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門戶機場旅客銳減
大阪府關西國際機場平日繁忙的航廈，往返日本與中國的旅客如今明顯減少。近期入境資料顯示，旅遊型態出現劇烈變化；新年假期期間，從這座主要機場前往中國的旅客人數幾乎減半。根據大阪當地入境管理局關西機場支局的初步數據，12月26日至1月4日，僅有55,170名旅客前往中國，年減幅高達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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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顯著跌幅具體反映出，東京與北京關係惡化已開始影響一般民眾與商界。經關西國際機場進出日本的旅客總人數僅下降2％，為747,620人，但目的地排名透露出明顯變化。南韓以127,990名旅客成為最受歡迎目的地，其次是台灣的59,970人。2025年高居榜首的中國，如今已跌至第三名。機場營運商關西機場公司表示，12月往返中國的航班降至2,286班，約為前一年同期的六成。
外交風波的導火線
旅遊限制及隨後的旅客人數下滑並非無故發生。這場危機可追溯至11月7日，當時首相高市早苗在日本國會接受質詢，談及日本面對台灣緊急事態時可能採取的應對措施。她表示，中國若企圖以武力奪取台灣，可能構成日本的「存亡危機事態」；她並補充，若美國軍艦介入、打破中國封鎖，日本可能必須保衛盟友。
北京認為這些言論極具挑釁意味，解讀為日本自衛隊在台海衝突發生時，依法可參與集體自衛行動。中國駐大阪總領事薛劍隨後在X平台發文反擊，貼文現已刪除，內容稱「那隻自己伸過來的骯髒脖子，就該斬掉」。東京召見中國大使，抗議這番「極不恰當」的言論，多名日本政治人物也要求將薛劍驅逐出境。
局勢進一步升高。中國兩年多來首度召見日本大使，對高市的言論提出「強烈抗議」。11月15日，中國外交部以高市的言論增加中國公民「人身安全和生命安全」風險為由，建議民眾避免前往日本。這項旅遊警示使緊張情勢顯著升級，並直接影響兩國間的觀光人流。
觀光創新高，客源卻出現明顯缺口
當前情勢格外引人注目之處，在於日本整體觀光產業正經歷前所未有的榮景。2025年，日本接待外國旅客達4,270萬人次，輕易超越2024年3,690萬人次的前次紀錄，並朝2030年吸引6,000萬名旅客的目標邁進。對這個全球第四大經濟體而言，這是重要里程碑；日本一直高度仰賴觀光帶動經濟成長。
2025年，外國旅客在日本消費金額也創下9.5兆日圓（600億美元）紀錄，高於前一年的8.1兆日圓。旅客人數增加主要來自中國以外的市場；去年來自歐洲、美國與澳洲的旅客合計增加22％。然而，根據日本政府觀光局資料，2025年中國旅客原本是赴日外國旅客中人數最多的群體，約910萬人，近乎旅客總數的23％。
日本整體觀光表現亮眼，與中國旅客大幅減少形成對比，凸顯政治緊張局勢帶來的特定衝擊。其他國家的旅客仍絡繹不絕地造訪日本，但中國旅客缺席，讓客源結構出現顯而易見、且具有經濟影響的缺口。
12月旅客驟減
外交爭端的影響迅速反映在觀光統計上。北京於11月中旬發布旅遊警示後，12月中國旅客人數較2024年同月下滑45％。這波急遽萎縮發生在原本應是兩國旅遊旺季的時段。假期通常會帶動探親、購物與觀光旅遊，但對中國旅客而言，政治考量顯然壓過了這些傳統出遊因素。
政府數據顯示，2025年約有25萬人參觀麒麟啤酒公司在日本國內的九座工廠，其中4.5萬人為外國旅客，接近總人數的20％，是自2016年開始統計以來的新高。然而，一名麒麟啤酒員工指出，自去年11月以來，中國旅客人數有所減少，儘管公司提供英文、中文及韓文的資訊手冊。
「感覺到店裡消費的中國顧客正在減少，」日本主要百貨公司之一高島屋的主管表示。
中國消費者占高島屋免稅銷售額略高於50％。去年11月中旬至12月底，免稅銷售額較前一年同期下滑10％。公司擔心中國政府會持續呼籲民眾避免赴日，進而影響通常是旺季的2月農曆新年假期生意。
衝擊擴及各行各業
中國旅客減少帶來的影響遠不止於機場和觀光景點。帝國資料銀行有限公司12月進行的一項調查顯示，42.8％的日本企業表示，中國政府的旅遊警示「對日本經濟造成負面影響」。涵蓋旅遊業的運輸與倉儲業，回報受到負面影響的比例最高，達53.8％。
日本各地大型百貨公司均回報免稅銷售額大幅下滑。大丸松坂屋百貨公司12月免稅銷售額年減16.6％，伊勢丹三越控股則下滑14.2％。在中國旅客熱門目的地京都，主要飯店11月接待的中國旅客住宿總人次較前一年同月減少12.1％。
金融市場也迅速對事態發展作出反應。中國發布旅遊警示後，日本觀光相關類股大幅下跌。百貨公司集團伊勢丹三越股價下跌逾11％，競爭對手高島屋下挫約5％。日本航空下跌約4％，優衣庫母公司迅銷下跌約5％，化妝品公司資生堂則重挫約9.5％。
GDP與更廣泛的經濟疑慮
經濟學家警告，觀光業下滑可能對日本整體經濟表現造成可衡量的影響。野村綜合研究所首席經濟學家木內登英估計，這兩個亞洲強權之間的緊張局勢，可能使日本一年內的GDP減少1.79兆日圓，相當於GDP下滑0.29％。旅遊消費一直是日本經濟成長的重要動力；根據萬事達卡經濟研究所，去年入境觀光為日本0.1％的年度GDP成長貢獻了0.4個百分點。
穆迪分析日本區主管安格里克也表達類似憂慮，表示「中國赴日旅遊若大幅下滑，將造成不小衝擊」。他推估，若中國旅客人數減半，日本GDP成長率可能降低0.2個百分點。他形容這種情況「雖不至於造成災難，卻會拖累本已難以提振動能的經濟」。日本第三季GDP季減0.4％，為六季以來首度萎縮；以年率計算，經濟下滑1.8％。
三井住友銀行經濟學家阿部亮太提出相近預測。他表示，若中國旅客完全不再赴日，日本GDP可能縮減約0.5％；若旅客人數減少約三分之一，GDP則可能下滑約0.1％至0.2％。根據阿部的分析，即使因緊張局勢升高而使旅客人數減少30％，也會造成約0.1％至0.2％的負面影響。
歷史對照與未來預測
目前的情況與過去日中外交緊張局勢相似。2012年，東京稱尖閣諸島、北京稱釣魚島的日本西部島嶼引發爭端，當年中國大陸赴日旅客較2011年減少近8％。2010年，中國漁船在爭議島嶼附近撞上兩艘日本海上保安廳船隻後，中國也曾試圖透過罕見的稀土出口禁令及其他措施懲罰日本。
政治風險顧問公司 Japan Foresight 創辦人暨負責人托比亞斯・哈里斯告訴CNBC，這次爭端可能比預期持續更久，因為雙方都難以輕易退讓。台灣對北京的重要性，意味著北京不會輕易接受高市看似改變政策的做法。儘管日本領導人堅稱她的發言不代表立場改變，但若屈服於中國壓力，又可能被視為軟弱，因此她也難以輕易退讓。
展望未來，日本旅行社JTB預測，2026年赴日旅客人數將降至4,140萬人次，較2025年減少3％，主因是中國旅客減少。不過，預估旅客在日本的消費金額將超過2025年的9.5兆日圓，因為來自歐洲、美國與澳洲、通常停留時間較長的旅客人數預計增加。這項預測顯示，日本觀光業或許能透過其他市場的成長，部分彌補中國旅客流失造成的損失。
因應調整與策略回應
日本企業已開始適應與中國關係緊張的新局面。崇光西武百貨公司11月起採取因應措施，將原本鎖定中國市場的社群媒體廣告，轉向東南亞、歐洲與美國。這項行銷策略轉變反映出更廣泛的趨勢：企業正尋求拓展客源，降低對單一市場的依賴。
日本政府也採取外交行動，以應對這場危機。負責亞洲及大洋洲事務的日本外務省官員金井正彰前往北京，與中方對口官員劉勁松會面。金井預計說明日本安全政策並未改變，並敦促中國避免採取損害雙邊關係的行動。日本內閣官房長官表示，雙方仍維持多種溝通管道，東京已堅定要求中方採取適當措施。
儘管日方努力展開外交斡旋，中國似乎不願退讓。中國外交部表示，中國國務院總理李強沒有計畫在南非舉行的G20峰會期間與高市會面。外交部發言人毛寧則告訴記者，日本應撤回「錯誤」言論。
區域影響與美國介入
日中緊張局勢也在更廣泛的區域引發連鎖反應。台灣總統賴清德談及這場爭端時表示，中國正對日本發動「多面向攻擊」。他呼籲國際社會持續密切關注，並敦促中國保持克制，指出中國應展現大國應有的作為，而不是成為「破壞區域和平與穩定的麻煩製造者」。
美國也介入這場風波。美國駐日大使喬治・格拉斯在X平台批評薛劍的挑釁言論，表示現在該翻篇了，並在這名中國外交官稱高市是「邪惡女巫」後補充說：「萬聖節早就過了。」這番介入凸顯當前複雜的地緣政治局勢：美日同盟因台灣問題而面臨與中國的緊張關係。
南韓則處於微妙位置，試圖同時維持與日本及中國的良好關係。總統李在明展開穿梭外交，先後在北京會見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並在日本會見首相高市。中國試圖在首爾與東京之間製造分歧，但日本與南韓似乎都致力於深化雙邊關係，並加強與美國的三邊合作。
東亞關係的新常態
對2010年與2012年日中緊張局勢的分析顯示，當前這場風波可能使日中關係及雙方彼此看法出現長期變化。過去每次危機後，兩國關係雖然趨於穩定，卻始終未完全恢復至原有水準。這種模式顯示，這次事件可能使雙邊關係未來的基準水位進一步降低。
國內政治環境的變化，也讓雙方比以往更難緩和局勢。在中國方面，北京的外交、經濟與軍事實力都比十年前強大許多，並將台灣視為「核心利益中的核心」，因此比過去更可能採取強硬立場。在日本方面，政界菁英與民眾普遍憂心中國日益強勢，東京全面讓步的可能性不高。
值得注意的是，儘管與中國爆發爭端，高市的支持率仍高達約75％。日經新聞與東京電視台11月的民調顯示，55％受訪者認為高市的發言適當，30％則不認同。共同社近期民調則顯示，48.8％受訪者支持在台灣緊急事態下行使集體自衛權。這些數字顯示，日本民眾對安全政策的看法已有顯著轉變。
重點摘要
- 新年期間，從大阪關西國際機場前往中國的旅客減少48％；中國也從最受歡迎目的地跌至第三名
- 這場危機源自首相高市早苗11月談及台灣緊急事態時，日本可能採取軍事應對措施的言論
- 中國發布避免赴日旅遊警示，2024年12月中國赴日旅客人數較2023年同期減少45％
- 儘管日本2025年觀光客總數創下4,270萬人次紀錄，中國市場萎縮仍對經濟成長構成威脅
- 經濟學家預估，若緊張局勢持續，GDP可能下滑0.29％；零售與運輸等特定產業受到的衝擊最大
- 2010年與2012年的歷史經驗顯示，雙邊關係可能在較低水位趨於穩定，而非完全恢復
- 日本企業正調整策略，將行銷轉向歐洲、美國及東南亞等其他市場
- 儘管外交風波持續，高市在日本國內仍維持高支持率，多數民眾支持其立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