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之城
每逢週日，數十萬人湧入首爾市中心一段長達三英里半的街道，將新設洞與東廟一帶化為全球規模最大的非正式露天跳蚤市場之一。當地人和觀光客穿梭於約30個街區及無數巷弄，尋找復古軍裝、古董手錶、數十年前的香菸盒，以及不一定能正常運作的電子產品。這不是有組織的觀光行程，而是一場有秩序的混亂。
無論天氣如何，市集全年照常營業，週日的攤販數量最多。商品從常設店面延伸到人行道和交通島，形成臨時零售區，攤販把成堆的衣物、廚具和保養品倒出來，讓尋寶客翻找。當局派出廣播車，警告未經許可的攤販清空街道，但也坦言，這項每週盛事太受歡迎，執法能力已難以應付。
從戰後求生到復古文化
這項商業傳統可追溯至1950年代韓戰結束後。當時全國陷入貧困，民眾開始變賣個人物品以求生存。最初的迫不得已，逐漸發展成街頭擺攤文化；隨著都市改造迫使攤商不斷遷移，他們也在首都各地輾轉做生意。
現代首爾民俗跳蚤市場是這片週日市集的室內核心，所在建築於2008年啟用，占地54,422平方英尺。市政府紀錄顯示，建築耗資約130億韓元（940萬美元），兩層樓內設有851間小店。然而，這只不過是非正式市集冰山一角的正式部分。數十年來，市集多次遷址，從最初位於黃鶴洞清溪川沿岸，搬到舊東大門運動場的臨時場址，最後落腳於清溪八街原崇仁女子中學舊址。
每次遷址時，都有部分攤販不願搬進室內，反而向西延伸至東廟站，向東沿著溪流擺攤，形成今日綿延廣闊的街頭市集。商販自稱遊牧民族；市集也有「都怪市場」或「鬼怪市場」等稱號，因為損壞的商品似乎能像變魔術般修好；另有「螞蟻市場」之稱，指的是攤販勤奮不懈的工作精神。
兩個區域，兩種氣質
遊客在這片購物天地中會遇見兩種截然不同的風貌。新設洞站（地鐵1、2號線，9號或10號出口）附近的首爾民俗跳蚤市場，逛起來相對井然有序。室內場館以顏色區分區域：黃色是日用品、橘色是復古服飾、紅色是美食街、紫色是嗜好用品、藍色是服飾、靛色是其他日用品，綠色則是古董及各式珍品。這裡有工藝師傅在工作坊裡修理樂器、皮件和機車配件，有時還會即興拉小提琴，為逛街客演奏。
往西前往東廟站（地鐵1、6號線，3號或4號出口），氣氛便大不相同。此區以東廟命名，東廟是一座為紀念中國軍事將領關羽而建的朝鮮王朝祠廟，建於1601年。這裡的市集更喧鬧、塵土飛揚，也更令人目不暇給。街角和路口堆滿商品，逛起來混亂又擁擠，得耐心翻找、設法穿行。時尚設計師和復古服飾愛好者特別青睞這一區；迷彩圖樣和軍用品剩餘物資在此催生的潮流，後來也出現在國際品牌系列中。
與全球時尚接軌
東廟的風潮不只留在東廟。2018年，保加利亞時裝設計師 Kiko Kostadinov 在 Instagram 限時動態中稱這些街道是「世界上最棒的街道」，並拍下年長當地人穿著軍裝的影像，啟發他後續為 Prada 和 Asics 打造的2024年系列。如今席捲首爾年輕族群的復古潮流，正是從這裡興起；大學生來此尋找迷彩圖樣和1970年代流行文化的物件。
一名來尋找圖樣的22歲學生朴姓男子表示，吸引他的是這種風格的真實感。他指出，迷彩潮流可能是從東廟和東大門一帶許多年長居民穿軍裝開始的。與經過精心整理的復古精品店不同，這裡讓人直接看見前幾代人實際穿衣的樣貌；衣物帶有真實歲月痕跡，而非刻意做舊。
常客會成立聊天群組分享發現，也會約好逛完後一起吃飯。李時和在教會禮拜後逛週日市集已有10年，她形容這種體驗讓人上癮、又充滿刺激感。
每週都能看到意想不到的東西，讓人上癮又興奮。
李女士提到，有些顧客是專業轉售商，花20美元買下的物品，轉售到網路上可能值650美元；另一些人則尋找古怪的好萊塢歷史物件，例如名人因為找不到其他處理方式而丟棄的電影道具。
市集裡的人物
攤販是市集的靈魂。韓昌勳在新設洞邊緣經營二手店，把手錶、藝術品、雕塑和計程車車頂燈展示在人行道上，同時小心不讓物品擺到路上，以免引來當局注意。店裡掛著「什麼都收」的招牌，反映出以收集為核心的經營模式。
各種曾經熱衷收藏的人把收藏品賣給我。興趣淡了，物品賣掉，新的收藏家和潮流便取而代之。這就是一個循環。
附近的金羅伯特一邊賣小塊皮革，一邊唱著披頭四的〈Love Me Do〉招徠顧客。這樣表演已持續六年；他說，COVID-19疫情讓他決定奉行「人生只有一次」的信念。他的歌單以1970年代流行歌曲為主，因為他的顧客年齡層偏高。
並非所有互動都伴著音樂。河泰成販售的商品五花八門，包括一次性電子煙、平底鍋和六英尺高的斧頭；他曾遇過無禮顧客把商品摔在地上。最近有位顧客把電子煙扔到地上，河先生立刻制止對方。
喂，不要亂丟別人的東西。別惹我生氣。
不過，態度客氣也能換來好價錢；有位女士只是有禮貌地詢問，就成功把煎蛋鍋的價格談了下來。
尋寶技巧與規矩
想有所斬獲，就得了解不成文規矩。猶豫往往就會錯失好物。最近有位顧客花了10分鐘端詳一只名牌手錶，還問賣家是不是真品。攤販坦言沒有相關文件，但開價遠低於零售價。這位買家說稍後會再回來；20分鐘後他折返，卻看見賣家正把手錶放進塑膠袋，交給另一位帶著狡黠笑容的競爭者。
討價還價是常態，即使是小物件也不例外。攤販會用各種創意話術推銷，有人聲稱商品能讓人在臥室裡享受樂趣，另一人則保證能練出結實的小腿。傍晚時分，青少年拿手機手電筒照著成堆的錶面和錶帶翻找，在數千件商品中尋找路易威登手錶。店主可能大聲向笑成一團的顧客解說商品的性別分類，但尋寶仍繼續進行。
實際準備也很重要。東廟一帶灰塵特別多，翻找成堆衣物時最好戴口罩。市集交易以現金為主，最好熟悉韓元面額。首爾民俗跳蚤市場每天上午10點至晚上7點營業（每月第二和第四個週二休市），不過街頭市集最熱鬧的時段是在週末。
都市計畫與街頭現實
官方都市發展與自然形成的商業活動之間的拉鋸，決定了這座市集的生存樣貌。首爾市政府投入數十億韓元興建室內場館，正是為了把攤販從清溪川整治區遷走；然而每到週末，街頭攤販仍沿著溪岸擺攤。市府官員李秉鎮表示，曾收到居民對未經許可攤販的投訴，也坦言儘管整修後的溪流區域禁止街頭擺攤，要徹底清除這些攤販仍相當困難。
商販每月約支付5萬至6萬韓元租用室內攤位，但許多人偏好未經許可的戶外位置，因為顧客都聚集在那裡。市集管理單位在二樓設立「青年第一街」，以復古咖啡館和穿校服拍照的體驗吸引年輕訪客，但吸引人潮的主力仍是街頭的混亂景象。
有些攤販在這個商業生態中經營了30年，歷經三次重大遷址。他們見證了市集從販售1950、1960年代美軍基地丟棄的美軍剩餘物資，轉為古董和黑膠唱片，再到如今的復古時尚熱潮。他們的商品映照出韓國的經濟歷史，從戰後物資匱乏、工業成長，到數位時代的懷舊風潮。
行前須知
- 週日市集綿延三英里半，穿過新設洞和東廟一帶，全年營業，不受天氣影響。
- 首爾民俗跳蚤市場（室內）地址為千戶大路4街21號，可從新設洞站地鐵1、2號線9號或10號出口抵達。
- 東廟跳蚤市場（戶外、市集較混亂）可從東廟站地鐵1、6號線3號或4號出口抵達。
- 週日最適合尋寶；室內區域則每天上午10點至晚上7點營業（每月第二和第四個週二休市）。
- 商販販售的商品從復古軍用品、古董香菸盒，到名牌手錶和電影道具應有盡有，價格可直接議價。
- 設計師 Kiko Kostadinov 於2018年發現這座市集後，市集帶動了國際時尚潮流，也曾出現在韓國電視節目中。
- 記得帶現金、翻找灰塵多的衣物堆時用的口罩，並預留時間耐心穿梭擁擠巷弄。
- 市集起源於1950年代戰後時期，因都市開發計畫而多次遷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