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冠與危機
峇里島正站在令人困惑的十字路口。2026 年 1 月，這座島嶼在 Tripadvisor「旅客之選大獎：最佳中的最佳目的地」中摘下第一名，鞏固其作為全球最受青睞度假勝地的地位。然而數週後，印尼總統普拉博沃・蘇比安托公開嚴厲斥責，揭露熱帶天堂行銷形象背後不堪的真相：峇里島垃圾成災，恐將危及為它贏得全球美譽的觀光產業。
兩者形成鮮明對比。國際旅客將峇里島票選為全球首選目的地之際，外國高階官員卻向總統講述了另一番景象。普拉博沃近日訪問南韓時，遇到的部長與將領直言不諱，談起他們在這座以海灘聞名的島嶼上親眼所見。這番坦率評價引爆全國危機，如今威脅印尼觀光業的招牌，也迫使政府緊急應對。
2025 年峇里島接待 705 萬人次外國觀光客，創下過去十年新高。每位旅客帶來的收入，支撐著從烏布梯田到水明漾海灘俱樂部等地的地方經濟。然而，這番經濟成就也造成島上基礎設施無力應付的環境災難。觀光熱潮帶來的垃圾暴增，如今每天都被海浪沖上岸，讓旅遊手冊裡的白沙灘變成堆滿塑膠瓶與食物容器的景象。
總統下達最後通牒
普拉博沃在西爪哇省茂物舉行的 2026 年中央與地方政府全國協調會議上發言，將原本可能只是例行政策談話的場合，變成對峇里島領導層的一場公開訓斥。電視鏡頭全程拍攝、全國民眾都在觀看，他展示了 2025 年 12 月拍攝的照片，畫面中庫塔海灘及其他觀光區被垃圾覆蓋，綿延數公里的廢棄物堆得滿地都是，金色沙灘幾乎無從看見。
總統點名峇里島省長瓦揚・科斯特及各地區首長，指責他們動作太慢，儘管他們掌握著服務 450 萬居民的職權。普拉博沃不只提出批評，更下達最後通牒，模糊了文人治理與軍事介入的界線，威脅若地方官員未能動員民眾立即清理，就會派遣軍隊。
我接受這番批評。印尼很美，觀光客想來，但他們看到的卻是貧民窟。他們想去峇里島，但峇里島的海灘滿是垃圾。看到這麼多垃圾，觀光客怎麼來？
總統談到他在首爾那些令人不自在的對話，南韓官員以軍人般直率的態度，談起他們遇到的環境。他們告訴我：「閣下，我剛從峇里島回來。峇里島現在好髒，一點都不美。」普拉博沃向與會官員轉述。他強調，自己並未把這些話當成外交場面上的客套，而是視為必須立即改正的中肯批評。
他的威脅明確，直接程度前所未見。普拉博沃警告，若地方政府未能在合理期限內採取行動，他將命令陸軍地區指揮官及地方軍事指揮官動員部隊，進行每日或為期數日的清理行動。他宣稱要向垃圾宣戰，並將環境惡化定調為國家緊急狀況，嚴重威脅印尼的經濟前景與國際聲譽。
季節性說法與結構性現實
省長科斯特提出辯解，點出峇里島垃圾困境的複雜性，同時也承認挑戰規模龐大。他解釋，12 月至 2 月間的季節性海流會把峇里島以外的海洋垃圾帶到島上主要海灘，地方清理工作因而必須面對難以控制的自然力量。強勁海流從爪哇及其他鄰近島嶼帶來垃圾，沖上峇里島海岸的速度快過清潔人員清除的速度。
科斯特解釋，12 月至 2 月海流通常較強，會把峇里島以外的垃圾帶來。他指出，大雨過後，清理作業往往需要長達三小時，形成令人沮喪的循環：海灘才剛清理完，幾小時內又堆滿垃圾。省長承諾將在庫塔海灘設立專責工作小組，專門應對海漂垃圾，並以一小時內恢復海灘整潔為目標。
然而，專家指出，結構性問題遠不止季節性天候。峇里島每天約產生 3,500 噸垃圾，其中塑膠占 17%。島上幾乎所有掩埋場都已達到最大容量，形成收集到的垃圾無處可去的危機。蘇翁掩埋場在多次起火、垃圾嚴重堆積至超過 30 公尺高後，於 2025 年 8 月停止收受垃圾，迫使當局緊急尋找替代處理方式。
2019 年一項研究顯示，峇里島只有約 48% 的垃圾透過回收或掩埋妥善處理。管理缺口導致估計每年有 33,000 公噸塑膠流入島上水道，最終沖上吸引數百萬遊客的海灘。這個問題也反映出全國性危機：印尼由 17,000 座島嶼組成，每天產生 140,000 噸垃圾；垃圾處理工作分散在 500 多個地方政府，彼此往往缺乏協調或資源。
動員全島
總統的批評立即促使全島展開明顯行動。數日內，數百名峇里島警方與地方軍方人員加入學生及志工行列，前往庫塔海灘、巴東縣的克東南甘、占布拉那縣的德洛德貝拉瓦海灘，以及吉安雅的薩巴海灘撿拾垃圾。這些協同行動清除了數噸垃圾，也向民眾展現政府有所回應。
峇里島警方發言人、資深警監阿里亞桑迪解釋，當局邀請民眾參與，因為社區投入對維護海洋生態系至關重要。他表示：「今天的活動旨在提升環境保護意識，為遊客打造乾淨、健康且友善的海灘。維護海灘整潔不僅有益環境，也能支持經濟活動，對觀光產生正面影響。」
普拉博沃曾特別建議動員小學至高中學生，定期在週五或週六參與清理活動，地方政府可運用其對教育機構的管理權限。他問道：「把所有學生集合到海灘，安排在週六或週五，有什麼困難？這是我們的海灘，大家一起來清理。」
省長科斯特支持這項指示，宣布將由環境局、地方災害管理局、教育局，以及軍警人員組成特別工作小組。副總統吉布蘭・拉卡布明・拉卡讚揚峇里島迅速應對，呼籲印尼各地區展現同樣精神，效法峇里島維護環境整潔的決心。觀光部長維迪揚蒂・普特里・瓦爾達尼則宣布，將把「清潔觀光行動」擴大至全國熱門旅遊地點，延續 2025 年啟動的計畫。
ASRI 行動與全國性解方
除了立即清理海灘，普拉博沃也公布更全面的策略，透過「ASRI 印尼行動」處理印尼的垃圾危機。這項倡議要求各部會、機關、國營企業及地方政府首長，在開始正式工作前至少進行半小時的垃圾清理作業。總統強調，這將成為其政府的專項計畫，而非流於形式的姿態，也不是互相推卸責任的機會。
普拉博沃表示：「我不希望看到國營企業辦公室周圍有任何塑膠垃圾或其他垃圾。各部會與機關官員都應在開始工作前，至少花半小時清理周遭環境。」
政府也寄望以技術解決根本的基礎設施危機。印尼計畫在未來兩年內於 34 個城市興建 34 座垃圾焚化發電廠，其中峇里島的一座預定於 2026 年 3 月動工，並預計隔年投入營運。每座設施造價約為 2 兆至 3 兆印尼盾（約 1 億 5,600 萬美元），每天可焚化約 1,000 噸固體垃圾，同時為地方電網供電。
這項技術利用垃圾燃燒產生的熱量煮水，產生蒸氣帶動渦輪機發電。根據政府主權財富基金「努山塔拉力量」（Danantara）表示，該基金於 2025 年 2 月成立；這些設施長期而言可將掩埋場需求減少 90%，並可能為中型城市供電。該基金正與民間企業合作開發設施，潛在合作對象包括法國威立雅環境集團及中國浙江偉明環保。
然而，焚化爐周邊社區仍對排放與健康風險抱持疑慮。現代化設施雖配備洗滌設備，可在封閉系統中透過空氣管制將污染氣體轉化為危害較低的物質，但排放不可能百分之百受到控制。政府資料顯示，掩埋場附近社區早已承受沉重健康負擔，包括氣喘風險增加 40%、登革熱風險高出七倍，以及受污染水源導致腹瀉增加 72%。
重新定義觀光，力求永續
除了技術解方與軍事動員，峇里島也正重新思考該歡迎哪些旅客入境。2026 年 1 月，省政府提出規定，要求國際旅客申報過去三個月的財務狀況。這是島上迄今為止最積極遏止低消費觀光、推動優質觀光模式的措施，目標是在可能減少旅客總數的同時，提高每位遊客帶來的收入。
這項提案源於一項認知：大眾觀光帶來與其規模相稱的大量垃圾。若峇里島無法處理每年 700 萬名遊客所產生的垃圾，解方或許是吸引人數較少、消費較高，且人均環境衝擊較低的旅客。這項轉變與省長科斯特 2025 年推出的多項措施方向一致，包括禁止企業、政府辦公室、學校、飯店、餐廳、市場及宗教場所使用一次性塑膠袋、杯子、吸管與保麗龍。
民間企業也開始從源頭著手應對危機。現場快速堆肥機製造商 Shiva Industries 已部署相關設備，可在約 24 小時內將廚餘及有機垃圾轉化為堆肥。峇里島各地的醫院、機場及旅宿業場域都已採用這些設備，目的是在垃圾進入市政處理系統之前，於產生源頭減少垃圾量。這項技術著重支持循環經濟作法，同時降低排放並減少企業處理垃圾的成本。
未來幾個月將是關鍵，考驗這些綜合措施能否在下一個觀光旺季來臨前扭轉損害。目前，士兵與學生在庫塔海灘撿垃圾的畫面，清楚提醒人們：即使是天堂也需要維護；當實際景象與行銷形象相互矛盾時，全球讚譽便毫無意義。
重點
- 印尼總統普拉博沃・蘇比安托在接獲南韓官員抱怨後，公開批評峇里島省長瓦揚・科斯特應對海灘垃圾危機動作太慢
- 峇里島 2025 年接待 705 萬人次外國觀光客，並於 2026 年 1 月獲 Tripadvisor 評為全球最佳旅遊目的地
- 島上每天產生 3,500 噸垃圾，幾乎所有掩埋場都已達最大容量；只有 48% 的垃圾獲得妥善處理
- 普拉博沃威脅派軍隊參與清理，並宣稱若地方當局未能動員，就要向垃圾宣戰
- 峇里島立即展開海灘清理行動，由警察、軍方、學生及志工參與，地點包括庫塔、克東南甘等海灘
- 省長科斯特成立特別工作小組，目標是在一小時內應對海漂垃圾，並指出許多垃圾來自季節性海流
- 印尼計畫在兩年內於全國興建 34 座垃圾焚化發電廠，峇里島設施預定於 2026 年 3 月動工
- 省政府提議要求觀光客申報財務狀況，以推動優質觀光並降低環境衝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