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街道上空的競逐
中國正推動無人機與無人駕駛空中計程車融入日常商業活動，將低空經濟視為新的成長引擎。概念很簡單：利用約1,000公尺以下的空域從事商業活動，從運送藥品與包裹，到載客飛越河岸觀光。國家規劃部門認為，只要法規、安全措施與基礎設施能跟上創新腳步，龐大市場就有望成形。
目錄
在廣東省，以及深圳、廣州、珠海等城市帶頭下，地方政府正規劃航線、興建小型起降場，並邀請企業測試實際服務。認證方面也陸續取得進展。億航及其合作夥伴的載客飛行器已獲得關鍵許可，可營運有限的觀光航線。貨運業者則擴大物流、農業和緊急應變方面的試點。發展動能確實存在，但各地區和各類航空器的進展並不一致。
這場競逐的利害關係不只在新奇的飛行體驗。健全的低空產業有望強化中國在電池、感測器和航電系統方面的優勢，紓解道路壅塞，並降低運送貨物至偏遠社區的成本。它也可能形塑全球管理城市上空數千架小型航空器的標準。目前，大規模載客服務仍須經過審慎測試、明確立法，並優先發展貨運。
什麼是低空經濟？
低空經濟涵蓋接近地面的空域商業活動，一般指高度在1,000公尺以下。範圍包括電子商務配送無人機、農藥噴灑、電線巡檢、測繪、海岸與管線巡邏、醫療物資運送、觀光飛行，以及最終在小型電動航空器上提供短程城市交通服務。這個產業也仰賴空中交通管理軟體、定位服務和安全資料鏈路等數位工具，讓多架航空器能安全共用同一片天空。
eVTOL 與無人機有何不同
無人機通常是搭載攝影機或輕型貨物的小型無人航空器。電動垂直起降航空器通常稱為 eVTOL，尺寸較大。這類航空器使用多具電動馬達與螺旋槳，像直升機一樣垂直起飛，再靠機翼升力巡航以節省能源。多數早期 eVTOL 機型設計用於短程飛行，航程約10至30公里，可搭載1至2名乘客。相較直升機，它們有望降低噪音、達到零尾氣排放，並縮短穿越壅塞城市的點對點交通時間。
安全功能是載客機型設計的核心，包括備援電池與飛行控制系統、多具馬達以因應故障，以及視情況配置降落傘或自轉降落機制。業者也規劃嚴格的航線管制、保守的天候規範，以及有人監督的起降坪。所有這些措施，都是為了在擴大營運前建立信任。例如，億航 EH216 S 是一款全電動雙座機型，最高時速近130公里、航程約30公里，適合在指定航線上進行數分鐘的短程飛行。
政策推動、產值預測與主管機關
北京已將低空經濟提升為國家優先發展項目。中國民用航空局與經濟規劃部門預測，短期內產業產值可達約1.5兆元人民幣，之後到2035年有望成長至約3.5兆元人民幣。其他預估則認為，到2030年產業規模將接近2兆元人民幣。一份產業報告估計，2023年市場規模約為5,060億元人民幣，年增率達雙位數。儘管各方數字略有差異，發展方向已相當明確。
為了統籌推動，一個專責政府單位已成立，負責協調跨部門政策並與軍方合作；中國大部分空域由軍方管轄。目標是統一監管、簡化核准程序，並建立共用的空中交通管理與安全監督系統。多個省份正在建設起降坪和服務據點網絡。湖南已核實數十條固定航線，以管理當地低空飛行。深圳、合肥、蘇州、杭州、成都和重慶等試點城市，正開放部分600公尺以下空域供民用航空器在管制下使用。
監管機關表示，認證與安全規範必須配合新型航空器調整。中國民航局適航審定中心系統認證處副處長侯小宇表示，核准流程正進行更新，以因應新的安全挑戰與技術。
中國率先推動的城市與航線
廣東走在最前面。深圳已開放大片低空空域、設立測試航線，並為取得認證的載客 eVTOL 營運提供獎勵。廣州和珠海正結合有人駕駛直升機與自主飛行航空器，發展觀光和短程接駁服務。其他地方政府則在公園、體育場館和交通樞紐附近興建簡易起降坪，逐步建立初期網絡。
企業正展示這類新型航空器的用途。峰飛航空完成深圳至珠海的52公里跨海飛行，耗時約20分鐘，遠短於陸路所需時間。億航正在廣州和合肥提供試乘觀光服務。在上海，一條連接昆山與浦東機場、全長100公里的直升機航線，將原本數小時的行程縮短至約20分鐘，定價以商務旅客為目標。地面配送方面，美團表示，其無人機已在大城市開通數十條配送航線，並處理數十萬筆訂單。
電動空中計程車開發商沃飛長空副總裁岳婷婷表示，市場機會龐大，但要擴大規模，必須打好基礎。她強調，空域管理、基礎設施、法律和排程系統都必須成熟，才能提供常態化公共服務。
我們相信，中國有潛力成為全球這個產業中規模最大、最具活力的市場之一。
技術限制與安全優先的推展方式
目前最先進的載客航空器仍仰賴部分進口晶片、感測器和飛行處理器，可能拖慢認證進度並推高成本。中國在電池、電動馬達和大規模製造方面具備明確優勢，也建置了自有的北斗衛星導航系統。政策制定者也以國產 C919 客機為例，指出複雜航空計畫可以在國內逐步成熟。即便如此，要為城市自動化飛行建立可靠的技術系統，仍需要時間和資料累積。
監管機關和業者將保守營運列為優先。早期服務採固定航線、有人監督起降，並嚴格限制天候條件。航空器設計著重備援、穩健的軟體和故障安全機制。公共安全與信任最為重要，因此貨運和觀光飛行率先發展，讓業者得以蒐集效能資料並改進流程。近期無人機營運事故也再次凸顯謹慎操作與明確避讓規則的必要。
工程師對時程預測抱持審慎態度。沃飛長空工程師王懷林表示，等航空器、垂直起降場和交通管理系統到位後，消費者才能逐步使用相關服務。
五年內，空中計程車可能就能普遍向大眾開放。
貨運先行，載客服務逐步擴大
大型和中型貨運無人機進展迅速。工程師近期在四川試飛一款雙發動機貨運無人機，載重接近兩噸，飛行約20分鐘。中國領先的國有航空航太集團則試飛了一款可載重700公斤、航程超過500公里的機型，並計畫接續開發更大型的兩噸級平台。物流公司已在部分航線定期配送，包括從海南運送生鮮農產品至廣東。
對業者和監管機關而言，貨運相對簡單。貨運航空器可安排飛越水域、工業區或固定航線，風險樣態也不同於載客。此外，這類服務在講求時效的物流、偏遠地區配送和緊急應變方面有明確的商業價值。因此，多家公司已把資源從早期的城市空中計程車構想，轉向配送、工業巡檢和低空觀光的營收型航班，同時等待載客大型機型的認證進展。
如何管理壅擠的天空
最棘手的工作在於規則制定和協調。中國空域由軍方、民航和地方主管機關分別管理，核准程序複雜，執法方式也各不相同。統一的管理架構正在建立中，目標是從個案許可轉向航線核准、無人駕駛營運和維修的標準程序。各省正設立管制中心以監控航班、共享資料；國家層級的登記和遠端識別系統也逐步成形。
無人航空交通管理如何運作
小型航空器的交通管理將採用數位方式。每架航空器都會廣播身分與位置，地理圍欄將限制無人機進入敏感區域，而軟體會在繁忙航線分配高度層或時段。這個概念類似歐洲的 U-space。未來，中國需要建立通用介面，讓不同製造商的航空器都能接入同一網絡，並由認證業者監管。這也代表必須為地勤人員、維修服務業者和緊急應變人員提供訓練與執照制度。
國際競逐與標準制定
多個地區正同步推進。美國正為 eVTOL 製造商推動分階段認證，並試辦超視距無人機配送。歐洲正在建置 U-space 航線和通用安全評估。杜拜透過公開展示和早期機場接駁計畫，將空中交通打造為城市亮點。日本則積極發展工業無人機應用，並準備在大型活動期間試辦載客服務。各地的目標相同：在共用空域中安全擴大營運規模。
中國的起點是大規模製造能力與深厚的供應商基礎。大疆主導消費級無人機市場，而億航、峰飛航空、沃飛長空、小鵬航空等企業則正在開發載客機型。產業團體表示，中國企業在全球無人機相關專利中占有很大比重。國內需求、補貼和公共部門應用有助於為初期機隊提供資金。同時，中國企業也正拓展海外市場，以累積成長經驗和認證經驗。
出口與東協試驗場
中國製造商和服務業者正積極拓展東南亞，將該地區視為驗證市場。東南亞有數千座島嶼、綿長海岸線，城市道路壅塞也十分常見，因此無人機適合用於醫療物資配送、海岸監測和精準農業。區域內各國政府正試行監管沙盒，當地新創公司則與中國供應商合作，採購航空器、電池和軟體。由此形成的回饋循環，讓海外累積的飛行資料和訓練經驗有助於改進國內產品。
東協合作也會影響標準制定。從早期就推動空中交通管理、執照和資料安全等共同計畫，有助於提升互通性。區域採用規模擴大後，零組件需求也會增加，進一步強化中國在馬達、航電和複合材料結構方面的供應鏈。對投資人和城市規劃者而言，跨境發展動能提供了更多證據，顯示這類產業並非只能停留在示範飛行。政策制定者仍須面對隱私與勞動轉型疑慮，因此隨著普及範圍擴大，公眾參與和技能提升計畫將十分重要。
商業模式、成本與基礎設施
預期觀光航線將率先發展，其後是機場接駁和短程城市交通。經濟效益取決於使用率、能源成本和任務間的維修時間。產業工程師預期，短期票價會高於高級叫車服務；待機隊擴大、營運常態化後，目標則是接近汽車交通的價格。電池改善將提升航空器航程，但初期仍以短程、經過完善規劃的航線為主。
基礎設施將決定這些服務是否便利。城市正規劃在屋頂或交通路線附近設置小型起降坪，並配備充電設備或電池更換設施，以提高航空器周轉率。排程系統必須協調數百趟短程飛行，同時透過安全和噪音規範保護社區。地方政府往往會提供補貼，或透過公共安全任務和醫療物流保證需求，協助業者達到損益兩平。分析人士提醒，過度競爭或過度建設可能損害產業，因此穩健推進和明確規範至關重要。
重點整理
- 中國將低空經濟列為優先發展項目，目標是利用約1,000公尺以下空域進行配送、觀光和短程載客服務。
- 產業產值預測從短期約1.5兆元人民幣，到2035年約3.5兆元人民幣不等。
- 廣東走在前面，深圳、廣州和珠海正開闢航線並建設起降場，推動早期服務。
- 億航及其合作夥伴已取得關鍵許可，可有限度營運自主載客服務，觀光飛行是首個應用場景。
- 貨運無人機擴大營運的速度較快，包括可載重達兩噸的航空器測試，以及大型配送業者定期營運的物流航線。
- 監管工作持續推進，目標是統一軍方、民航和地方主管機關的監督，並在繁忙城市空域部署數位交通管理系統。
- 安全優先，因此早期營運採固定航線、嚴格天候限制，以及有人監督起降，同時持續蒐集資料。
- 中國企業正於東南亞試辦服務，以累積營運經驗並協助制定區域標準。
- 美國、歐洲、杜拜和日本的相關活動日益增加，各地正測試認證流程和交通管理系統。
- 分析人士看好發展機會，但警告不宜過度建設，並強調通用規範、完善基礎設施和公眾信任的重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