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今年冬天收到哪些邀請
台灣各地校園裡，學生團體和旅遊業者正推廣寒假赴中國城市的「交流」行程，價格比一般旅遊便宜。這些優惠引發熱烈興趣，也掀起一波疑慮。費用低得令人起疑，學生和分析人士擔心，這些行程可能獲得補貼並經過精心安排，目的在蒐集個人資料、形塑觀點，並引導參加者加入統戰活動，讓台灣青年認同北京的政治目標。
套裝行程價格約從新台幣18,900元起，包含八天行程的來回機票、住宿、餐食、保險和導覽活動。有些早鳥優惠甚至加贈香港三天兩夜行程。一家長期接觸台灣青年的業者推出「春雨之旅」，路線涵蓋上海、北京、哈爾濱和成都，標價介於新台幣18,900元至29,900元。自行訂購機票的學生，陸上行程最低只需新台幣7,900元至9,900元。
類似活動則以學術和文化交流為包裝。行程通常安排參訪北京大學、復旦大學等知名學府，以及企業參訪和主要城市觀光。然而，行程表往往含糊不清。常見的每日安排只列出大致活動，例如文化講座、青年論壇和交流活動，並分為上午、下午和晚間時段。
紙本資料倒是寫得相當詳盡。報名表要求提供大量個人資訊，遠超一般旅遊所需。學生必須填寫社群媒體帳號、校園幹部職務、過去赴中經歷、對兩岸關係的看法，以及與中國學生互動的經驗。有人擔心，關於國家認同或「一中一台」立場的回答可能被記錄下來，用於建立個人檔案。也有數人表示，他們無法事先確認是否會有官員出席活動；若行程包含統戰活動，他們會感到有壓力而難以拒絕。
為何價格和報名資料令人警覺
旅費估算是學生感到不安的原因之一。往返上海或北京的機票會隨季節變動，但在不少方案中，光是機票就可能占去廣告總價的一大部分。住宿、餐食、巴士、保險、導遊和場地租借都會增加成本。八天旅遊和活動只要新台幣18,900元，甚至還加送香港行程，顯示有贊助者代為吸收部分費用。在兩岸情勢下，地方台辦、群眾組織，或與統一戰線工作部（UFWD）有關聯的夥伴，經常贊助青年交流。補貼並不罕見，因為這些活動服務的是政治目的，而非一般觀光目標。
詳盡問卷也有其目的。蒐集社群媒體帳號、校園職務和個人表態，可以讓主辦單位描繪人際網絡、找出可能具有影響力的人物，並據此量身安排後續接觸。許多這類活動並非一次性的旅遊。參加者會被鼓勵再次赴中實習、提出新創構想，或加入能強化正面印象的論壇。結果是形成一條培養管道，逐步建立一群與中國機構和論述有所連結的台灣青年。
這些行程也符合更廣泛的策略。北京一面施加軍事壓力，一面運用大量非軍事手段爭取民心。統戰工作是這套做法的核心，透過文化交流、獎學金、旅遊和媒體內容，向台灣社會不同群體傳達中國現代、友善且親切的形象。其目標是藉由建立人際連結和情感認同，逐步削弱對北京政治目標的抵抗。近年來，這套策略特別著重青年，透過大學、地方政府和準公民團體推動民間交流計畫，讓活動看起來像社交而非政治。
統戰工作如何鎖定青年
統一戰線工作部是中國共產黨的機構，在中國境內外運作。它成立的宗旨是影響黨外群體，並在習近平任內擴大職權。面對台灣，相關手法結合款待與訊息傳遞。學生會被安排進入受到嚴格管理的場域，在頂尖校園受到接待，並由人員帶領參觀，呈現文化親近與民族復興的論述。參加者也會受到鼓勵，在社群媒體分享心得，或返台後在論壇上發言。訊息傳遞謹慎而一致：強調中國的發展機會，淡化政治分歧，並將統一描繪為共同文化傳承與經濟邏輯下的自然結果。
這種做法呼應了古典的說服策略。談及心理施壓和政治作戰時，人們經常引用中國軍事家孫子。他強調，最有效的勝利是藉由形塑對手的意志而取得。
《孫子兵法》作者孫子寫道：「攻心為上。」
中國境內對統戰工作的描述相當直白。負責兩岸政策的機構曾將統戰工作稱為黨的戰略核心工具。
中國國務院台灣事務辦公室曾將統戰工作稱為「中國共產黨團結人民、凝聚力量的重要法寶」。
實際推動的計畫也反映了這套思維。除了旅遊，學生還會獲得實習機會、新創補助，並有機會與網紅和文化團體合作。數位平台則透過結合娛樂與民族主義的生活風格內容傳遞訊息。整體而言，這些活動不會赤裸裸地表現政治立場，而是刻意營造友善、令人嚮往的感受。這也解釋了為何即使政治背景廣為人知，看似好得令人難以置信的旅遊優惠仍然吸引人報名。
近期調查揭露的情況
台灣的新聞報導和獨立紀錄片追蹤了這些交流活動幕後的運作方式。一部於2024年底上映、廣受關注的紀錄片，記錄了台灣創作者和學生如何透過文化活動、全額招待的旅程及聯誼晚宴受到招募。主辦單位鼓勵參加者申請中國大陸的身分證件，並加入與統戰體系有關聯的團體。網紅受邀製作以正面角度呈現中國的內容，有時傳遞的訊息與官方論述高度一致。
另一項調查記錄了一趟對象為18至40歲台灣人的「免費」行程，參加者先從澳門搭巴士進入廣東。他們原本以為能在海南享受海灘時光，行程卻每天變動，並以象徵性活動為主軸。地方黨政官員舉辦的豪華宴席定下整趟行程的基調。團員接著被帶往湛江海軍基地，導覽人員強調現代軍艦，以及中國對台灣問題的決心。在陳斌紀念館，一場意識形態講座重新詮釋台灣原住民族歷史，配合統一論述。活動結束後，中國官媒整理照片和訪談內容，將台灣青年塑造成熱烈支持國家統一的人。旅客自行負擔機票，其他幾乎所有費用都由地方單位支付。
鎖定對象不只限於學生。近年來，台灣村里長和其他基層人士也收到邀請。有些行程包含政治指示，有時還與地方選舉有關。調查也發現，有受邀的地方人士持有中國大陸公民身分，這在台灣涉及法律問題。整體呈現出一種模式：補助旅程產出正面內容，參加者被納入政治網絡，而願意呼應北京論述的人則能取得未來計畫的參與機會。
台灣當局如何因應
台灣政府已加強因應以教育或文化交流為包裝的影響力活動。教育部最近禁止台灣大學與三所和統一戰線工作部有關聯的中國大陸機構合作，也宣布不承認這些學校的學位。官員表示，禁止的對象不是一般學術往來，而是透過學術體制推動政治任務的學校。包括在野黨立委在內的批評者則認為，禁令限制了有益的交流管道，也損害學生的學術選擇。這場辯論凸顯，要區分正當交流和政治安排並不容易。
教育部長鄭英耀將這項決定定位為維護學術誠信，而非孤立政策。他表示，遭禁的機構服務的是政治目的，而非學術目的。
台灣教育部長鄭英耀表示，遭禁的大學服務的是政治目的，而非純粹的學術目的。
在國家層級，台北已推出一系列措施，以因應統戰威脅。政府機關推動媒體識讀和事實查核，更新外國勢力影響教育及公民團體的相關規範，並與地方政府合作，辨識可疑的接觸活動。台灣《反滲透法》於2020年生效，將接受敵對外國勢力資金或指示，以影響政治、選舉或公共輿論的行為列為犯罪。最新的數位安全指引也提醒學生和公務人員，留意透過與外國政治實體有關聯的應用程式和報名表單蒐集資料的風險。
政策走向已經很明確。當局試圖保留真正學術和文化交流的空間，同時關閉以隱蔽政治目的為導向的管道。在一個社會開放、旅遊盛行、年輕人充滿好奇，而且許多學生想親自看看中國的環境下，這並不容易。
給學生和大學的建議
赴中訪問有助於語言學習、認識文化和建立人脈。難處在於辨別一般交流和政治計畫。學生和行政人員在答應參加前仔細查證，可以降低風險。
- 查明主辦單位和出資者。要求提供每個贊助者的法人名稱，而不只是品牌名稱。索取費用明細，確認哪些費用由誰負擔。
- 要求完整行程，並列出接待單位和地址。避免參加保密每日行程，或無故變更計畫的活動。
- 報名時盡量少提供個人資料。若表格要求提供社群媒體登入資訊、政治觀點或校園職務，應詢問蒐集理由，以及資料將如何儲存、使用和分享。
- 留意活動要求的產出。如果主辦單位要求發表演說、提供心得見證，或發布呼應政治主題的貼文，應提高警覺。
- 確認官員是否出席。詢問政府部門或與政黨有關聯的團體是否會參加活動或會議。
- 知情後再出發。將行程告知大學國際事務處和家人，並備妥緊急聯絡人和領事資訊。
- 做好數位安全措施。如果必須安裝不熟悉的應用程式，請使用不同帳號或裝置。關閉不必要的權限和定位追蹤。
- 了解台灣法律。不得接受外國政治實體的資金或指示，從事倡議或與選舉相關的活動。
重點整理
- 鎖定台灣學生的低價冬季赴中行程，將機票、住宿、餐食和導覽活動打包，價格顯示可能獲得補貼。
- 行程內容往往含糊不清，報名表卻蒐集詳細個人資料，包括社群媒體帳號和對兩岸關係的看法。
- 專家認為，這些計畫是統戰工作的一環，目的在形塑態度，並在台灣社會各界建立人際網絡。
- 調查記錄了包含政治訊息、軍事展示，以及中國官媒使用參加者影像和引述內容的補助旅程。
- 台灣教育部已禁止與三所和統一戰線工作部有關聯的中國大陸大學合作，也不承認這些學校的學位。
- 官員強調透過媒體識讀、更新規範，以及《反滲透法》等法律工具，因應隱蔽影響力活動。
- 學生可透過查證贊助者、要求完整行程、限制個人資料提供，以及避免配合預先安排的政治宣傳要求來降低風險。
- 核心問題不在旅遊本身，而在交流是否旨在蒐集資料、培養政治認同，而非促進真正的學術或文化學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