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風暴即將來襲
酷熱天氣與濃霾可能很快就會重返東南亞。5月7日，新加坡永續發展與環境部長傅海燕警告，俗稱「哥吉拉聖嬰」的現象可能在2026年稍晚引發更嚴重的森林火災與跨境霾害。她在新加坡永續世界資源對話年會上表示，地緣政治緊張局勢與氣候變遷雙重衝擊，正為區域帶來一場完美風暴；與會者包括230多名政府、企業及公民社會代表。
這項警告發布之際，印尼與馬來西亞已通報數千個熱點及數千公頃的焚毀面積，距傳統乾季高峰還有數月。赤道太平洋海表溫度正迅速上升，世界氣象組織的預報人員表示，名為聖嬰現象的氣候型態可能在2026年5月至7月間形成。若發展至超級強度，這次事件將可比擬近代史上破壞力最大的幾次聖嬰現象，並可能推升全球氣溫在2027年創下紀錄。
哥吉拉聖嬰不只是週期性氣候循環中較強的一次。它代表太平洋暖化超過歷史平均值攝氏2度的門檻，足以重塑全球各地的天氣。東南亞位於太平洋西側，將受到高溫、長期乾旱及火災風險升高的影響，可能使數百萬人的供水與農業生產承受壓力。
此刻的時機再糟不過。中東持續衝突已推高能源與肥料成本，也擾亂荷莫茲海峽等航道。投入成本上漲與供應鏈瓶頸，正加劇極端高溫造成作物歉收的風險。傅部長表示，區域不應白白浪費一場危機，而應把握時機，強化韌性以因應未來衝擊。
哥吉拉聖嬰背後的科學
聖嬰現象是一種自然發生的氣候循環，當太平洋信風減弱時便會開始，讓暖水向東湧向美洲。典型的聖嬰期間，赤道中、東太平洋海表溫度至少比平均值高出攝氏0.5度，進而改變全球降雨與氣溫型態。
「哥吉拉」一詞由美國國家航空暨太空總署（NASA）的一名氣候學家於2015年創造。當時他發現，正在形成的當年聖嬰現象將超越1997及1998年那次惡名昭彰的事件。當赤道中太平洋升溫超過攝氏2度時，便會宣布形成超級聖嬰或哥吉拉聖嬰。美國國家海洋暨大氣總署目前估計，2026年5月至7月間形成聖嬰現象的機率為60%，且可能至少持續至年底。部分模型估計，形成超級聖嬰的機率約為25%。
新加坡國立大學兼任副教授、氣候科學家許鐵勇預期，這次事件將在2026年最後一季發展為強聖嬰，亦即海表溫度上升攝氏1.5度。他指出，強聖嬰通常會在脫離中性階段後迅速增強。
目前仍處於中性階段，這表示聖嬰現象將在未來一至兩個月內形成，並像強聖嬰通常那樣迅速增強。
過去的超級聖嬰分別發生於1982至1983年、1997至1998年，以及2015至2016年。2015年的事件造成近年最嚴重的霾害危機，新加坡學校因此停課一整天。最近一次強聖嬰發生於2023至2024年，助使2024年成為有紀錄以來最熱的一年，全球平均氣溫首次超過工業化前典型水準攝氏1.5度。世界氣象組織表示，目前沒有證據顯示氣候變遷會提高聖嬰現象的發生頻率；但海洋與大氣變暖，會提供更多能量與水氣，讓相關極端天氣更加劇烈。
酷熱高溫與缺水
新加坡氣象署指出，從2026年7月起，新加坡民眾可能會迎來更熱的天氣。聖嬰現象通常會在西南季風期間抑制區域降雨；氣候科學家許鐵勇警告，2026年6月至10月，以及2027年2月至5月的降雨量可能大幅減少。這些月份本就是東協南部較乾燥的時節。
歷史資料凸顯風險。1983、1998及2016年超級聖嬰期間，2月至5月的降雨量都降至歷史低點。2016年，柔佛州凌吉水庫水位降至蓄水量的20%，創下新低；該水庫供應新加坡進口水。若類似乾旱再度來襲，新加坡可能必須更加仰賴海水淡化廠與新生水，以滿足國內需求。乾旱期間，新生水本來就會注入國家蓄水庫，以維持足夠的儲水量。
天空較晴朗、雲量減少，也會讓更多太陽輻射加熱地表，使白天氣溫升高。新加坡將熱浪定義為連續三天最高氣溫至少攝氏35度，且每日平均氣溫至少攝氏29度。新加坡上一次經歷這類熱浪是在2016年4月，氣象學家表示，未來幾個月可能出現更多炎熱白天與溫暖夜晚。冷氣用電需求預計也會大幅攀升，使已因冷房負載增加而吃緊的電網承受更大壓力。
鄰近國家已感受到壓力。馬來西亞與泰國目前正面臨酷熱，馬來西亞總理安華最近宣布在半島北部受旱的稻米產區進行人工增雨。在曼谷，5月初的熱指數曾升至攝氏52度以上，使弱勢族群面臨中暑與脫水風險。
跨境霾害與火災風險再現
印尼各地森林與泥炭地已陸續起火，儘管傳統乾季高峰要到今年稍晚才會到來。衛星監測資料顯示，截至2026年2月，焚毀面積已達32,637公頃，約為2025年同期的20倍。獨立監督組織Pantau Gambut自1月以來在泥炭地偵測到23,546個熱點，其中12,942個僅出現在3月。許多熱點位於油棕與木材特許經營區內，顯示即使持有合法許可，也不代表土地管理措施足以防火。
霾害的根本成因仍在人為活動。農民與種植園企業常以低成本的刀耕火種方式開墾土地，而排水後的泥炭地則極易燃燒。在廖內省，一場原本要清理4公頃泥炭地的社區火災，最終燒毀342公頃；另一場在馬蘭蒂群島的開墾行動則燒毀632公頃。印尼茂物農業大學教授班邦・希羅・薩哈佐表示，一旦證實發生火災，就必須採取法律行動，並應在乾季開始前對企業進行合規稽核。
一旦證實發生火災，就必須採取法律行動。企業應在乾季前接受合規稽核，並對以火燒方式開墾土地者採取行動。
森林砍伐讓危險進一步升高。總部位於雅加達的智庫Auriga Nusantara指出，印尼2025年失去433,751公頃森林，較2024年增加66%，是2016年以來最快的速度。近五分之一的林地開墾與政府的糧食及生質能源園區計畫有關。泥炭地若被開發轉作他用，便會逐漸乾燥，形成極適合火災的環境；火勢可能悶燒數週，並讓有毒濃煙飄散至鄰國。
廖內省是距離新加坡第二近的印尼省分，已於2月13日發布森林與土地火災緊急警戒，直到11月30日為止。省政府已向雅加達請求派遣空中灑水直升機與人工增雨飛機，在火勢蔓延前撲滅火焰。印尼環境部長韓尼夫・法伊索爾・努羅菲克呼籲中央與地方當局加強協調，並警告森林火災會造成數兆印尼盾的經濟損失與長期健康影響。
珊瑚礁與海洋生物面臨新一波壓力
除了陸地，海洋暖化也威脅脆弱的水下生態系。2023至2024年最近一次強聖嬰觸發第四次全球珊瑚大規模白化事件，影響全球逾80%的珊瑚礁。新加坡海域約44%受調查的珊瑚群體截至2024年7月已白化，其中約5%最終死亡。死亡率是2016年超級聖嬰期間的兩倍，當時有10%的珊瑚死亡。
珊瑚白化是指珊瑚蟲受到壓力後，排出提供顏色與養分的微小藻類。若無法恢復，珊瑚礁就會變白，並可能因缺乏養分而死亡。新加坡國立大學李光前自然歷史博物館副主任、黃丹維副教授表示，是否會再次發生大範圍白化，取決於太平洋暖化轉化為區域海溫升高的速度。
黃丹維正主持國家公園局海洋氣候變遷科學計畫下的一項研究，預計於2026年5月下旬將耐熱珊瑚移植至南部島嶼的珊瑚礁區。他說明，這項計畫旨在測試耐熱微生物能否協助減輕珊瑚白化。
如果這些測試珊瑚在聖嬰期間表現較好，這種方法就有望擴大應用，在一定程度上減輕珊瑚礁白化。
海水升溫也會改變魚類遷徙模式，並可能減少仰賴海鮮作為蛋白質來源與收入的沿海社區漁獲。因此，若2016年的海洋熱浪重演，衝擊將波及生態與經濟系統，而這些影響往往要等到系統失靈才會受到注意。
作物、商品與生存成本
東南亞農業正面臨岌岌可危的生長季。印尼2024年聖嬰現象期間，頭四個月的稻米產量減少約230萬噸，較前一年下滑17.5%。1997至1998年的事件則讓產量減少多達6%。2026年若出現強聖嬰，印尼、越南與泰國可能再度面臨類似的產量短缺，威脅仰賴進口的國家糧食安全。
傅海燕部長指出，中東衝突推高肥料與運輸成本，對已在旱災中苦苦支撐的農民而言，無異於雪上加霜。她表示，將棕櫚油廢棄物與廢水轉製為有機肥料和沼氣，或可降低對化石燃料市場的依賴。輪作、再生農業與負責任的土地利用等永續作法，有助維持生態平衡，同時穩定產量。
貿易壓力又增添一層風險。歐盟將於2026年底實施禁止毀林規範，要求企業證明銷往歐盟的農產品未造成森林破壞或土地劣化。印尼外交部副部長阿里夫・哈瓦斯・奧格羅塞諾警告，棕櫚油受到嚴格審查，歐洲種植的其他植物油卻較少受到關注。他形容這種標準不一，是披著環保外衣的貿易障礙，而非真正的環境保護。
新加坡已委託研究氣候變遷對區域農業的影響，預計2026年稍晚公布結果，並與東協分享。新加坡也推出「新加坡糧食故事2.0」計畫，加深全球夥伴關係並緩衝供應衝擊。印尼國家糧食局表示，已準備政府稻米儲備，以因應可能發生的供應中斷，但倡議團體警告，低收入家庭能否取得糧食，以及是否負擔得起，仍令人憂心。
地緣政治衝擊加劇氣候壓力
極端天氣與全球衝突交會，形成傅海燕部長所稱、席捲東南亞的完美風暴。中東地緣政治緊張局勢已成焦點，加劇區域經濟脆弱性、供應鏈中斷與通膨壓力。農產品部門約占東協對歐盟出口的10%，尤其容易受到能源成本上升與海運瓶頸影響，推高肥料與運輸價格。傅部長警告，若永續標準伴隨貿易壁壘，可能阻礙商業往來；一旦協調不力，種植者、出口商與進口商都會蒙受損失。
傅部長敦促區域各國政府將永續發展視為抵禦衝擊的緩衝。供應鏈各環節都必須具備穩健的追溯機制，因為只要單一供應商未能合規，就可能損害整個生態系的聲譽。因此，集體承擔責任與協同行動，是維持市場准入與投資者信心的關鍵。她也指出，將棕櫚油廢棄物與廢水轉製為有機肥料和沼氣，有助降低對波動劇烈的化石燃料市場的依賴，化負擔為策略資源。
印尼外交部副部長阿里夫・哈瓦斯・奧格羅塞諾也呼籲公平，指出棕櫚油面臨嚴格審查與監管條件，先進經濟體種植的其他植物油卻往往不必接受同等檢視。他形容綠色標準的適用不均，是披著環保外衣的貿易障礙，而非真正的環境保護。
新加坡將於2027年擔任東協輪值主席國，並計畫推動東協電網、區域碳中和策略及循環經濟架構等倡議。即將到來的聖嬰現象與中東衝突，都將直接影響這項議程，使未來兩年成為考驗區域團結與經濟規劃的關鍵時期。
政府與社區如何做好準備
區域各地當局正趕在乾季加劇前，設法減輕最嚴重的衝擊。印尼已優先在廖內省、廖內群島省與西加里曼丹等邊境地區控制火災，並出動直升機空中灑水及進行人工增雨。衛生官員已發布因應高溫與霾害的指引，呼籲易受影響的居民減少戶外活動、配戴口罩並維持生活環境清潔，以避免急性呼吸道感染。
新加坡已啟動全國熱浪應變計畫，在社區中心與室內運動場館設置遍布全島的避暑中心。政府正為所有教室增設電扇，預計於2027年前完成，並已核准學生在酷熱時穿著透氣制服。政府科技局（HTX）已為第一線警察與消防人員研發配備通風系統的降溫背心。居民外出前可透過myENV應用程式查詢熱壓力程度。
馬來西亞已對吉隆坡發布第一級熱浪警報，並鼓勵公務員盡可能在家工作。購物中心正調整空調與通風系統，部分共享辦公空間則表示，持續降溫使電費大幅攀升。衛生部警告民眾，上午11時至下午4時氣溫最高，應避免在這段時間進行戶外活動。
科學家也提醒，乾旱不代表不會發生突發洪水。負責水患風險分析的Fathom營運長安迪・史密斯說明，極端高溫可能助長突發的強降雨，讓排水系統不堪負荷。這種氣候劇烈轉變意味著，社區必須同時為水庫乾涸與局部淹水做好準備。
天氣確實會熱得多，然而這件事有點違反直覺：局部淹水也可能因此增加。
歸根究柢，防災準備取決於東協成員國分享資料、執行禁火令，以及將資源轉向弱勢社區的速度。乾季即將來臨，採取預防措施的時間正日益縮短。
重點整理
- 俗稱「哥吉拉」的超級聖嬰可能在2026年底前形成，太平洋升溫將超過平均值攝氏2度。
- 新加坡及鄰近國家在2026年8月至11月，以及2027年2月至5月期間，面臨氣溫升高、降雨減少與霾害風險加劇。
- 印尼截至2026年2月已有32,637公頃土地遭焚毀，特許經營區內的熱點數量也大幅增加。
- 珊瑚礁再度面臨白化威脅；2023至2024年間，新加坡有44%的珊瑚群體白化。
- 中東地緣政治衝突推高肥料與運輸成本，讓氣候變遷對農業與糧食安全造成的壓力雪上加霜。
- 東協各國政府正部署人工增雨、熱浪應變計畫與區域合作架構，以減輕損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