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洲罕見介入關鍵晶片供應商
荷蘭罕見採取措施，直接掌控安世半導體（Nexperia）的重大決策。這家總部位於荷蘭的半導體製造商由中國聞泰科技持有。荷蘭經濟事務部以荷蘭及歐洲經濟安全，以及保護關鍵技術知識為由，援引《貨物供應法》；這項源自緊急時期的法律，允許政府在基本物資供應面臨風險時介入私人企業。這項命令並未將安世半導體國有化，而是授權政府在一年內阻止或撤銷可能損害公司在荷蘭或歐洲持續營運，或在緊急情況下危及晶片取得的管理決策。日常生產則可繼續。
目錄
安世半導體是成熟製程小型晶片的重要供應商，這些晶片支撐現代汽車、家電與消費性電子產品運作。這類元件鮮少成為焦點，但一旦短缺，可能讓整條組裝線停擺。荷蘭官員表示，介入旨在降低治理問題、地緣政治壓力或突然的出口限制中斷歐洲供應的風險。此舉迅速成為中國與西方科技裂痕擴大的引爆點；聞泰科技予以譴責，北京則對安世半導體在中國的營運祭出新的出口限制。
這項決定是在阿姆斯特丹另一起法院行動後作出。法院暫停聞泰科技董事長張學政在安世半導體董事會的職務，並任命荷蘭商界人士 Guido Dierick 擔任具決定性表決權的董事。調查期間，安世半導體多數股份的控制權移交給一名荷蘭律師擔任保管人。依據政府命令，未經核准，安世半導體在最多一年內不得移轉資產、更換關鍵人事或進行重大交易。公司及相關各方可聲請司法審查；安世半導體表示，例行營運仍持續進行。
海牙為何作出這項決定
官員指出，公司存在「嚴重治理缺失」，且有急迫跡象顯示，安世半導體在荷蘭的持續營運可能面臨風險。經濟事務部表示，採取行動是為了保障關鍵晶片供應，以及與安世半導體荷蘭和歐洲營運相關的知識基礎。這項命令被定位為範圍有限、時間受限的措施。不過，在以市場為導向、政府鮮少直接介入企業決策的國家，這仍是極不尋常之舉。
荷蘭經濟事務部長 Vincent Karremans 為此舉辯護，稱目的是防止供應中斷並保護經濟。他提到，有急迫訊號顯示，該公司的內部管理問題可能波及更廣泛的供應鏈。
我最近收到嚴重且急迫的訊號，指出該公司存在重大缺失，可能危及供應安全。這將對歐洲及荷蘭經濟造成重大影響。
經濟事務部並未公布所謂缺失的詳細證據。這項資訊缺口引發聞泰科技及中國產業團體批評，認為荷蘭以政治角度看待本應屬於商業範疇的議題。荷蘭官員則反駁，法律要求在基本物資可能面臨風險時迅速行動，而政府刻意讓生產持續，同時處理治理問題。
安世半導體的戰略布局
安世半導體總部位於奈梅亨，全球約有 12,500 名員工，每年供應數十億個元件。產品包括二極體、電晶體、邏輯元件、電源管理晶片及其他基礎零件。公司也投資於碳化矽、氮化鎵等寬能隙半導體。這些材料比傳統矽更能承受高電壓與高溫，因此適用於電動車、快速充電、再生能源電力轉換及資料中心電力電子設備。
安世半導體在歐洲的製造與研發布局相當重要。公司在荷蘭和德國設有廠區，並擁有英國斯托克波特的一處據點。2022 年，英國政府以國家安全疑慮為由，下令安世半導體出售其在威爾斯紐波特晶圓廠的持股，凸顯歐洲各地對中國持有晶片資產的審查範圍已經擴大。
為何基礎晶片也能讓整個產業停擺
疫情期間的短缺讓全世界見識到「簡單」晶片的影響力。汽車、廚房家電和網路設備陷入停滯，原因並非最先進處理器短缺，而是電源管理積體電路、穩壓器及微控制器等成熟製程晶片供應不足。安世半導體是這類產品的重要供應商。若這類零件供應商突然面臨出口限制或內部營運中斷，替代供應來源可能有限，交貨時間也可能很長。政策制定者將這種依賴視為工業產出與就業的風險。
荷蘭使用的法律工具
《貨物供應法》是冷戰時期制定的法律，旨在特殊情況下確保關鍵物資供應。法律允許政府對企業施加條件，確保基本產品持續供應，但不必取得企業所有權。在此案中，命令授權部長否決或撤銷可能削弱安世半導體晶片供應，或影響其荷蘭與歐洲營運持續性的決策。經濟事務部強調，生產應繼續進行，而且這項措施具有暫時性且針對特定目標。
這是荷蘭晶片產業首次動用這項法律，也符合先進經濟體為經濟安全打造新法律架構的趨勢。荷蘭已收緊先進晶片製造設備的出口許可。歐盟機構也正協調共同的風險評估與工具，以保護技術和供應鏈，同時努力維持市場開放。
美國因素與出口管制壓力
聞泰科技於 2024 年 12 月被列入美國實體清單，因而受到限制，無法取得美國商品與技術。今年 9 月 30 日，華府將限制擴大至持有清單所列企業至少 50% 股權的關係企業。這項變動使安世半導體也受到美國出口管制，增加其取得部分美國技術的難度，並讓歐洲客戶面臨不確定性。
同時，荷蘭法院文件披露的會議紀錄顯示，美國官員曾對安世半導體的領導層提出具體疑慮。根據文件，美國國際安全與防核擴散局 6 月告知荷蘭官員，若繼續由聞泰科技創辦人張學政擔任安世半導體執行長，該公司很可能無法獲得美國出口管制豁免。
公司執行長仍是同一位中國業主，這是個問題。執行長幾乎肯定必須更換。
荷蘭官員表示，荷蘭自行作出決策，外國並未介入促成此次行動。即便如此，出口管制環境仍帶來額外壓力。若供應商突然無法取得涉及美國技術的工具、軟體或元件，歐洲客戶可能面臨供應缺口。荷蘭當局似乎正試圖在處理治理問題的同時，透過加強監督並維持生產來降低這項風險。
中國回應與供應鏈風險
北京對安世半導體中國分公司及其分包商祭出出口管制，禁止出口部分在中國組裝的元件。依中國規定，這些產品屬於軍民兩用，亦即同時具有民用與軍事用途。限制影響廣東至少一座工廠的產出，也讓仰賴這些零件的歐洲汽車製造商與電子業者面臨新的不確定性。
聞泰科技強烈批評荷蘭的措施。公司在一份股市公告中表示，此舉帶有政治色彩，且超出了以事實為基礎的風險評估範圍。
聞泰科技在提交給投資人的文件中，直言其立場。
這是受地緣政治偏見驅使的過度干預。
中國產業團體也猛烈抨擊這項決定。中國半導體行業協會表示，荷蘭的命令顯示中國背景企業受到不公平對待，並可能損害跨境供應鏈的信任。
這些措施對中國企業的海外分支機構採取選擇性、歧視性對待，並破壞開放貿易。
市場立即反應，反映出事件的重要性。消息公布後，聞泰科技在上海的股價下跌約 10%。安世半導體表示，公司遵守所有法律、出口管制及制裁規定，並持續與主管機關保持聯繫。公司稱日常營運照常進行。
公司治理、法院與企業控制權
荷蘭企業法庭是專責處理公司爭議的法院，在此案中扮演核心角色。法庭暫停張學政在安世半導體董事會的職務，任命 Guido Dierick 擔任具決定性表決權的董事，並將多數股份的控制權移交給法院指定的保管人。法院表示，有充分理由懷疑公司是否正採取正確的政策與做法。這些措施旨在穩定管理，並在調查期間防止所有權或資產迅速變動。
另外，政府命令規定，除非獲得核准，否則一年內不得進行重大策略性變動，包括出售資產、遷移關鍵營運據點或重組領導層。法院監督與部長否決權並行，目的是維持公司營運，同時限制可能危及供應、智慧財產或公司歐洲基地的行動。
對歐洲產業與投資人的影響
汽車業最容易受到安世半導體任何營運中斷的影響。即使基礎晶片供應短暫中斷，也可能波及汽車組裝；準時化物流仰賴元件穩定到貨。目前荷蘭官員堅稱生產仍在持續，且命令的範圍經過設定，以避免供應衝擊。然而，中國的出口管制又增添另一層不確定性，因為限制影響安世半導體中國分公司及其合作夥伴的出貨。部分歐洲買家已開始盤點庫存，並為替代來源較少的特定零件尋找其他供應商。
製造商可透過雙重採購、重新設計以便使用同等零件，以及與供應商協商優先供貨等方式降低風險。但這些措施需要時間，也會增加成本。這也是各國政府日益關注成熟製程晶片供應集中的原因之一。若單一公司的治理或出口許可出現疑慮，與其無關的產業也可能整條生產線停擺。荷蘭押注，對安世半導體實施嚴格監督，而非強制停產或徵收，能讓供應穩定下來。
對投資人而言，此事件顯示經濟安全法規可能凌駕傳統市場假設。歐洲仍對外國資本開放，但政策環境如今納入了可在特定關鍵物資相關案件中，暫時限制股東控制權的工具。市場信心在一定程度上取決於介入措施是否有清楚說明、設有期限並接受司法審查。政府表示，這三項保障在此案中都適用。
此案與更廣泛晶片政策的關聯
疫情凸顯供應脆弱性後，歐洲各國政府陸續建立新的政策工具。《歐盟晶片法案》旨在擴大歐洲境內的生產與研究、縮短供應鏈，並為先進與成熟製程晶片投資提供誘因。成員國也在調整外國投資審查及技術安全規範，並經常與美國、日本等夥伴協調。
荷蘭已限制荷蘭晶片製造設備商艾司摩爾（ASML）對中國的部分出口。這些決定與安世半導體案各自獨立，但同屬更大的政策轉變。政策制定者希望維持市場開放，同時保留在基本物資供應面臨風險時採取行動的能力。安世半導體案顯示，當官員認為營運持續性受到威脅時，這種平衡可能從出口許可延伸至直接監督公司治理。
後續發展與可能情境
未來幾個月將圍繞四個方向發展。第一，阿姆斯特丹的上訴與法院程序將決定現行監督措施是否維持，以及是否需要調整董事會。第二，經濟事務部將決定公司哪些決策可以執行，哪些必須依命令暫停或撤銷。第三，聞泰科技與安世半導體將繼續尋求恢復受限技術與市場的途徑，包括與美國機關就實體清單進行溝通，以及與中國監管機關討論出口許可。第四，客戶將管理庫存並認證替代零件，以緩衝可能的衝擊。
一種可能的結果是安世半導體重整公司治理，以符合荷蘭當局要求並降低出口限制突然收緊的風險。措施可能包括引入新的獨立監督、明確隔離歐洲營運，以及對資產和知識所在位置作出承諾。另一種可能是透過企業重組分拆部分業務，以因應出口規定。更嚴重的情境則是限制長期延續，導致歐洲產量下降，促使大型買家長期改換供應來源；官員表示，他們希望避免這種情況。
無論結果如何，整個產業都將密切關注此案。若法院與主管部門處理管理問題期間，工廠生產線仍能獲得供料，這起事件可能成為因應深陷地緣政治角力的關鍵供應商的範例。若此舉引發長期供應問題或強烈報復，則可能加劇全球貿易對立，使半導體跨境投資更加複雜。
重點整理
- 荷蘭援引《貨物供應法》，暫時掌控安世半導體的決策權一年，同時維持生產運作。
- 官員指出，公司存在嚴重治理缺失，並須保障歐洲的基礎晶片供應與技術知識。
- 荷蘭法院暫停聞泰科技董事長在安世半導體董事會的職務，任命一名荷蘭高階主管擔任具決定性表決權的董事，並將多數股份交由保管人管理。
- 美國於 9 月底收緊對聞泰科技及其關係企業的出口管制；法院文件顯示，美國官員曾要求安世半導體更換領導層。
- 中國對安世半導體中國分公司及其分包商實施出口管制，增加歐洲汽車與電子業客戶的不確定性。
- 聞泰科技稱荷蘭的行動是過度干預；中國產業團體則稱此舉具有選擇性且帶有歧視。
- 這項命令旨在處理治理問題期間避免供應衝擊，但買家正評估替代來源，以因應可能的延誤。
- 此事件凸顯歐洲日益運用經濟安全工具，以及地緣政治緊張加劇對晶片供應鏈帶來的壓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