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快速老化，安全網卻仍薄弱
世界銀行警告，除非擴大並強化社會年金，否則馬來西亞將面臨高齡照護危機。目前馬來西亞社會年金的涵蓋率在全球名列後段，65歲以上民眾中，獲得任何特定社會年金的人不到十分之一。主要計畫「樂齡人士援助金」（Bantuan Warga Emas）僅涵蓋約4%的長者。與此同時，老年人口占比正快速攀升。馬來西亞已進入高齡化社會，人口結構變化的速度如今與中國、日本快速轉型時相當。若未能加強老年收入支持，將有更多馬來西亞人在晚年難以負擔基本生活所需。
最新推估顯示，到了2045年，65歲以上人口將占總人口的14%，到2056年則升至約20%。這代表一代人的時間內，每五人就有一人是長者。目前的補助金額有限，受惠者也只占老年人口的一小部分。馬來西亞社會年金涵蓋率遠低於區域同儕及全球平均。世界銀行研究指出，人口結構現況與現行支持措施之間的落差日益擴大，因此有必要建立涵蓋範圍更廣、可預期性更高的安全網。
許多民眾的退休財務準備仍不充分。僱員公積金（EPF）的存款，往往在提領後三至五年內就耗盡。2023年年滿55歲的EPF會員中，近半數存款低於1萬令吉。世界銀行估計，退休時需要約25萬令吉的存款，才能維持基本生活水準。勞動年齡人口中，只有約42%參加任何正式退休金計畫。許多馬來西亞長者仰賴成年子女，但家庭規模日益縮小，獨居或僅與年長者同住的情況也愈來愈普遍。
世界銀行在一份最新政策報告中，直接點出這項挑戰：
馬來西亞人口正快速老化，但社會年金的涵蓋率與給付充足程度相對偏低。
為彌補缺口，世界銀行建議大幅擴大社會年金。第一步可將涵蓋範圍擴及家庭收入最低的40%長者。研究也呼籲建立給付自動隨通膨調整的機制，重新檢視收入門檻以反映實際生活成本，並提高符合資格的年齡，以配合平均壽命延長。目標是打造涵蓋更廣、更公平且更能長久運作的制度。政府已在2026年度預算中編列12.6億令吉作為長者福利支出，預計約18萬人受惠。即便如此，現有承諾仍只滿足部分需求。
社會年金為何重要
社會年金是政府提供給長者的補助，不要求受領者事先繳納保費或提撥。資格通常依年齡、收入或兩者決定。國際證據顯示，即使金額不高，社會年金仍能減少貧窮、縮小不平等，並改善受領者及其大家庭的福祉。當健康突發狀況或失業影響到扶養年長親屬的家庭時，這類補助也能穩定家庭消費。對於迅速邁入高齡社會的國家而言，這些給付將成為收入保障的最後一道重要防線。
在馬來西亞，直接提供給長者的支持仍然有限。「樂齡人士援助金」目前約涵蓋4%的長者。另一項計畫「仁心援助金」（Sumbangan Tunai Rahmah）則是針對低收入族群的現金補助，約有60%的長者領取。對多數老年家庭而言，兩項補助合計通常不到補助前收入的十分之一。與區域同儕相比，馬來西亞的涵蓋率明顯偏低。泰國的老年津貼幾乎普及，涵蓋近九成長者；菲律賓與越南則各涵蓋近三成。
什麼是「樂齡人士援助金」
「樂齡人士援助金」是每月發給符合資格長者的600令吉補助，匯入銀行帳戶，用於支付基本生活開銷。計畫對象為60歲以上、沒有固定收入或退休金的馬來西亞公民；家庭收入須低於官方貧窮線。申請人不得住在政府福利機構，也不得同時領取其他重複補助。嚴格的收入審查及現行排除條件，使許多長者無法納入計畫，包括存款不多、很快就會用完的人，以及雖有非正式收入、仍不足以應付上漲開銷的人。
這些制度限制也解釋了涵蓋率為何偏低。許多資產有限或醫療支出沉重的人不符合資格；另有一些人則因家庭層級的審查方式，無法呈現多代同堂家庭中個別成員的困境。若補助沒有隨物價調整，資格規定也未依合理生活成本更新，這些缺口未來可能進一步擴大。「樂齡人士援助金」與「仁心援助金」之間也需要更明確的政策定位，避免長者只能仰賴零散、缺乏協調的小額補助。
退休儲蓄缺口與EPF
馬來西亞長期高度仰賴僱員公積金（EPF）提供退休收入。該基金的投資表現良好，但許多會員提撥不規律，或是在轉入非正式工作後停止提撥。新冠疫情期間的提前提領，也使許多人的帳戶餘額減少。由於年滿55歲即可提領，不少退休人士在停止工作前，或在符合其他老年支持資格前，就已開始動用存款。這使退休儲蓄不足的問題延續到晚年，女性與低薪勞工尤其如此。
世界銀行認為，馬來西亞應逐步將EPF提領年齡提高至65至70歲。延後提領可讓存款繼續投資更長時間、累積複利，並提升退休保障的充足程度。世界銀行也建議將社會年金的資格年齡提高至至少65歲，並在未來依平均壽命調整。提高請領年齡並擴大涵蓋範圍，有助於在不讓公共財政承受過大壓力的情況下，提高平均給付金額。
公共討論中常有人擔心，延長工作年限可能排擠年輕人的就業機會。世界銀行檢視馬來西亞勞動市場資料後，得出不同結論：
因此，延長工作年限不應被視為對青年就業的威脅。
換句話說，年長勞工與年輕勞工可以同時有更多工作機會。兩個世代的勞工通常具備不同技能，企業能同時受惠於經驗與新想法，整體經濟也會因此成長。
世界銀行的建議
這項研究提出一套循序推動的改革方案，兼顧保障、公平與審慎財政。第一，將社會年金擴及家庭收入最低的40%長者。第二，依合理生活成本更新收入資格門檻，並讓給付隨通膨調整，以維持購買力。第三，改善資格審查制度，確保政府資料庫彼此串接，讓資格判定及時且準確。第四，考量人們壽命延長、健康狀況改善，將社會年金資格年齡提高至至少65歲，並依平均壽命調整未來門檻。這些措施可在控制人口老化帶來的支出之際，為老年收入建立更穩固的底線。
世界銀行明確指出，融資方式需要審慎設計，改革也可分階段推動，以管理成本及公眾預期。
財政永續至關重要，但透過精準設計與收入制度改革，擴大給付仍有可能。
擴大給付的成本有多高
政策已開始有所進展。政府在2026年度預算中編列12.6億令吉作為長者福利經費，預計支持約18萬名馬來西亞長者。這筆經費尚未反映擴大社會年金的安排，但顯示政府對老年收入保障的重視日益增加。世界銀行的模型推估指出，妥善設計的擴大措施可減少長者貧窮，也能降低整體人口的不平等；隨著長者占比上升，效果將愈加明顯。
控制成本取決於制度設計。提高資格年齡的同時擴大涵蓋範圍，可為在永續預算內提高平均給付留出空間。保障現有受領者，同時對新申請者採行較高年齡門檻，則可讓轉型更平順。家庭收入與支出調查資料顯示，由年長者擔任戶長的家庭，相對貧窮率會隨年齡上升：60歲以上約24%、65歲以上約42%、70歲以上約49%。這些數據顯示，提高請領年齡的同時，也應大幅擴大涵蓋範圍，確保最容易陷入困境的人獲得支持。
其他國家的經驗
馬來西亞並非第一個在人口快速老化之際面臨繳費型退休金缺口的國家。中國與印度建立了社會年金制度，目前涵蓋大量農村及非正式部門工作者。拉丁美洲多國的經驗顯示，金額有限的老年補助與長者及其家庭的貧窮率下降、健康狀況改善有關。泰國則展現了近乎普及的涵蓋方式：老年津貼觸及多數長者，不論工作資歷如何，都能提供可預期的最低保障。
海外經驗凸顯了幾項重要選擇。普遍性給付簡單且涵蓋面廣，但成本較高；資產調查型給付則針對最需要的人，但需要健全的資料與行政能力。許多國家採用指數化調整，讓給付跟上物價；另一些國家也依平均壽命調整資格年齡，以因應壽命延長、維持制度穩定。馬來西亞可參考這些經驗，同時依自身財政空間及行政能力調整改革方式。
政治與社會的權衡
任何退休政策變革，都必須在速度、保障充足程度與信任之間取得平衡。即使提高資格年齡反映出馬來西亞人比現行規則訂定時更長壽、也更健康的現實，這項改變仍相當敏感。政策制定者可同步擴大涵蓋範圍、保障現有受領者不受不利影響，並清楚說明給付將如何隨通膨調整，以維持民眾信任。透明的指數化調整規則，也有助於降低家庭規劃晚年生活時的不確定性。
給付執行與政策設計同樣重要。改善政府資料庫的互通性，可減少民眾遭排除的情況，也能避免長者為證明資格而奔走多個機關。加強主動接觸與宣導，有助於民眾提早申請，避免支持中斷。同時，老年收入保障也須與醫療照護及高齡照護改革並行。退休基金公司（Retirement Fund Inc）支持在檳城甲拋峇底（Kepala Batas）推動一項新輔助生活住宅計畫，展現住宅與照護服務如何配合收入支持調整，以滿足低收入長者的需求。
接下來的方向
馬來西亞有機會在人口老化進一步加速前，強化退休保障的基礎。《國家高齡化議程》提供了推動政策的平台。優先事項包括將社會年金擴及家庭收入最低的40%、訂定明確的指數化調整公式、依生活成本更新收入門檻，以及規劃與平均壽命連動、循序提高資格年齡。這些措施相互配合，既能保障更多長者，也能維持財政紀律。
改革能否奏效，也取決於更完善的資料與監測。定期追蹤給付充足程度、請領情況及不同年齡層的貧窮狀況，有助於判斷改革是否有效。獨立評估則可作為調整計畫規則的依據。更健全的社會年金不會取代EPF或公務員退休金，而是與之互補，填補那些幾乎沒有存款、或存款不足以支應晚年的馬來西亞人所面臨的缺口。
重點整理
- 65歲以上馬來西亞人中，不到10%領取特定社會年金；「樂齡人士援助金」約涵蓋4%的長者。
- 馬來西亞將在2040年代中期成為高齡社會，屆時65歲以上人口約占14%，到2056年則約占20%。
- 2023年年滿55歲的EPF會員中，近半數存款低於1萬令吉；許多人的存款在提領後三至五年內就耗盡。
- 勞動年齡人口中，只有約42%提撥至正式退休金計畫。
- 約60%的長者領取「仁心援助金」，但與「樂齡人士援助金」合計後，對多數老年家庭而言，補助通常仍不到補助前收入的10%。
- 世界銀行建議先擴大涵蓋家庭收入最低的40%，讓給付隨通膨調整、重新檢視收入門檻，並改善資格審查與資料系統。
- 建議將社會年金資格年齡提高至至少65歲，並依平均壽命調整未來門檻，以維持制度永續。
- 2026年度預算編列12.6億令吉作為長者福利支出，預計約18萬人受惠。
- 世界銀行建議將EPF提領年齡提高至65至70歲，以提升退休保障的充足程度。
- 國際證據顯示，社會年金能減少貧窮與不平等，並改善長者及其家庭的健康與福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