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尖校園，窄門難入
首爾大學常被視為韓國的指標性大學與全球研究重鎮。然而，許多外籍教授表示，該校的師資組成與運作方式仍以本國人士為主。數字反映出長期存在的現象：2025年，首爾大學僅有118名外籍專任教授，不到專任教授總數的5%。這個數字自2015年的104人以來幾乎沒有變化。多元化委員會的報告指出，截至2024年10月，77.5%的韓籍教員大學部就讀於首爾大學。外籍教授補充，許多被列為國際教員的人士具有韓國血統。他們估計，真正非韓籍的教授約占2%至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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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決策與日常運作都能以英語順利參與，師資組成的影響或許不會這麼大。但教員表示，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委員會會議、內部溝通，以及許多治理文化都以韓語運作，讓未在韓語或韓國制度環境中成長的人難以參與。今年，首爾大學提升國際事務單位的位階，成立國際事務處；校方表示，該處提供協助新進人員安頓的計畫。但目前仍沒有專責單位，統籌外籍新聘教員從招募、住宿到參與校園領導工作的完整經驗。
校內人脈如何左右首爾大學的職涯
在韓國學術界，個人關係網絡備受重視。在首爾大學，校友關係對聘任、研究團隊組成及非正式的把關機制都有影響。這在許多國家都很常見，但從未在韓國求學或工作的外籍教授，初來乍到時缺乏能讓日常工作順利推進的人脈。最初幾個月乃至幾年，往往決定學者能否取得研究經費、找到合作夥伴，以及建立能長期運作的實驗室或研究團隊。
校友關係與封閉圈子
幾位教授形容，首爾大學的校友圈仍十分緊密，有時甚至讓外來人選覺得自己只是訪客。對不熟悉韓語或校內制度沿革的人來說，這道門檻尤其高。
生物科學系德籍教授Martin Steinegger談到，許多人從海外來到韓國、沒有本地人脈時，起步便處於不利位置。他表示，最初的幾步最艱難，因為研究能否成功，取決於合作網絡與經費取得管道。
一開始你完全沒有自己的人脈，因此要站穩腳步非常困難，因為研究能否成功、能否取得補助、建立合作關係等等，都極度仰賴你認識誰。
語言與治理障礙
即使是成就卓著的學者，若委員會或校務會議只以韓語進行，也很難有所貢獻。這不只是翻譯問題；共同的專業文化、不成文規範，以及對階層的期待，都會影響討論如何進行。
物理與天文學系德籍副教授Uwe Fischer說明，委員會的慣常運作方式如何讓外籍教授難以參與校園治理。
委員會會議全程都以韓語進行。
理工與人文領域的同事也表示，這種做法使非韓籍教員難以擔任領導職務，或成為系所與學院運作中的平等夥伴。
聘任與多元化：為何人數幾乎沒有變化
首爾大學外籍教授的占比十年來幾乎沒有變化。幾位教員表示，雖然招收學生的國際化程度有所提升，師資聘任仍相當謹慎，而且往往偏好持有韓國學位或曾在首爾大學任職的人選。職缺雖然對外開放，遴選委員會仍偏好韓籍候選人，部分原因是他們較熟悉本地規範，也能輕鬆以韓語處理行政工作。
物理與天文學系德籍教授Sascha Trippe回憶，過去國家政策曾短暫帶動國際人才聘任。他表示，約15年前有一項政府計畫，專門補助數個國際人才職缺。計畫結束後，這股動能也逐漸消退。
我們系增設了兩個職缺。但自那之後，趨勢就反轉了，這類職缺也幾乎消失。
外籍教員經常引用的關鍵數據包括：
- 2025年，首爾大學有118名外籍專任教授，不到專任教員總數的5%。
- 2015年有104人，顯示十年來變化不大。
- 截至2024年10月，77.5%的韓籍教員大學部學位取得自首爾大學。
- 國際教員中常有與韓國關係密切的人士。據估計，真正非韓籍的教授約占2%至2.5%。
各系所對外來人才的開放程度不一，有些已延攬外部人才。然而，整體仍反映出以本地人才為主的培育管道。對任何有全球研究目標的大學而言，這都帶來實際挑戰，因為背景與訓練各異的多元師資，通常有助擴展合作網絡，也能吸引更多元的研究經費。
在首爾生活：讓人難以長期規劃的租屋規定
住宿是外籍教授試圖在當地落腳時常見的壓力來源。韓國租屋市場有一種稱為「全租」（jeonse）的制度。租客不按月支付租金，而是支付一筆金額非常高、可退還的押金。押金可能高達相當可觀的數額；房東在租約期間保管押金，並於租約結束時退還。新來者面臨語言障礙、不熟悉的合約，以及難以取得本地貸款等問題。他們擔心將大部分積蓄交給不認識的房東，簽下一份自己不容易看懂的合約。
Fischer表示，對不熟悉韓國及當地房地產規定的人來說，這種安排可能讓人覺得有風險。
這代表你得把大部分積蓄都鎖在一套自己不了解的制度裡，簽署一份以韓語撰寫、房東也素未謀面的合約。感覺像是在冒很大的風險。
首爾大學提供教員宿舍，能讓搬遷過渡期更順利。宿舍可供搬遷初期幾年居住，但數量有限，最長只能住七年。校方目前沒有擴建或增設教員宿舍的計畫。教授表示，近期限制外國人購買房產的規定，也讓長期定居規劃更加不確定。即使有意在韓國任職至退休的人，也擔心住宿問題始終難以穩定。
問題不只在翻譯：欠缺哪些支援
幾位外籍教授表示，文件有英文版並不能解決核心問題。他們需要有人協助理解校內文化，從簽約等實務問題，到左右決策的不成文規範，都需要支援。
韓國史系美籍教授John DiMoia談到，他在處理聘約時遇到一件讓他覺得不合常理、行政人員卻習以為常的事。
主要問題在於，制度假設每個人，包括非韓籍人士，都會像韓國人一樣思考與行事。
他回憶，受聘時校方要求他提供指紋，以進行背景調查。行政人員認為這是正式程序中的標準文件要求；但他表示，在沒有任何說明的情況下，這讓他十分錯愕。
對我而言，採集指紋會讓人聯想到刑事偵辦，以及隱私遭到侵犯。
外籍教員表示，這類落差會造成摩擦，而受過訓練的顧問本可協助避免。Fischer總結了許多人在校園感受到的支援缺口。
沒有人專門協助外籍教授。
他表示，提案或行政請求往往得經由系所處理，無法保證校方層級會予以關注。首爾大學官員表示，國際事務處提供協助外籍教授安頓的支援計畫。受訪教員則認為，校方仍缺乏專門支援教員、而非只支援學生的措施。
首爾大學外籍教員於2017年成立首爾大學國際教員協會，讓同事能發聲，並協助校方拓展全球視野。協助創立該團體的教授David Wright指出，語言是國際同事參加會議時最明顯的障礙。
語言障礙是最大的阻礙。
他補充，文化差異往往才是學術生活中更深的隔閡，比詞彙或文法更難教，也需要更長時間才能理解。該協會持續倡議更全面的融入措施。首爾大學網站此連結提供該協會目標的簡介。
其他全球頂尖大學的做法
在全球招募人才的頂尖研究型大學，不會只把表格翻譯成英文，而是會設計能預先因應國際新聘人員需求的服務。常見措施包括雙語治理、為教員及其家人提供專門的到職協助，以及明確的委員會參與管道。有些校園會訓練委員會主席，在與會者使用不同母語時主持包容性會議；另一些則確保議程、會議紀錄與政策草案都有英文版，並與當地語言版本一併提供，讓人有充足時間審閱。
新加坡與香港等地的大學通常提供完善的住宿與搬遷支援計畫。它們會與銀行協商押金保證方案、安排經審核的租屋搜尋服務，並開設簡短課程介紹當地法律規範、稅務規定與租客權益。許多校園也設有跨系所的正式導師制度，協助新進人員在所屬實驗室或學院之外建立研究人脈。明確且公開的升等與終身職制度，若能將國際合作與服務納入有價值的評量標準，就能減少新同事的不確定感，鼓勵他們長期在校服務。
跨國教學與研究也受益於明確的溝通規範。成功的計畫會清楚說明作者排序與貢獻認定、工作量公平性，以及跨國合作時依時區定期聯繫的安排。這些做法有助避免文化或學科期望不同所造成的誤解。
這對韓國人才策略的重要性
在全球優秀研究人才有許多選擇的情況下，韓國大學正面臨人才競爭。過去四年，56名首爾大學教授離職前往海外任職。韓國頂尖科學與技術研究機構也有人才出走，同一時期共有119名教授離職。薪資、研究經費與行政負擔，都會大幅影響職涯選擇。薪酬仍與年資制度掛鉤，學費凍漲也限制了可用資源。研究人員表示，繁瑣的行政程序會拖慢工作進度。政治變動可能改變經費優先順序，使長期研究計畫更難持續。
這些壓力既影響韓籍學者的留任，也影響外部人才的招募。如果外籍教授覺得自己無法充分參與治理、找不到穩定住所，或看不清長期職涯前景，校方就很難招募到他們，更難留住他們。這會直接影響研究生培育、實驗室延續運作，以及能帶來研究經費、形塑未來十年研究發展的合作廣度。
如果大學無法吸引並留住世界級學者，提升區域大學地位的提案就無法解決核心問題。更具競爭力的條件包括可預期的研究支援、透明的聘任制度，以及包容的校園文化，讓外籍教授能自然地主持委員會、帶領實驗室並參與政策制定。
首爾大學現在可以採取的實際措施
接受本報採訪的外籍教員一再強調，缺少的往往是簡單、制度性的措施。以下作法能改善長期存在的痛點，提升大學在全球人才招募上的競爭力。
- 成立專責外籍教員辦公室，安排專業人員協助教授及其家人辦理到職、住宿、簽證及校園生活事宜。
- 採行雙語治理制度，以英語和韓語提供議程、會議紀錄及政策草案，並訓練委員會主席主持包容性會議。
- 為遴選委員會訂定明確目標，擴大應徵者來源，並延攬韓國人脈圈以外的決選人選；聘任小組應納入外部委員。
- 為全租及其他租屋需求提供押金保證或銀行合作方案，並安排法律顧問以英文審閱合約。
- 擴增教員宿舍，或與鄰近住宅開發案合作增加公寓供應；若搬遷障礙仍未排除，應允許延長居住期限。
- 建立跨系所的結構化導師制度，協助新進人員在所屬單位之外建立研究與社交人脈。
- 公開透明的升等與終身職評量標準，肯定國際合作、服務及校園治理領導工作。
- 提供超越翻譯的文化適應說明，包括法律程序、職場期待與日常規範等課程。
- 協助配偶與伴侶尋找工作，並為家庭媒合校園附近的托育與學校資源。
- 為新聘外籍教員保留小額彈性經費，協助在大型補助到位前籌設實驗室或展開合作。
重點整理
- 首爾大學外籍教授表示，由於多數會議與溝通都以韓語進行，他們難以參與校務治理及擔任領導職務。
- 2025年，首爾大學僅有118名外籍專任教授，不到專任教員總數的5%；這個比例自2015年以來變化不大。
- 多元化委員會的報告指出，截至2024年10月，77.5%的韓籍教員是首爾大學校友。
- 考量具有韓國血統的人士後，外籍教員估計真正非韓籍的教授約占2%至2.5%。
- 政府過去一項國際人才聘任計畫結束後，外部人選的聘任速度減緩，許多系所仍以韓籍候選人填補職缺。
- 全租押金與有限的貸款管道，使新進人員難以找到住處。首爾大學教員宿舍有居住期限，校方也沒有擴建計畫。
- 外籍教授呼籲成立專責支援辦公室、推動雙語治理，並建立更明確的領導職務與終身職晉升管道。
- 過去四年有56名首爾大學教授離職前往海外任職，凸顯改善留才與招募的迫切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