免自己面臨供應吃緊的風險。
我們竟然沒有稀土戰略儲備，而中國提煉了這些材料的 90%。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市場反應與供應鏈轉移
關稅與出口管制輪番成為新聞焦點，投資人也隨之大幅震盪。美股週五在 100% 關稅威脅出現後重挫，市值蒸發逾 1 兆美元；週一則在官員表示談判仍在進行、兩國領導人可能仍會會面後反彈。亞太股市週初收低，反映電子、汽車和晶片製造供應鏈受到影響，這些產業仰賴跨境採購中國貨源。
避險交易顯示投資人正在規避風險。交易員尋求對沖政策衝擊，帶動金價和銀價大漲。數位資產也劇烈波動。這些波動呼應 2025 年早春衝突升溫時的市場走勢；當時關稅相關消息讓整體股市指數對任何緩和或揚言強硬的細微訊號都高度敏感。
在市場波動之下，貿易模式正逐漸轉變。中國出口商對東南亞、拉丁美洲和非洲的銷售持續成長，對美出貨量則連續數月下滑。海關數據顯示，對東協國家及其他地區的出口呈現兩位數成長，這種轉向清晰可見。對跨國製造商而言，尋找多元供應來源的速度加快，更多訂單改由越南、馬來西亞、墨西哥和東歐出貨。部分轉移源於關稅，部分則是企業在疫情期間受供應中斷衝擊後，試圖分散風險。
全球連鎖效應與盟友的回應
經濟衝擊並不限於美中兩國。雙方對彼此海運貿易相關船舶加徵新港口費，影響正蔓延至全球物流。北京官員表示，中國在宣布稀土管制前已通知華府；兩國首都也都準備豁免部分品項或企業。然而，即使豁免範圍有限，也無法完全保護經由美國或中國港口運輸的全球貨運業者。
其他政府也在重新調整政策。中國汽車出口的重要目的地墨西哥在華府施壓後，提出對中國汽車大幅加徵關稅的構想。歐洲官員則提高鋼鐵關稅，以因應傾銷，並在與華府及北京談判時強化自身立場。加拿大、巴西和墨西哥採取措施保護本國鋼鐵製造商，同時供應鏈也因新的價格和配額調整。印度因購買俄羅斯石油面臨美國關稅，正權衡自身利弊，並與中國官員舉行高層會談。
整體而言，全球貿易格局更加分裂，華府與北京的政策選擇左右著從首爾、布魯塞爾到墨西哥市的企業董事會與各國政府決策。盟友與合作夥伴面臨選邊站的壓力，或必須談判爭取豁免，讓本國產業能在艱困環境中維持營運。
目前外交進展
關稅新聞背後，是密集進行的外交斡旋。歐洲四輪會談在緊張局勢可能失控時發揮穩定作用。首場會談於日內瓦舉行（5 月），促成 90 天的暫停措施，並使雙方實際稅率下調；之後又在倫敦（6 月）、斯德哥爾摩（7 月）和馬德里（9 月）進行更深入的技術層面討論。工作小組處理出口許可、稀土出貨、消費科技平台及芬太尼執法等議題。每次會談都緩解了眼前壓力，但棘手問題仍未解決。
中國官員持續主張，一面尋求談判、一面威脅採取新措施，並非妥當做法。商務部發言人表示，若新的三位數關稅生效，北京將採取相應措施，並重申中國不尋求關稅戰。
以關稅威脅作為與中國往來的方式並不妥當。我們的立場始終一致：我們不希望爆發關稅戰，但也不怕關稅戰。
美國官員則將施壓行動定位為促使中國改變貿易做法、阻斷非法合成鴉片類藥物的手段。財政部長史考特·貝森特（Scott Bessent）仍對進一步對話敞開大門，並表示本月仍有可能舉行領導人會談。
週末談判大幅加速，川普與習近平本月稍晚仍很可能會面。我們希望達成持久安排，既能保障美國利益，也能維持穩定。
川普本人則釋出混合訊息：一方面強硬威脅加徵關稅，另一方面在社群媒體上向習近平傳達和緩訊息。
不用擔心中國，一切都會沒事。備受尊敬的習主席只是遇到一個不順遂的時刻。他不希望自己的國家陷入經濟大蕭條，我也不希望。美國希望幫助中國，而不是傷害中國。
接下來可能如何發展？
時程至關重要。白宮表示，若談判陷入停滯，100% 關稅可能於 11 月 1 日生效。中國擴大後的稀土許可制度將在未來幾週逐步全面實施，並對採礦、分離、磁鐵製造和回收所用技術增加管制。雙方針對彼此船舶的港口費將分階段上路，可能加重承載全球大量貿易的航道阻力。
接下來可能出現幾種情境：
短期延長休兵並持續談判
雙方可能延長休戰，將爭端範圍縮小至特定產業。談判代表可能以有限讓步交換，例如提供商業技術的特定出口許可，以換取稀土出貨更具可預測性。這種做法無法解決結構性分歧，但能減輕製造商和農民面臨的即時衝擊。
關稅生效後部分退讓
若 100% 關稅生效，北京已表示將採取相應措施。之後可能先經歷一段市場劇烈波動，再以豁免條款與例外措施限制損害。2025 年稍早也曾出現類似情況：極端的名目稅率宣布後，透過臨時豁免和暫停措施逐步緩和。
轉向非關稅措施
即使沒有新的關稅大幅上調，雙方仍可透過非關稅工具升高對抗。中國可以放慢或加快出口許可審批、擴大涉及外國企業的調查，或調整港口費標準。美國則可收緊出口管制、放慢監管核准，或透過盟友在融資和標準方面施壓。這些行動比關稅表更難追蹤和預作安排，增加全球供應鏈的不確定性。
企業避險
企業正採取措施，防範政策衝擊，包括增加關鍵投入品的緩衝庫存、與非中國供應商簽訂長期採購合約、認證第二和第三個生產據點，以及重新設計產品以降低對受管制材料的依賴。國防部積極確保稀土和磁鐵的國內來源，商業企業則調整電池、電子產品和汽車的採購來源。
重點整理
- 北京擴大稀土出口管制後，川普威脅對中國商品加徵 100% 關稅。
- 中國指控美方採取雙重標準，警告將反制，並呼籲以對話取代威脅。
- 市場劇烈波動，週五遭遇賣壓後，週一在官員釋出談判將持續的訊號後反彈。
- 稀土是國防和高科技製造的關鍵材料；中國在提煉和磁鐵生產方面居主導地位。
- 美中平均關稅率仍遠高於 2018 年前的水準，多項措施疊加後，部分產品的稅率超過 100%。
- IMF 上調 2025 年全球經濟成長預測，但警告若衝突再度升高，2026 年及之後的產出可能減緩。
- 日內瓦、倫敦、斯德哥爾摩和馬德里的談判促成暫時休兵，但未解決結構性爭端。
- 雙方對彼此船舶加徵港口費並收緊出口管制，在一般關稅之外增添新的施壓點。
- 兩國領導人仍計畫在南韓會面，但緊張局勢可能使會面生變。
- 重要時程將近，包括美國可能於 11 月 1 日採取關稅行動，以及中國在今年稍晚增設許可規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