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律賓指控中國在南海使用氰化物進行環境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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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更新: April 14, 2026 • 01:16 UTC

爭議海域傳出毒害指控

菲律賓對北京提出強烈指控，指控中國漁民在有主權爭議的南海使用氰化物，企圖破壞環境。馬尼拉週一宣布，國家調查局（NBI）進行的實驗室檢測確認，在第二托馬斯淺灘附近作業的小型木船上查獲的瓶子中含有這種致命化學物質。第二托馬斯淺灘是一處水下礁體，菲律賓軍隊在一艘鏽蝕的二戰時期軍艦上維持著岌岌可危的前哨據點。

爭議海域傳出毒害指控
毒物與爭奪目標
北京否認馬尼拉指控
鏽蝕軍艦置身風暴中心
國際法與生態風險
馬尼拉動員外交與軍事回應
重點整理

菲律賓國家安全委員會助理秘書長柯內利奧・瓦倫西亞（Cornelio Valencia）形容，這起涉嫌投毒事件是經過盤算的破壞行動，意在摧毀海洋生態系統，並切斷菲律賓海軍人員主要的食物來源。這些指控使長期延燒的領土爭端急遽升高，也讓環境戰爭的疑慮進入這個原已局勢緊張的海上熱點；當地曾發生敵對雙方海巡船艦的暴力衝突。

菲律賓軍方官員表示，發現氰化物不只是生態威脅。瓦倫西亞警告，這種有毒物質會直接危害駐守在「馬德雷山號」（BRP Sierra Madre）上的部隊健康。這艘船於1999年刻意擱淺，以主張馬尼拉對該環礁的主權。毒物可能污染水源，也可能污染士兵在斯普拉特利群島這處偏遠角落長期部署期間仰賴的魚類食物。

菲律賓海軍發言人、海軍少將羅伊・文森特・特立尼達（Roy Vincent Trinidad）透露，部隊去年在2月、7月和10月的三次不同行動中，查獲十個裝有氰化物的黃色塑膠瓶。這些瓶子是在舢舨上尋獲；舢舨由較大型的中國海上民兵船部署，活動範圍位於菲律賓專屬經濟區內。更令人憂心的是，士兵上個月目睹另一支中國船員在前哨附近水域投毒，後續採集的水樣檢測也呈現化合物陽性反應。

這些消息是在馬尼拉一場高度受矚目的記者會上公布的。安全官員在會上展示他們所稱、足以證明蓄意破壞環境的確鑿證據。此時正值美國、澳洲和日本籌備年度聯合軍演之際，凸顯這場雙邊對峙日益呈現國際化的態勢。

毒物與爭奪目標

氰化物捕魚是海洋捕撈中破壞性最強的做法之一。這種方法是在珊瑚礁附近投放氰化鈉，使魚類暫時失去活動能力，便於捕捉，供活珊瑚礁魚類貿易或水族市場使用。這種技術在東南亞漁業社群已有數十年歷史，但由於對生態造成嚴重破壞，已在該區域廣泛遭到禁止。氰化物會不分種類殺死海洋生物、摧毀珊瑚蟲，並可能讓整個礁群多年寸草不生。

然而，菲律賓官員認為，在第二托馬斯淺灘一帶，這種化學物質還有更陰暗的戰略用途。瓦倫西亞強調，蓄意污染阿雲津淺灘（Ayungin Shoal，菲律賓對該環礁的稱呼），目的是讓駐守在「馬德雷山號」上的海軍人員無魚可食；魚類是這支孤立駐軍重要的蛋白質來源。駐守在這艘破舊船艦上的部隊，通常會捕撈周邊海域的新鮮魚類，補充運送來的口糧，因此當地海洋生物攸關他們的生存。

威脅不只在於剝奪食物。氰化物具有腐蝕性，可能逐漸削弱支撐「馬德雷山號」船體基礎的珊瑚礁結構。這艘船多年來飽受鹽分和日照侵蝕，船身已日益老化，部分仰賴礁體結構維持位置。若珊瑚基礎崩塌，船隻可能移位或解體，迫使菲律賓放棄這處戰略前哨。

菲律賓官員記錄了2025年2月至2026年3月間四起具體事件，期間中國海上民兵船派出舢舨靠近這艘軍艦。每次都有小型船隻駛近「馬德雷山號」一海里內，船員被目擊從事潛水活動，之後遭菲律賓登船小組攔截。實驗室分析確認，2025年2月和10月行動中查獲的瓶子含有氰化物；7月尋獲的類似容器仍在檢驗中。

北京否認馬尼拉指控

中國官員強烈否認氰化物指控，稱這是刻意製造的危機，意在抹黑北京。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郭嘉昆駁斥菲律賓的說法是毫無公信力的表演。他在例行記者會上指控馬尼拉非法騷擾從事正當海上活動的中國漁船，並上演他所稱的鬧劇，以合理化國際社會加大介入。

中方反駁援引中國生態環境部2025年11月一份有關黃岩島（中國稱呼，菲律賓稱斯卡伯勒淺灘）的報告。報告稱，海水、沉積物和魚類樣本中都沒有氰化物痕跡。北京藉此指稱，馬尼拉一再捏造針對中國海上活動的環境指控。郭嘉昆堅稱，菲律賓部隊非法扣押中國船隻的漁業物資，並將氰化物瓶描述為栽贓證據或遭到錯誤解讀的物品。

與中國官媒關係密切的戰略分析人士表示，指控提出的時機有其國內政治考量。中國南海研究院研究員丁鐸將氰化物說法形容為舊事重提，目的是轉移外界對迫切國內問題的注意力，包括困擾菲律賓的能源短缺。這種說法將環境指控描繪成一種犬儒式操作：一方面為更具對抗性的海上政策爭取民意支持，另一方面轉移外界對治理失靈的關注。

雙方外交交鋒之際，近期對話也重新展開。3月底，中國外交部副部長孫衛東在泉州會見菲律賓外交部次長李奧・埃雷拉－林（Leo Herrera-Lim），舉行第24輪雙邊磋商。雙方討論了可能的油氣合作及信任建立措施，包括海巡通訊機制。然而，菲律賓外交部隨後澄清，此類合作不涵蓋敏感的作業區域，顯示兩國關係回暖仍十分有限。

鏽蝕軍艦置身風暴中心

「馬德雷山號」或許是太平洋上最不尋常的軍事設施。這艘前美國海軍戰車登陸艦於1999年刻意擱淺在第二托馬斯淺灘，成為一小隊菲律賓海軍陸戰隊的臨時堡壘。馬尼拉擱淺這艘船，是為了回應中國在附近美濟礁建立據點；美濟礁如今已被改建為軍事化人工島，設有跑道和海軍設施。「馬德雷山號」的存在，使中國無法毫無阻礙地宣稱擁有整個礁群的主權。

26年來，這艘鏽蝕的船殼必須持續獲得補給，才能維持駐守條件。隨著中國海警和海上民兵船採取更具攻勢的攔截手段，菲律賓補給任務的危險性也日益升高。2024年6月，緊張情勢演變成暴力衝突，中國人員持刀、棍棒和斧頭登上菲律賓海軍船艇。衝突造成多名菲律賓水手受傷，其中一人失去一根手指，食物和藥品等重要物資的運送也一度受阻。

這起事件促成雙方協商補給任務的臨時共識，但協議依然脆弱。菲律賓官員指控，中國海上民兵船仍不斷湧入該區，充當北京官方海警的力量倍增器。這種灰色地帶戰術讓中國得以持續向菲律賓前哨施壓，又不至於引發可能啟動與美國共同防禦條約的直接軍事衝突。

近幾週，國際社會對該區域的介入程度升高。菲律賓在4月底年度「肩並肩」軍演前，與美國和澳洲舉行聯合海上演習。日本將首次以完整合作夥伴身分參加演習，顯示對中國擴張主義感到憂慮的國家正擴大安全合作。中國人民解放軍南部戰區發言人翟士臣大校批評，這些巡航是破壞穩定的挑釁行動，將損害區域和平。

國際法與生態風險

第二托馬斯淺灘位於菲律賓專屬經濟區內，該經濟區從群島基線向外延伸200海里。根據《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馬尼拉對這片海域的海洋資源享有主權權利，可以進行勘探和開發。2016年海牙常設仲裁法院的裁決明確否定中國對南海廣泛的歷史性主張，包括涵蓋幾乎整個海域的九段線。北京拒絕承認這項裁決。

環境考量讓戰略盤算更加複雜。南海是重要漁場，支撐東南亞數百萬人的生計，全球超過一半的漁船在這片海域作業。該區域也有承載每年逾3兆美元貿易額的航道。氰化物污染不僅威脅眼前的礁群生態系統，也可能危及整個區域沿海社群的糧食安全。

海上安全專家指出，在有主權爭議的海域使用氰化物，是灰色地帶作戰中的新一輪升級。不同於傳統封鎖或直接軍事對抗，環境破壞能在保有推諉空間的同時，透過剝奪資源達成戰略目標。若指控獲得證實，這類戰術可能為全球海上爭端開下危險先例，使環境武器成為領土脅迫的常規工具。

馬尼拉動員外交與軍事回應

在確認發現氰化物後，菲律賓當局已下令加強斯普拉特利群島周邊的海軍和海巡巡邏。加強監控旨在防止環境進一步受損，並保護前往「馬德雷山號」的補給任務。軍方官員也接獲指示，記錄任何新增的化學污染事件，以備國際仲裁之用。

美國加強對菲律賓海上行動的支援，並透露已成立「阿雲津特遣隊」（Task Force Ayungin，以菲律賓對該淺灘的稱呼命名），專責協助馬尼拉在南海的行動。華府提供無人水面船、情報共享和專業訓練，協助菲律賓部隊應對艱困的作業環境。這項援助凸顯華府認為，維持菲律賓對該前哨的控制，對抗中國擴張具有戰略重要性。

緊張局勢持續之際，兩國仍在外交接觸與海上對峙之間維持微妙平衡。即將登場的「肩並肩」軍演將展現菲律賓不斷擴大的安全夥伴關係；與此同時，中國船隻仍持續在爭議淺灘周邊活動。氰化物指控是否會演變成正式的國際訴訟，抑或成為南海爭端漫長歷史中的又一段插曲，取決於馬尼拉接下來的外交行動，以及北京如何回應國際社會日益嚴格的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