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大學聯手因應人才短缺
日本兩所頂尖科學與技術機構攜手因應一項迫切的國家挑戰。奈良先端科學技術大學院大學（NAIST）與沖繩科學技術大學院大學（OIST）週三宣布成立合作計畫，旨在吸引並留住國際博士生。這項名為「國際博士人才三螺旋圓桌會議」（Triple-Helix Roundtable for International Ph.D. Talent，簡稱 TRI-PhD）的計畫，是日本在人口減少之際，因應高技能研究人員需求日增所採取的策略。計畫特別著重職涯發展階段，確保國際畢業生順利進入日本企業，而非將專業帶往他處。
這項宣布正值日本政府加緊強化國家競爭力之際，而日本人口正持續萎縮。日本 2024 年生育率降至每名女性生育 1.15 名子女的歷史新低，預測顯示未來二至三十年人口將跌破 1 億，國內人才庫已不足以推動尖端領域創新。這項人口現況迫使日本決策者重新思考過去對移民的保守態度，尤其是能立即提升經濟生產力的高學歷專業人才。
NAIST 與 OIST 各自為這項合作帶來不同優勢。NAIST 與關西地區的產業基礎維持緊密連結；OIST 則是一所國際研究所型大學，以英語為主要授課語言。這種語言上的便利，消除了國際學者考慮在日本長期發展時面臨的重大障礙之一；語言要求往往令原本符合資格的候選人打退堂鼓。
搭起研究與產業之間的橋梁
TRI-PhD 計畫聚焦於學術職涯的一個關鍵轉折點：從博士研究邁向職場就業。不同於只著重學術訓練的傳統獎學金計畫，這項計畫強調在大學與民間部門之間建立穩健的銜接管道。計畫目標是引導受過高階訓練的國際研究人員進入日本企業，解決科學與技術領域長期存在的專業人才短缺問題。
「三螺旋」概念指的是三類關鍵利害關係人之間的合作：學術機構、政府部門與民間產業。此模式認為，永續創新需要研究型大學與商業企業緊密整合。計畫將舉辦有組織的交流沙龍與人脈活動，目標是在外籍博士生學術生涯早期便協助他們結識潛在雇主，讓他們更順利進入日本職場。
這種以產業為導向的做法，回應了外界對日本博士班長期以來的批評。過去，國際畢業生在日本學界以外的就業選擇有限，許多人因此被迫返回母國，或轉往更歡迎外籍人才的市場。這項計畫希望有系統地讓國際人才認識日本企業文化與研究機會，扭轉人才外流並留住寶貴的人力資本。
招攬全球人才的國家策略
NAIST 與 OIST 的合作隸屬於更廣泛的政府架構，目標是扭轉日本的科學人才外流。2025 年 6 月，內閣府推出「J-RISE」（日本科學卓越研究與創新計畫），編列 1,000 億日圓（6.77 億美元），專門用於吸引全球研究人才。這筆大規模投資顯示，東京已意識到日本不能再只靠本土研究人員在國際舞台競爭。
其他大學也推出了類似計畫。東北大學獲選為日本首所「國際卓越研究大學」，本會計年度獲得 154 億日圓（約 1 億美元），未來 25 年每年還將獲得 100 億日圓。其 UREX-Tohoku 計畫提供達到或超越國際標準的薪酬方案、充足的研究啟動經費，以及專為研究人員家屬提供的支援。
東北大學研究事務主管副校長杉本亞沙子說明了該校的辦學理念。
在東北大學，研究人員可以更自由地探索新想法，我們也會鼓勵有助於開創新研究領域的合作。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每個想法都有機會發展成真實成果。無論你的背景、性別或國籍為何，只要你有想法並加入我們的社群，我們就會協助你達成目標。
政府機構也已更新招募國際人才的方式。日本學術振興會（JSPS）為來自北美、歐洲、非洲及東南亞的博士前與博士後研究人員提供多種獎助計畫，讓他們在日本頂尖研究團隊指導下參與有系統的研究。此外，日本貿易振興機構（JETRO）營運「Japan Open for Professionals」平台，媒合全球人才與日本雇主，並整合在日本工作與生活的相關資訊。
全球競爭日益升溫
日本的招募行動正進入競爭愈發激烈的市場。世界各國都在調整移民政策，爭取高技能專業人才，尤其是科學、技術、工程與數學（STEM）領域人才。中國本週推出 K 類簽證，鎖定年輕外籍 STEM 畢業生；其最大特色是申請入境、居留或工作許可都不需要先取得工作邀約。
中國推出這項計畫的時機具有策略意義。美國近期宣布計畫對 H-1B 簽證每年收取 10 萬美元費用；這是美國科技公司聘用外籍專業人才的主要途徑。H-1B 簽證每年僅透過抽籤核發 8.5 萬個名額，如今成本又大幅提高，許多潛在申請人正尋找其他選擇。
加拿大積極爭取可能離開美國的研究人員。加拿大政府 2025 年預算編列 17 億加元（12 億美元）吸引國際人才，其中包括在 13 年內投入 10 億加元，用於加速設立研究講座職位，並提供專款協助博士後研究員與博士生移居。預算也特別納入為持有美國 H-1B 簽證者加速辦理移民的途徑。
歐洲推出「選擇歐洲」計畫，規模達 5 億歐元，透過擴大歐洲研究理事會補助並將搬遷津貼加倍，吸引全球頂尖研究人員。然而，歐洲大學面臨不小阻力：英格蘭有 40% 的高等教育機構出現財務赤字，德國獎學金計畫也因預算限制而面臨削減。
亞洲內部的競爭同樣激烈。南韓目標在 2027 年前招收 30 萬名外籍學生；台灣計畫每年吸引 2.5 萬名東南亞學生，以因應勞動力短缺。澳洲近期宣布將外籍學生名額增加 9%，並優先考慮來自東南亞的申請人。
東南亞與非洲：策略重點地區
日本的招募策略愈來愈聚焦於正面臨人口與經濟轉型的特定地區。非洲商業教育（ABE）計畫於 2013 年推出，並在 2019 年以 ABE 3.0 計畫續行，六年間為 3,000 名非洲青年提供赴日大學就讀及在日本企業實習的機會。已有來自 54 個國家的逾 1,400 名參與者加入，促成非洲民間產業與日本企業之間的交流網絡。
東南亞是另一個關鍵人才來源。近年約有 13.2 萬名越南學生出國留學，接近東南亞留學生總數的 40%。馬來西亞與印尼各有超過 5 萬名學生出國留學，泰國則約有 3.2 萬人。日本目前接納的越南學生人數超過任何英語系國家，並受惠於地理位置鄰近及區域大學排名提升。
2024 年，東亞有 23 所大學進入 QS 世界大學排名前 100 名，較 2015 年增加 35%。學術聲譽提升，使日本對過去只考慮西方學府的學生愈來愈具吸引力。
障礙與機會
儘管日本積極採取招募措施，國際化仍面臨重大挑戰。語言障礙依然是外籍研究人員尋求在日本產業長期發展的首要阻力。OIST 等大學雖全程以英語運作，但多數日本企業仍以日語為工作語言，令國際博士畢業生難以在跨國企業以外的地方求職。
文化融入也帶來其他難題。相較西方國家，日本的移民歷史相對保守，外籍人士占總人口不到 3%。社會同質性可能令國際學者感到孤立，尤其是攜家眷移居者。東北大學為配偶與伴侶提供專門支援的計畫，試圖回應這些疑慮；但要廣泛適應不同文化，仍需要更全面的社會變革。
簽證流程與永久居留途徑也有待簡化。日本雖已放寬部分高技能專業人才的要求，但從學生簽證轉為永久居留的流程，仍不如加拿大或澳洲採用的積分制那樣透明、標準明確。
然而，當前全球局勢可能有利於日本招募人才。美國政局動盪，包括據報撤銷數萬份國際學生簽證，以及削減主要研究型大學的經費，使外籍研究人員面臨不確定性。《自然》期刊 2025 年 3 月的一項調查顯示，四分之三在美國工作的科學家正考慮離開。這波人才流動為日本機構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機會，可吸引已有成就的研究人才。
加拿大財政部長弗朗索瓦-菲利普．尚帕涅說明了推動北美招募人才的競爭思維。
加拿大是最適合居住的地方，全球頂尖人才都想來這裡，因為他們看見機會，也能在尖端研究領域作出貢獻。我們會確保最優秀的人才持續選擇加拿大，在此創新、發明，並拓展我們的產業。
隨著官員意識到美國局勢不穩所帶來的機會，這番想法也愈來愈常出現在日本政策圈。
經濟上的迫切需求
日本積極招攬國際博士人才，根源於嚴峻的經濟現實。日本是全球高齡化速度最快的社會，勞動人口每年減少約 50 萬人，先進技術領域正面臨嚴重人才短缺。機器人、人工智慧、生物科技與材料科學等領域，需要持續引進具創造力的研究人員，才能維持產業競爭力。
讓國際博士生進入日本產業，具有雙重效益。這些研究人員帶來多元觀點與國際人脈，有助於日本拓展全球業務；他們也能補足企業研發部門的特定技術缺口，填補本土畢業生無法滿足的人力需求。
TRI-PhD 計畫特別著眼於促進人才進入產業，因為博士教育代表大量的公私部門投資。國際畢業生完成學位後若離開日本，這筆投資便讓競爭國受益。NAIST 與 OIST 希望透過建立有系統的就業管道留住這些人力資本，讓高階訓練轉化為日本國內的經濟價值。
計畫能否成功，取決於政府與企業夥伴能否持續投入。招募只是第一步；要留住人才，還需要具競爭力的薪資、明確的職涯發展機會，以及包容的職場文化。全球科學人才競爭持續升溫之際，日本能否讓短期留學生轉為長期人才，可能決定其在全球創新經濟中的長期地位。
重點一覽
- NAIST 與 OIST 推出「國際博士人才三螺旋圓桌會議」（TRI-PhD），協助外籍博士生銜接日本產業機會
- 日本 2024 年生育率降至每名女性 1.15 名子女的歷史新低，預測未來 20 至 30 年人口將跌破 1 億
- 日本政府透過 J-RISE 計畫編列 1,000 億日圓（6.77 億美元），吸引全球研究人才
- 中國新推出的 K 類簽證鎖定 STEM 畢業生，申請人不必先取得工作邀約；美國 H-1B 簽證政策則愈趨嚴格，年費現為 10 萬美元
- 加拿大承諾投入 17 億加元吸引國際研究人員，並為美國 H-1B 簽證持有人設立專門途徑
- 日本目前接納的越南學生人數超過任何英語系國家，反映全球學生流動模式正在轉變
- ABE 計畫目標是在六年間吸引 3,000 名非洲學生與專業人士赴日，深化日本與非洲的經濟連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