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掩埋危機與發電契機
印尼正積極興建數十座大型垃圾焚化發電廠，以減輕垃圾掩埋場不堪負荷的壓力，並為持續成長的城市供電。其中一項先期計畫預定設於勿加泗的班達格邦，這座垃圾掩埋場自1989年起收納雅加達大部分垃圾，面積約110公頃，如今已接近飽和。雅加達目前每天產生約8,000公噸垃圾，較十年前大幅增加。全國每日垃圾量達數十萬公噸，許多地區的收集、分類與處理系統已不敷負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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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計畫在至少30座城市設置現代化廠區。隨著採購作業推進，部分官員提出將擴大至33個、甚至34個地點。這些廠區將焚燒都市固體廢棄物，產生蒸汽帶動渦輪機，將電力送入電網。官員表示，設施可減少多達90%的垃圾掩埋量，縮小掩埋場占地，並降低火災、滲出水及疾病風險。這項作法支持者與堅定反對者皆不少。歐洲及東北亞國家使用焚化技術已有多年，但煙囪排放對健康的風險、氣候效益、成本，以及對回收業和仰賴廢棄物維生的非正式部門造成的影響，仍備受質疑。
政府計畫興建什麼、地點在哪裡
印尼正在規劃的大型焚化發電計畫，設想每座廠區每日可處理約1,000至2,000公噸垃圾。首批廠區之一預定設於班達格邦，名目處理量約為每日1,000公噸。目前印尼唯一一座規模相近的大型設施位於東爪哇，每天焚燒約1,600公噸垃圾。日惹、茂物、三寶瓏及其他都市中心也有新計畫正在籌備中。部分城市的提案還包括同步投資分類站及轉運設施，以便有效率地將垃圾運送至焚化廠。
所需預算相當可觀。每座設施預計耗資2兆至3兆印尼盾，約合1億5,600萬至2億3,400萬新加坡元。這樣的規模反映出工程所需技術，包括高溫燃燒、排放控制、灰渣處理及電網連接。丹格朗的計畫設計處理量約為每日2,000公噸；望加錫則正籌備一座20 MW的廠區。這些設施預定為中型城市提供穩定的基載電力，同時大幅減少最終掩埋的垃圾量。雅加達每日產生的垃圾，以及班達格邦面臨的壓力，正說明政府為何優先推動大型廠區，再將模式擴展至其他地區。
廠區如何運作，以及可提供多少電力
多數新設施預計採用混合垃圾直接焚燒技術。垃圾車將混合的都市垃圾送至接收區，再由起重機將垃圾送入爐內，在高溫下於移動爐排上燃燒。熱能使鍋爐中的水沸騰產生蒸汽，帶動渦輪機發電。煙道廢氣經過多道淨化程序後才由煙囪排出，剩餘灰渣則會收集起來，妥善處置，或經適當處理後再利用。這些廠區設計為持續運轉，因此能穩定供電，不像風力或太陽能發電會間歇性中斷。
投入爐內的垃圾，以及燃燒後的產物
印尼的垃圾中，含水量高的廚餘占比很大，另有塑膠、紙張、紡織品及其他材料。濕垃圾會降低能源含量，因此預先分類及脫水有助改善。多數廠區目標是將進廠垃圾量減少約80%至90%。剩餘物會成為底渣與飛灰。底渣有時可在通過安全檢測後用於營建；飛灰則必須妥善穩定化處理，並送至安全掩埋場，因為其中可能含有重金屬及其他由過濾設備捕捉的污染物。長期建立可靠的灰渣處理與再利用供應鏈，有助降低營運成本及環境風險。
能源與礦產資源部副部長尤利奧特・丹戎（Yuliot Tanjung）曾說明，這項計畫可能如何擴大並多元發展。他表示，依各地垃圾組成與城市需求，可朝發電及生產新型燃料等不同方向推進。
我們正在草擬新的總統令，為垃圾能源化技術提供更明確的定義。計畫是在30座主要城市建置廠區，自2029年起每座城市的電網新增20 MW電力。
依城市及廠區規模不同，單一設施可為數萬戶家庭供電。早期統計指出，全國有17項垃圾能源化計畫提案，總發電容量超過100 MW。新一波計畫規模將更大。班達格邦每日處理1,000公噸的初期設施，是打造更大型廠區的起點。長期目標是整合全市垃圾收集、可回收物與有機物分類線，以及能源回收，建立單一系統，減少運往露天傾倒場的垃圾車數量。
資金、合作夥伴與計畫營運者
計畫將由公私部門共同出資。政府已表示，將以「愛國債券」（一種面向民眾與機構發行的政府債券）所得，協助支付前期成本。印尼主權財富基金Danantara負責規劃計畫架構，並協調500多個地方政府。官員表示，已有逾百家國內外企業表達參與意願，可能組成聯盟，依長期協議負責廠區設計、融資、興建及營運。
合作案如何安排
收入主要來自兩個管道：地方政府按每公噸垃圾支付處理費，國營電力公司PLN則以固定費率購買廠區電力。印尼允許外資全資持有非有害廢棄物管理業務，可望吸引在焚化技術方面經驗豐富的國家之技術供應商。公私協力預計將成為標準模式，以分攤財政壓力，並透過合約分配風險。開發商、貸款機構及市政府將聚焦於影響融資可行性的關鍵因素：納入地方預算的穩定處理費、與PLN簽訂具約束力的電價協議、明確的飛灰與底渣處理計畫，以及穩定供應都市垃圾。規劃完善的計畫會公開監測資料並讓社區參與監督，有助減少爭議與延誤。
時程、法規與政策轉變
高層官員訂下積極的時程。2025年發布的總統令擴大都市垃圾管理範圍，允許城市將垃圾轉化為電力，並在可行時製成合成燃料及其他可用產品。主管機關目標是在2027年底前於約33座城市完成廠區建置，首批計畫則預定於2025年底在10個地點啟動。政策制定者也正在檢討開發商適用的稅制，以及大型廠區的處理門檻。
在雅加達舉行的一場頒獎活動上，統籌部長祖基菲里・哈山（Zulkifli Hasan）強調政策變化的速度，並透露總統支持加快推動。
普拉博沃・蘇比安托總統已核准加速在都市地區採用環保技術管理廢棄物。
這項計畫必須在印尼高度分權的垃圾處理體系下運作，數百個縣市各自負責垃圾收集與處置。權責分散，使分類、掩埋場營運及收費標準難以一致。若能建立國家級架構，訂定採購範本、績效基準及排放通報規則，地方政府便可望從構想到動工，不必耗時多年。配合PLN的電網規劃及地方公共工程預算，同樣是按時推進的關鍵。
健康與環境風險及管理方式
大型垃圾掩埋場附近的居民常年承受煙霧、異味及水污染。印尼曾發生造成死傷與重大破壞的垃圾場災害，包括2005年勒烏維加賈（Leuwigajah）重大山崩，以及2023年沙里姆蒂（Sarimukti）大型火災。班達格邦附近居民長期反映惡臭與地下水污染，呼吸道疾病也一直令人憂心。將垃圾從露天傾倒場移至受控燃燒設施，可減少火災及甲烷逸散；但若設計與監督不周，焚化廠本身也會帶來風險。
現代化廠區採用工程技術降低有害排放。高溫與足夠的爐內停留時間有助完全燃燒。多階段煙道氣體處理包括使用袋式集塵器捕捉懸浮微粒、洗滌器中和酸性氣體，以及以活性碳捕捉戴奧辛、呋喃及汞。連續排放監測系統可將資料即時傳送給主管機關，並向公眾公開結果。嚴格的維護時程與緊急停機程序也不可或缺。設備妥善安裝與操作時，這些防護措施才能發揮作用；若監測零星或標準含糊，社區的擔憂便不無道理。部分歐洲國家正討論對焚化爐課徵碳稅，歐盟也不再將焚化列為綠色或再生能源來源。隨著印尼新廠陸續啟用，這些發展凸顯了仔細核算氣候效益與透明揭露資料的必要性。
社區接受度與班諾沃廠區的經驗
泗水班諾沃（Benowo）廠區的經驗顯示，如何爭取並維持社區支持。鄰近社區早期反對的焦點，是計畫可能對生計與日常生活造成的影響。營運者與市府官員透過建立定期溝通管道、設置補償制度、創造在地工作機會，以及改善周邊道路與公共設施，逐步爭取支持。居民表示周遭環境更乾淨、害蟲減少，但偶爾出現的異味與滲出水問題仍須處理。經驗顯示，居民看得到改善、獲得坦誠溝通，且問題發生時有人提出補救措施，才會更願意支持。
新計畫可以借鏡這些做法。清楚說明廠區運作、開放日邀請當地居民參觀，以及即時公開排放資料，都能減輕疑慮。社區監督小組可讓鄰近居民發聲，並在爭議擴大前協助解決。納入訓練、醫療及獎學金的社會計畫，則能讓更多人共享效益。若缺少這些措施，即使技術完善的計畫也可能停滯。
回收、拾荒者與公正轉型
印尼的非正式廢棄物經濟支撐著數萬人生計，他們在垃圾掩埋場及社區回收站收集、分類可回收物。若快速轉向大型集中式焚化廠，而可回收物直接從混合垃圾中抽出並焚燒，可能衝擊他們的生計。倡議人士警告，簽訂長期垃圾供應合約的廠區可能要求城市提供更多垃圾，包括原本可回收的塑膠。若採購規則訂定不周，這種做法可能削弱回收目標。
妥善制定政策可以避免這種情況。城市可採取廢棄物管理階序，優先減量、再利用及回收，能源回收則作為最後手段，僅處理無法經濟回收或堆肥的剩餘物。合約可納入最低回收率及有機物分流目標，並禁止廠區要求可能妨礙這些目標的垃圾品質或供應量保證。除了焚化廠，也應投入資金興建分類中心及資源回收設施。拾荒者及廢棄物回收工作者可納入體系，成為簽約分類人員、接受安全訓練的員工，或提供乾淨可回收物的合作社成員。提供健康保險、防護裝備及穩定薪資，可讓這項轉型成為改善現況，而不是讓仰賴垃圾掩埋場工作的民眾失去生計。班達格邦周邊社區要求參與新的垃圾管理模式；隨著工程展開，公平的轉型計畫將不可或缺。
氣候與能源背景
垃圾能源化並非解決印尼氣候挑戰的萬靈丹，但若落實嚴格防護措施，仍可有所助益。廚餘按重量計占全國垃圾大宗，有機物分解產生的甲烷則是強效溫室氣體。研究人員估計，甲烷占印尼食品供應鏈排放量的絕大部分。生命週期評估顯示，若符合嚴格污染控制標準，且城市仍積極推動回收與堆肥，將都市垃圾從露天傾倒場及傳統掩埋場轉移至現代焚化廠，相較現行做法可減少淨溫室氣體排放。近期一項針對爪哇各省會城市的分析指出，以焚化取代未受管理的垃圾掩埋，排放量可能減少約40%。同一研究估算，焚化發電的平準化成本接近每度0.044美元，與目前全國電價大致相當。若廠區容量與垃圾供應充足，2025年這些城市僅焚化發電一項，每年發電量就可能超過200萬兆瓦時。
垃圾能源化可減少多少排放
氣候效益的計算相當複雜。焚燒塑膠會釋出來自化石碳的二氧化碳；焚燒有機物則可避免垃圾掩埋場產生甲烷，而甲烷在數十年尺度上的暖化效應高於二氧化碳。結果取決於收集、分類、燃燒效率等細節，以及電網中哪些電力來源因此被取代。歐洲政策制定者對焚化的氣候效益日益存疑，部分國家正計畫對焚化爐煙囪排放課徵碳稅。這項討論與印尼息息相關。印尼電力結構仍高度仰賴燃煤，因此垃圾發電每單位電力所避免的排放量，可能高於電網較潔淨的國家。然而，為提高能源產出而增加塑膠焚燒量，會損害回收工作並增加排放。最佳成效來自城市回收有機物進行堆肥或厭氧消化、維持完善回收計畫，並只將無法再利用的剩餘垃圾送入配備頂級排放控制設備的焚化廠。
政策轉變可能影響融資。印尼已根據新法令重新開放國際碳交易管道，目標是吸引資金投入可驗證減排的計畫。減少垃圾產生的甲烷是全球氣候行動的重要目標。垃圾能源化廠能否參與這類市場、以及如何參與，將取決於國內規則與國際標準；目前這些標準對焚化仍抱持審慎態度。若要取得公信力，就必須清楚揭露資料、接受獨立查證，並配合更全面的垃圾減量策略。
重點整理
- 印尼計畫至少在30座城市興建大型垃圾能源化廠，官員目標是2027年前設置約33座，並自2025年底起在首批10座城市推動。
- 第一座每日處理1,000公噸的設施預定設於雅加達附近的班達格邦；當地110公頃的掩埋場經數十年使用後已接近飽和。
- 每座廠預計耗資2兆至3兆印尼盾，資金將來自愛國債券及公私協力；Danantara負責協調計畫，PLN則購買電力。
- 廠區目標是減少多達90%的掩埋需求並穩定供電；部分計畫要求每座城市新增20 MW電力，選定地點也將生產其他燃料。
- 2025年發布的新規擴大垃圾能源化的範圍，部長表示總統已支持加快在都市地區推動環保垃圾管理。
- 健康與環境風險主要涉及煙囪排放及灰渣管理，必須採用高效過濾設備、持續監測並透明公開資料。
- 泗水班諾沃廠區的經驗顯示，持續溝通、補償制度及創造在地工作機會，有助爭取社區接受。
- 專家提醒，焚化不應妨礙回收或損害非正式部門。合約可規定回收與有機物分流目標，並同步進行能源回收。
- 針對爪哇城市的研究顯示，相較未受管理的垃圾掩埋，焚化可減少溫室氣體排放，且發電成本具有競爭力。
- 印尼電力系統仍高度仰賴燃煤；若搭配完善回收及排放防護措施，垃圾能源化可成為更大規模能源轉型中規模不大但有助益的一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