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爾溫江砷污染警訊響起，泰國緊急呼籲採取行動
近期實驗室檢測發現，湄宏順府薩爾溫江的砷含量遠高於國家安全標準，迫使索莫伊縣地方當局禁止居民使用河水或食用捕自河中的魚。這項緊急措施凸顯一場日益嚴重、影響範圍超越泰國邊界的危機。與緬甸採礦活動相關的污染，正沿著支撐兩岸村莊飲用水、漁業、灌溉及日常生活的跨境河系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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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機關正從多個地點重新採集水和魚類樣本，以確認污染規模，並排除季節性升高的可能。清邁大學研究人員的初步結果顯示，湄沙良部分地點的砷含量最高達標準值的五倍，其他重金屬含量也接近不安全門檻。這種情況顯示污染源可能來自上游的長期排放，而非單一洩漏事件。
法政大學環境法學者、副教授素拉薩・汶銳昂主張，泰國需要與緬甸及由少數民族武裝團體控制地區的當局，展開更強而持續的外交協商，從源頭降低風險。他呼籲政府建立正式的跨境環境評估與預警機制，並為受影響家庭提供短期紓困。
泰國官員已開始協調更全面的應對措施。污染控制廳與水資源廳正進行確認性採樣，並由地理資訊與太空科技發展局提供指引，協助追查可能的污染源。地方領袖表示，許多家庭仰賴薩爾溫江灌溉、畜牧、捕魚及洗滌；水上聚落暴露風險最高，因為居民直接依賴河水。
污染為何如今日益嚴重
近年來，緬甸境內的採礦活動迅速擴張，尤其是開採用於智慧型手機、電動車及風力發電機的稀土礦物。需求激增，加上中國境內環境執法趨嚴，促使更多產能轉移至邊境另一側。2021年緬甸政變削弱監管，也助長了邊境地區的採礦作業；中央軍方在當地的控制力有限。許多礦場採用稱為原地浸取的化學方法。業者將酸性溶液注入山坡以溶解稀土，再把液體抽送至圓形池塘處理。豪雨經常使池水溢出，將有毒混合物沖入匯入薩爾溫江與湄公河的溪流。
史汀生中心研究人員最新的衛星分析指出，過去十年間，緬甸境內湄公河、薩爾溫江與伊洛瓦底江支流流域共發現513處稀土礦場，至少有40處新礦場於今年開工。採礦活動已從克欽邦轉移至更靠近泰國邊境的撣邦。泰國下游社區表示，水流湍急時會出現黏稠泥漿和變色河水；地方團體估計，農業、漁業及觀光業損失約13億泰銖，約合4,000萬美元。科克河、賽河、魯阿克河，以及湄公河和薩爾溫江的部分河段，都面臨風險。
污染如何從緬甸山區流進泰國水龍頭
採礦帶橫跨多個集水區。廢水和浸出液向西經卡爾河等小溪流入薩爾溫江，向東則經由萊河等水道流入湄公河。在泰國北部，污染先沿賽河和科克河流動，再匯入湄公河；酸類、砷及其他會附著於沉積物的金屬隨之流入。河流不受國界限制，季風洪水期間，細小顆粒更會被帶往遠處。
砷天然存在於礦體中，但採礦會加速其釋出。酸性礦山排水會從岩石和土壤中帶出金屬，形成酸性且含有大量溶解污染物的水流。污染羽流移動時，有些金屬會附著在泥沙上，沉積於水流較緩的河段或泛濫平原；溶解態金屬則可能持續留在水體中。魚類和貝類會隨時間累積這些物質，並將其傳遞給仰賴河中漁獲攝取蛋白質的人們。
洪水會加劇污染擴散。2024年颱風摩羯侵襲期間，洪水流經撣邦稀土礦區並淹沒附近城鎮，之後又退回河網。每次沖刷都會帶動污染物；這些污染物可能留在河床沉積物中，或滲入淺層含水層，形成雨勢退去後仍持續存在的問題。
砷與重金屬對健康和食物的影響
砷是毒性極強的物質。長期暴露與皮膚病變、皮膚癌及內臟癌、心血管疾病和神經系統問題有關。嬰幼兒尤其脆弱，因為金屬可能妨礙發育。孕婦則面臨經由飲水和食物暴露所帶來的額外風險。當砷含量達飲用水標準的數倍時，直接攝入和經由食物鏈暴露都是重要的健康疑慮。
農作物和牲畜也面臨危險。使用受污染的水灌溉，可能使殘留物留在土壤和農產品中，程度取決於土壤化學性質及金屬的形態。魚類和軟體動物會累積砷，以及鉛、銻、鎳等其他金屬。仰賴捕魚維生的社區往往面臨最艱難的抉擇，因為改換生計或改向流域外購買食物，代價可能十分高昂。
誰該負責，如何追究責任
污染源所在區域由多方勢力分治。撣邦北部部分地區由佤邦聯合軍及其他少數民族武裝組織控制，另有一些地區由緬甸軍方或其盟友掌控。撣邦人權基金會的報告顯示，自2015年以來，孟邦附近的採礦點增加八倍，其中包括距城鎮和農田僅數公里的新作業區。該團體記錄了原地浸取池塘，以及帕伊河等溪流疑遭污染的情況；這些溪流直接穿過住宅區。2024年底的洪水將礦坡廢棄物沖進街道和田地，之後又隨退水流回河川。
各方對責任的爭論日益升高。社區倡議人士和泰國評論者經常點名少數民族武裝團體，指其助長採礦熱潮。區域分析人士則反駁，許多擴張活動背後有中國企業和金主撐腰，並透過代理人及非正式合資安排模糊責任歸屬。要公平評估，必須進行實地採樣和水文追蹤，才能將特定採礦聚落與下游觀察到的污染連結起來。若缺乏透明資料和進入現場的管道，責任只會相互推諉，風險卻無法降低。
泰國當局目前採取的措施
泰國已開始從幾個面向著手。在湄宏順府，縣府官員已下令暫時禁止居民使用薩爾溫江受影響河段的河水，或食用當地魚類。污染控制廳與水資源廳正重新檢驗多處水和魚類樣本，預計一週內公布結果。相關機關正與國家太空機關合作，運用衛星及土地利用資料，鎖定緬甸一側可能的污染源。
副教授素拉薩・汶銳昂表示，緊急紓困應搭配結構性改革，包括建立統一的公開警報系統、中央資料庫，以及在核准採礦特許權之前評估並公開環境風險的法律架構。他希望由污染控制廳主導水質監測，並以社區容易使用的方式分享資料。
他呼籲建立具約束力的機制，並強調跨境共享標準的必要性。他以簡明的方式說明目標。
跨境影響評估對保護公共衛生及共享生態系至關重要。
跨境架構可以如何建立
跨境環境影響評估（TEIA）是一套正式程序，要求計畫開發者分析可能跨越國界的風險，並將結果分享給鄰國政府和公眾。如果泰國與緬甸針對採礦活動採行TEIA，業者就必須公開投資者身分、化學品存放地點、廢水池的防滲設計、基線水質狀況，以及營運期間和結束後持續監測的安排。泰國一方的機關將有管道審查計畫、發布警訊，並在損害向下游擴散前要求採取減緩措施。
國際案例可供借鏡。在中亞，吉爾吉斯和哈薩克的機關曾針對邊境附近的銅金礦計畫測試TEIA程序。這項試辦計畫建立了共享平台，用於蒐集基線資料、諮詢社區並制定緊急通訊規範。雖然當地情況與東南亞不同，原則卻相同：鄰國有正當理由關切可能污染其河川的開發計畫。
泰國也有可進一步運用的區域工具。《湄公河協定》訂有相關規則，要求成員國就可能影響河川的活動通知其他成員，例如水壩運作和大型引水工程。若將這項精神延伸至採礦，就意味著定期公開資訊、在共享支流設立聯合監測站，並就暴雨後粉塵、酸類或重金屬濃度升高時的緊急警報步驟達成共識。即使政治關係緊張，與緬甸和中國的對話仍須務實，聚焦於資訊共享。
社區與專家認為當下需要採取的行動
泰國北部的草根網絡填補了官方行動遲緩留下的缺口。他們要求持續檢測水、土壤和魚類，設置行動診所篩檢重金屬暴露情況，為依賴河水取水的村莊提供替代水源，並向收入受損的漁民和農民提供經濟支援。有些團體希望暫停從緬甸進口稀土精礦，直到礦場符合可信的環境標準為止。
國際河流組織東南亞計畫主任碧安蓬・迪特斯持續關注此議題，並檢視泰緬邊境附近稀土採礦的衛星證據。她主張，這種開採方法和廢棄物管理方式從根本上就不安全，成本由社區承擔，出口商卻從中獲利。在她看來，若沒有泰國和鄰國協調行動、限制非法出貨並提高源頭標準，情況就不會改變。
這些採礦方法可說是極不負責任的典型。他們使用強烈化學品溶解礦石，將其存放在有毒的藍色池塘中，再透過焚燒萃取礦物。結果造成毀滅性影響，在土壤、水和空氣中留下危險污染物。
地方醫療工作者表示，民眾對食物安全日益感到焦慮。清萊府和清邁府居民要求頻繁發布淺白易懂的最新資訊、更清楚說明哪些河段適合捕魚和戲水，並提供乾淨水源點地圖。社區領袖也希望建立迅速運作的補償機制，並以實測污染為啟動依據，而不是陷入漫長的法律訴訟。
薩爾溫江正處於轉捩點
薩爾溫江是亞洲少數仍未受阻隔、自由流動的大河之一。它從青藏高原流經雲南、緬甸，並沿著泰國邊境蜿蜒而下，全長逾3,200公里，支撐超過1,000萬人的生活，也孕育豐富多樣的魚類、鳥類和哺乳動物。薩爾溫江上游地區是世界遺產，河流季節性漲退所帶來的沉積物和養分，支撐著泛濫平原農業與漁業。
這份自然與文化資產正面臨多重壓力。大型水力發電計畫長期引發衝突與迫遷。緬甸政變後，偏遠地區和保育區的非法伐木與採礦活動不斷擴張。稀土開採又增添一層風險，酸類和金屬被排入流向薩爾溫江、湄公河和伊洛瓦底江的源頭溪流。問題不會因地圖上的國界線而止步。研究人員呼籲，包括柬埔寨和越南在內、位於更下游的國家也檢測酸類和金屬，因為相同污染物可能沿著相連的河川網絡傳播。
重點整理
- 湄宏順府薩爾溫江驗出遠高於安全標準的砷含量，當局因此禁止使用河水和食用魚類。
- 泰國機關正重新檢驗水和魚類，並運用衛星資料追查污染源；地方領袖警告，水上住戶暴露風險最高。
- 緬甸稀土採礦活動已擴增至薩爾溫江、湄公河和伊洛瓦底江流域的500多處，許多礦場採用會洩漏化學物質的原地浸取法。
- 衛星和實地報告顯示，佤邦聯合軍控制的孟邦附近採礦活動迅速擴張，作業區鄰近城鎮和農田。
- 史汀生中心研究人員估計，泰國北部河川污染造成農業、漁業和觀光業損失約13億泰銖。
- 責任歸屬的爭論涉及少數民族武裝團體、緬甸當局和中國投資者，凸顯透明資料與聯合監測的必要。
- 專家呼籲泰國與緬甸建立跨境環境影響評估機制，並設置統一的公開警報系統和中央資料庫。
- 草根網絡要求持續檢測、提供替代水源和補償，並加強稀土精礦進口管制。
- 薩爾溫江仍是重要的自由流動河川，但非法採礦和其他壓力正威脅共享生態系與生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