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點名揭曉：平壤新建紀念館
2026年4月26日，北韓領導人金正恩在平壤華城區揭幕一座規模龐大的戰爭紀念館，首度提供其與俄羅斯軍事同盟所付出人命代價的具體證據。海外軍事行動戰鬥功勳紀念館耗時六個月建成，位於一處占地52,000平方公尺的茂密林地，館內有兩面高30公尺的紀念牆，刻有數千個姓名。BBC分析衛星影像與官方照片後推估，牆上約刻有2,304個姓名，這是迄今最有力的跡象，顯示約有2,300名北韓士兵在烏克蘭與俄軍並肩作戰時陣亡。
這項推算是根據紀念碑本身的建築結構得出。每面牆約分為14個區塊，其中九個區塊刻有姓名，排列成16欄。近距離照片顯示，每欄刻有八個姓名，因此每面牆約有1,152個姓名。韓國安全戰略研究院資深研究員鄭松鶴（Songhak Chung）證實這項評估，並指出牆上密密麻麻刻著以極小字體書寫的姓名。受影像解析度限制，確切數字仍難以核實，但這項估算與南韓國家情報院先前的情報大致吻合；該院於2025年9月通報，約有2,000名北韓士兵陣亡，另有2,700人受傷。
庫斯克部署：北韓如何捲入戰爭
這座紀念館是為了悼念在收復俄羅斯庫斯克州行動中陣亡的部隊。烏克蘭部隊於2024年8月突襲攻入該地。俄羅斯領土遭突破後，莫斯科轉向平壤尋求軍事援助。2024年10月至2025年年中，北韓估計向俄羅斯西部的庫斯克州派遣了11,000至15,000名士兵，這是自1953年韓戰結束以來，北韓最大規模的海外軍事部署。
南韓情報機關密切追蹤這次部署，估計平壤除了派遣步兵部隊，也提供了常規武器。士兵一開始便面臨適應現代戰爭的挑戰。軍事專家指出，北韓部隊起初因缺乏作戰經驗、不熟悉地形而傷亡慘重，尤其容易遭到烏克蘭無人機攻擊及炮火打擊。儘管早期損失慘重，烏克蘭軍方評估指出，北韓部隊隨時間累積了重要戰場經驗，並成為俄羅斯以大規模步兵戰術壓制烏軍陣地行動中的關鍵力量。
解讀紀念碑：追思的建築設計
韓國研究公司SI Analytics指出，這座紀念園區採用分層追思制度。紀念牆刻有數千個姓名，但墓園實際上僅有約280座有標記的墓穴，東西兩側各占一半。韓國國防分析研究院前資深研究員金鎮武（Kim Jin-mu）表示，墓園中的遺體可能是已尋回的遺骸、高階軍官，或因自我犧牲行為而獲特別表彰者。
大多數陣亡士兵似乎是在墓園中央一座三層樓骨灰龕堂中接受追悼。鄭松鶴解釋，建築牆面設有網格狀儲存格，用來安放骨灰罈。即使不計辦公室和展覽空間，室內安置區也至少可容納1,000份遺骸。這種建築安排顯示出一種榮譽階序：戶外墓葬留給展現官媒所稱非凡英勇的人，其餘則以骨灰罈形式安置在紀念館內。
以鮮血締結的同盟：外交與回報
揭幕典禮有多名俄羅斯高層官員出席，包括國家杜馬主席維亞切斯拉夫・沃洛金及國防部長安德烈・別洛烏索夫，凸顯這兩個受孤立國家之間日益深化的軍事夥伴關係。沃洛金公開感謝金正恩派兵收復庫斯克，稱朝鮮士兵與俄軍並肩作戰，從烏克蘭納粹手中解放俄羅斯國土。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丁致函金正恩，稱這座紀念館是「兩國人民友誼與團結的鮮明象徵」。
以鮮血寫下的朝俄友誼新篇章。
金正恩在典禮致詞中讚揚陣亡士兵是朝鮮英雄主義的象徵，稱他們挫敗了美國與西方的霸權野心及軍事冒險主義。這場盛大的紀念活動對平壤有多重作用。分析人士認為，北韓因軍事支援獲得豐厚回報，包括糧食運送、外匯及衛星與飛彈計畫方面的技術協助。以士兵換取糧食的交易，為面臨史上最嚴厲國際制裁的北韓提供重要經濟命脈。
2024年，普丁與金正恩簽署《全面戰略夥伴關係條約》，其中包含共同防禦條款，正式確立雙邊關係。在4月的典禮期間，別洛烏索夫宣布計畫簽署涵蓋2027年至2031年的軍事合作協議，顯示這項同盟遠不止於眼前的烏克蘭戰事。
清點陣亡者：傷亡通報數字不一
紀念牆顯示約有2,300人陣亡，但南韓情報估算呈現更複雜的情況。2026年2月，國家情報院更新評估，表示估計已部署的11,000人中，約有6,000人陣亡或受傷，但未提供兩類人數的具體分項。這個數字遠高於紀念牆上可辨識的姓名數量。
有幾項因素可能造成這種落差。智庫蘭德公司的政治學家青木直子（Naoko Aoki）指出，北韓的「出身成分」制度是一種依據家族對政權忠誠度分類的社會制度，可能決定哪些士兵能獲公開紀念。獲立墓碑並刻名於牆上的人，很可能來自政權認為最可靠的社會階層；其他人則可能因當局擔心引發國內動盪而不列入公開紀錄，也可能只是因為遺體未能從戰場尋回。
北韓有一套稱為「出身成分」的社會分類制度，依據人們祖先對政權的忠誠度將其分組，並決定一個人能否取得從食物、教育到工作的各種資源。我認為可以推定，獲紀念者來自政權認為可靠的階層。
此外，南韓官員指出，目前仍難以確認所有陣亡者是否都已刻名於牆上。統一部對於將紀念牆上的人數視為完整數字，態度審慎。然而，研究員金鎮武認為，平壤可能刻上所有姓名，以維持陣亡者家屬的支持；這意味著紀念館記錄可能完整，而較高的情報估算則可能包括傷者，或尚未確認死亡的失蹤人員。
軍事合作的未來
2026年4月的典禮顯示，不論烏克蘭戰事如何發展，平壤都打算維持對莫斯科的軍事承諾。慶南大學遠東研究所教授林乙哲（Lim Eul-chul）將這項擬議中的五年合作計畫解讀為對戰後時期的準備，並指出雙邊關係正發展成一種可在當前衝突結束後延續的制度化同盟。
這種長期結盟令西方及亞洲盟友深感憂慮。首爾、華盛頓和東京的官員擔心，俄羅斯可能向北韓移轉先進軍事技術，進而加速平壤的核武與飛彈計畫。烏克蘭總統弗拉迪米爾・澤倫斯基表示，截至2026年初，仍有約11,000名北韓士兵留在俄羅斯；這顯示即使傷亡慘重，部署仍在持續。
烏克蘭部隊僅俘虜兩名仍然生還的北韓士兵，據報兩人都表示希望叛逃至南韓。據稱，北韓軍事教範指示部隊寧可自殺也不可被俘，反映出即使在外國戰場上，政權仍施以嚴密控制。
重點整理
- 北韓於2026年4月26日在平壤揭幕一座紀念館，悼念在烏克蘭為俄羅斯作戰陣亡的士兵。
- 對紀念牆的分析顯示，約有2,300名北韓士兵在庫斯克州行動中陣亡。
- 南韓估計，自2024年10月起，北韓向俄羅斯部署了11,000至15,000名士兵。
- 紀念館採分層追思制度，包括約280座戶外墓穴，以及可容納逾1,000個骨灰罈的骨灰龕堂。
- 俄羅斯國防部長安德烈・別洛烏索夫宣布，計畫簽署一項涵蓋2027年至2031年的五年軍事合作協議。
- 南韓情報機關估計，總傷亡人數約為6,000人，包括陣亡及受傷者；這個數字不只計入確認死亡人數，也包括傷者。
- 據報北韓以提供士兵及武器支援俄羅斯為交換，獲得糧食、財政援助及技術協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