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另一個年代，至今仍在運作的工廠
在哥打峇魯郊區一處低矮的廠房裡，輸送帶持續發出喀啦聲，空氣中飄著淡淡硫磺味，這裡的日常幾十年來幾乎沒有改變。吉蘭丹火柴廠創立於 1933 年，至今仍將細木條和紙板製成小火柴盒；這種火柴盒曾是馬來西亞家家戶戶廚房裡的必備品。外界普遍認為，這是馬來西亞最後一家仍在營運的火柴製造商。產量放緩、人手縮減，但生產線依然一盒接一盒、日復一日地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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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廠經理今年 76 歲，同事稱他為「火柴威」（Matchstick Wee），他在這座廠房工作已超過 30 年。幾十年前，工廠採三班制，僱用約 1,000 人；如今只剩約 25 至 30 名員工。拋棄式打火機取代了日常使用火柴，加上本地木材短缺，以及伐木和加工規定趨嚴，公司被迫從中國進口大部分原料。經理估計，與 30 年前相比，銷售額已下滑約 50% 至 70%。
威仍以沉穩、務實的作風指揮營運，這份從長年經驗中磨練出的從容依舊如故。他記得過去廠區總是時時刻刻人潮熙攘。
以前我們有三班工人，現在看看，只剩 30 名工人了。
儘管日漸衰退，工廠仍意外吸引不少訪客。巴士和轎車不預約就直接開來。有人想進去看看、拍照留念，也有人買幾盒帶回家。在鄉區，瓦斯爐、炭爐和蚊香仍很常見，火柴依然派得上用場；飯店也持續在客房備有火柴盒。
從 1933 年創立到全國僅存
吉蘭丹火柴廠於 1933 年在哥打峇魯附近的雙溪格拉地（Sungai Keladi）創立。相關記載指出，工廠起源於一名來自孟買的商人，當時馬來亞大多數火柴盒仰賴瑞典、英國、日本和中國進口，他看準了在本地製造火柴的商機。公司幾經易手，直到商人陳忠山於 1995 年接手。歷經戰爭、獨立和快速都市化，工廠隨市場變化而擴張或收縮，始終持續營運。
馬來西亞過去曾有幾家火柴廠。霹靂火柴廠於 1936 年開業，砂拉越也有一家小型工廠在戰後營運，但兩者都在 20 世紀歇業。吉蘭丹火柴廠則持續生產，推出許多伴隨馬來西亞人成長的熟悉品牌。產品目錄包括虎頭牌（Tiger Head）和雙虎牌（Two Tigers），以及一系列其他品牌，如辣椒牌（Cap Lada）、鷹牌（Cap Helang）、短劍牌（Cap Keris）、99 牌（Cap 99）和星牌（Cap Bintang）。飯店至今仍是固定客戶，火柴盒也持續銷往全國各地的商店。
工廠全盛時期僱用約 1,000 人，採三班制。如今廠區設有三條主要生產線，分別製作火柴、火柴盒和包裝。主管表示，有訂單需求時，產量仍可達每天約 96,000 盒。
讓火焰延續的原因
火柴之所以仍有市場，是因為在只需要簡單火焰的日常小事上，它依然實用。一盒火柴價格低廉，不必擔心燃料耗盡；在潮濕的早晨，便宜的打火機可能點不著，火柴卻仍然好用。鄉區家庭用火柴點燃木炭、煤油爐和蚊香。城鎮和村莊裡的廚師仍會在爐具旁備著火柴。飯店則備有印上品牌的火柴盒，供想點蠟燭或線香的住客使用。
許多製作火柴盒的員工，成年後的大半人生都在這裡度過。資深員工之一、現年 55 歲的西蒂瑪澤娜負責火柴盒貼標和分類，週一至週五正常上班。
我喜歡在這裡工作。他們允許我們在想換工作內容時調整職務，而且我學到很多製作流程。
年輕員工不多，但並非沒有。一名 26 歲員工法赫魯爾沙米在結婚後加入工廠，得知廠房至今仍在營運時感到很意外。
我告訴朋友我在這家火柴廠工作時，就連他們也很驚訝。他們以為工廠已經關門了。
資深員工表示，火柴至今仍有其價值。工廠主管馬茂德莫哈末諾見證了數十年來消費習慣的改變，但他仍不時聽到忠實顧客的需求。
火柴仍然有用。人們用它來生火，有些人也用來點菸。品質穩定，所以顧客才會持續購買。
走進工廠，一步步看製程
製程從送進廠內的木材開始，木材以木片或木條的形式進貨；由於本地缺乏合適木材，如今主要從中國進口。機器將木條切成細木梗、烘乾，再分類放入架上等待浸漬。紙板則裁切、摺疊，接著貼上標籤，並在盒子一側加上擦火條。工人以手工檢查紙箱，再將完成的火柴盒送入高大的儲存筒倉，靜置一段時間以免出貨前受損。
每根火柴先塗上一層薄薄的蠟，讓火焰能沿著木梗延燒，接著將火柴頭浸入可燃燒得又旺又亮的膏料中。一般安全火柴的火柴頭由氧化劑、填料和黏合劑混合而成，劃過盒側的摩擦面便能迅速點燃。配方的一致性很重要：膏料太濕，火柴頭會碎裂；太乾則點不著。工人不斷抽樣測試，並剔除品質不佳的批次。
工時固定，在許多工廠裡並不常見。西蒂等員工平日大約上午 9 時上班、下午 4 時下班；工廠本身則視訂單情況，每週最多運作六天。需求高峰期，生產線每天可製造近 96,000 盒火柴，每盒高 20 毫米，約裝有 50 根火柴。
木材短缺與更嚴格規定改變供應情勢
過去木材來自距離哥打峇魯不遠的森林。數十年來的發展，加上伐木和加工規定趨嚴，已改變當地景況。火柴用木材必須紋理筆直、質地均勻，才能避免浸漬和烘乾時裂開。合適的樹種在本地愈來愈難取得，而且往往留作價值更高的用途。從中國進口木材讓工廠得以維持運作，但也使生產中最細微的環節暴露於全球成本波動之中，從運費到匯率變化都會造成影響。
這些壓力都反映在一小盒火柴的成本計算上。化學原料、能源和包裝的價格都在上漲。以低價銷售日用品的公司，幾乎沒有空間吸收成本增加。經理表示，若漲價幅度太大，仍按箱購買火柴的鄉區顧客就會流失。
品牌與小火柴盒上的圖案
火柴盒標籤是工廠魅力的一部分。收藏火柴盒標籤的人稱為「火柴盒收藏家」（phillumenists），他們交流並典藏各個年代的設計。在馬來亞時期及後來的馬來西亞，老虎、雄鷹和短劍成為熟悉的圖案。吉蘭丹火柴廠以虎圖案標籤聞名，例如虎頭牌和雙虎牌；目前的產品組合則包括辣椒牌、鷹牌、短劍牌、99 牌和星牌。這些小小的長方形紙盒訴說著地方與時代的故事，鮮明的紅色和黃色印刷，即使擺在商店貨架上仍十分醒目。
公司甚至曾為特別場合推出紀念版，包括為 1998 年吉隆坡大英國協運動會製作的火柴。對許多馬來西亞人來說，打開印有辣椒牌或鷹牌的火柴盒，不只是一次購買，也是一段回憶。這種難以量化的連結，在打火機的價格大約等於一整箱火柴時，仍有助於維持生意。
沒有觀光計畫，卻成了遊客景點
這座工廠悄悄成為遊客探索吉蘭丹時會造訪的景點。員工早已習慣有人從門口探頭張望，或詢問機器如何運作。公司從未將廠區改造成正式博物館。
威表示，不請自來的訪客一波接一波，往往毫無預警。
他們就這樣突然出現。每天都有人來，有時候還很多。
哥打峇魯正適合這種充滿好奇心的探索。這座城市以蠟染和宋吉織布、木雕、風箏製作，以及哇揚皮影戲聞名。火柴廠位於這片工藝地圖之中，是仍在運作的日常產業，讓實體產品與仰賴它們的人們緊密相連。
未來五年能否撐下去
市場趨勢不容忽視。據經理估算，銷售額只有上一代時期的一半，甚至更低。有報導警告，若需求持續萎縮，工廠可能在三至五年內被迫關閉。人手少、設備老舊，限制了應變能力；進口木材的成本也為每張訂單增添風險。
仍有一些做法可能帶來助益。飯店和傳統市場等利基銷售管道，可維持穩定銷量；為收藏家和觀光業者推出特別版，則能在不需大量資本支出的情況下提高利潤。推動技能傳承計畫、學徒制，並將其認定為文化傳承工藝，也有助於吸引年輕人加入這門講求耐心與精準的行業。
目前，讓生產線持續運轉的人打算繼續做下去。
我不知道這一切還能持續多久。現在，我只會繼續工作。
重點整理
- 哥打峇魯的吉蘭丹火柴廠，外界普遍認為是馬來西亞最後一家仍在營運的火柴製造商
- 工廠創立於 1933 年，全盛時期約僱用 1,000 人，如今約有 25 至 30 名員工
- 據工廠經理表示，銷售額較 30 年前下滑 50% 至 70%
- 由於本地木材短缺及法規趨嚴，大部分原料從中國進口
- 有訂單需求時，工廠每天可生產約 96,000 盒火柴
- 品牌包括辣椒牌、鷹牌、短劍牌、99 牌和星牌，工廠也曾推出老虎圖案標籤
- 火柴在鄉區和飯店仍有銷路，工廠也經常有遊客造訪
- 有報導警告，若需求持續下滑，工廠可能在三至五年內關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