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工程逐步成形
印尼正推進一項雄心勃勃的計畫，打算沿爪哇島北岸興建巨型海堤。政府官員形容，這項工程對保護數百萬居民及重要經濟區免受日益嚴峻的環境威脅至關重要。基礎建設與區域發展統籌部長阿古斯・哈里穆蒂・尤多約諾（Agus Harimurti Yudhoyono），一般稱為 AHY，證實規劃工作仍在進行，這項提案預計明年將進一步成熟。此計畫已討論逾十年，在普拉博沃・蘇比安托總統任內再度受到重視；他將其列為國家戰略優先事項，並成立專責機構，推動構想邁向實際興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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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工程正值這個群島國家的關鍵時刻。爪哇北岸沿海社區，當地稱為「Pantura」，正面臨海平面上升、土地長期下陷及反覆發生的潮汐洪水等多重威脅，危及住宅、農地與工業設施。政府估計，受影響地區約有 5,000 萬人居住，部分北部地區每年下陷幅度高達 5 至 20 公分。官員警告，若不採取措施，雨季期間數百萬人持續暴露於日益嚴重的淹水風險中，人命與經濟損失也將急遽攀升。
總統已明確表示，這項工程不能再拖延。他指出，這個構想自蘇哈托前總統執政時期起，就已列入國家發展計畫，顯示規劃者早已認知這片人口稠密海岸的脆弱性。如今氣候壓力加劇，沿海環境惡化速度也比早期模型預測更快，雅加達正從藍圖走向動工，展現過去政府未曾有過的急迫感。
綿延數百公里的防護工程規模
巨型海堤規劃為一套整合式海岸防護系統，從萬丹省延伸至東爪哇省格雷西克，全長約 500 公里；不過有些估計指出，最終長度可能超過 700 公里。海堤將建於離岸約 4 至 6 公里處，在其後方形成大片受保護區域。工程總經費估計為 800 億美元，超過印尼在婆羅洲東部興建新首都預估成本的兩倍。
工程分為 15 個區段，以便配合資金到位及技術準備情況分期推動。單是雅加達灣首期工程，預估就需 80 億至 100 億美元。當局計畫結合混凝土牆、海岸堤防等硬體設施，以及復育紅樹林等自然措施，以減弱波浪能量。設計中還包括主堤後方的一座大型潟湖，這項構想引起工程師與環境觀察人士關注，也招來質疑。
AHY 部長表示，工程涵蓋 5 個省、20 個縣及 5 個市，須協調多個各有不同優先事項的政府機關。普拉博沃總統已成立「爪哇北岸管理局」，由海事與漁業副部長迪迪特・赫迪亞萬・阿沙夫（Didit Herdiawan Ashaf）領導，負責監督規劃、施工與融資。這套架構反映出，要在全球人口最稠密的島嶼之一整合地方與中央利益，工程複雜程度極高；任何失誤都可能影響數百萬人。
數千億美元經濟產值面臨風險
政府將海堤定位為經濟命脈，因為它所要防範的不只是住宅區面臨的直接威脅。爪哇北岸有 5 個主要工業成長中心、約 70 座工業園區、28 個指定工業區及 5 個經濟特區。Pantura 地區合計約占印尼國內生產毛額（GDP）的 27.53%，相當於約 3,684 億美元。若任由這條沿海地帶遭洪水淹沒，可能導致供應鏈中斷、工廠停工，並在全國造成大規模失業。
AHY 部長強調，這項工程不只是興建一座海堤，而是全面保護國家經濟的行動。農地也面臨海水入侵，可能使稻田荒廢，威脅數百萬人仰賴本地主食的國家糧食安全。沿岸海港與機場是貿易和交通的重要命脈，保護這些設施對印尼及其貿易夥伴都具有戰略重要性。
政府警告，不採取行動的代價將高於興建工程的費用。海平面每年估計上升 0.8 至 1.2 公分，加上地層下陷問題惡化，預計潮汐洪水到 2050 年前將更頻繁、破壞力也更大。官員擔心，若沒有實體防護，整片工業園區可能反覆淹水，削弱投資者信心，並使影響範圍遠超印尼國境的區域供應鏈陷入不穩。生產力良好的農地若因海水入侵而流失，也可能迫使印尼增加糧食進口，進一步惡化國家貿易收支。
了解沿海地區脆弱性的成因
要了解這項工程為何急迫，首先須認識兩大主要因素：地層下陷與海平面上升。地層下陷是地面逐漸沉降的現象，爪哇北部多地每年下陷 1 至 20 公分。地下水過度抽取、建築物重量沉壓、紅樹林砍伐，以及土壤水分變化，都會導致地層下陷。據爪哇沿岸部分案例，地層下陷實際上已使當地水位上升最多達 2 公尺，淹沒沿海道路並損壞建築地基。
全球暖化及海水熱膨脹導致海平面上升，進一步加重壓力。印尼氣象、氣候與地球物理局指出，自 1992 年以來，海平面平均每年上升近 4.3 毫米，近年升速更有加快。當兩種趨勢交會，便形成官員所稱的「雙重壓力」，使潮汐洪水與海岸侵蝕程度超出任何單一因素所造成的影響。三寶瓏、德馬克及雅加達灣等地，高漲潮位已成為危險事件。
近期模型顯示，離岸設施在特定地點能降低暴潮高度，但成效會因當地水下地形而異。科學家提醒，海堤等硬體設施無法解決地層下陷的根本原因。若堤後持續不受管制地抽取地下水，土地仍會下陷，可能使海水困在受保護的潟湖內，引發新的排水問題，而非解決既有問題。因此，有些學者主張，興建海堤必須搭配嚴格的地下水管理，以及受保護區內的都市水資源管理改革。
環境疑慮與社區反對聲浪
儘管政府對計畫充滿信心，民間團體與獨立研究人員仍對意外後果提出警告。印尼多個組織擔心，工程可能刺激更多採砂活動、破壞所剩不多的紅樹林生態系，並影響仰賴自由進出沿海水域維生的漁民。環保非政府組織 Auriga Nusantara 的海洋研究員帕里德・里德萬努丁（Parid Ridwanuddin）主張，社區不需要巨型海堤，也不需要新設政府機關。他呼籲全面檢討空間規劃及相關政策，讓漁民能不受阻礙地繼續作業。
全國非政府組織「漁業正義人民聯盟」（KIARA）秘書長蘇珊・赫拉瓦蒂（Susan Herawati）批評，這項計畫只是治標不治本的權宜之計，無法處理更深層的氣候問題。她認為，考量到工程涉及巨額資金，計畫可能成為政治酬庸的管道，而非真正保護民眾的措施。
她說：「不應把氣候問題簡化成虛假的權宜之計，就像拿滅火器滅火一樣，以為只要灑水就能解決。事情不是這樣運作的。」
批評者以三寶瓏至德馬克高速公路為鑑；先前的沿海工程阻斷漁民航道、破壞紅樹林，並使鄰近村莊的洪水問題惡化。他們主張，任何新工程都必須先處理這些既有問題。三寶瓏法律援助基金會公共律師科內爾・蓋亞（Cornel Gea）指出，新成立的管理局必須優先諮詢北岸社區，尤其要在澆灌混凝土之前，釐清如何維持漁民航道並處理可能的迫遷問題。蓋亞補充，整個沿海地區透過陸地與海洋彼此相連，因此一處受損，很快就會波及其他地區。
籌措資金與外國合作
面對預估高達 800 億美元的經費，雅加達正尋求創新的混合融資方式，包括中央與省級預算、公私合夥，以及外國直接投資。投資與下游產業部長羅桑・羅斯拉尼（Rosan Roeslani）兼任 Danantara Indonesia 執行長，已協調投資支援方案的討論，以加快工程進度。政府積極向擁有先進水資源管理經驗及充裕資本的國家招攬投資者。
普拉博沃總統於 2025 年向中國推介此計畫，雅加達之後也擴大了接觸範圍。荷蘭以 32 公里長的阿夫斯魯特堤壩及數百年來的填海造地經驗聞名，如今已成為潛在合作夥伴。南韓在新萬金海堤方面累積了經驗，該海堤是全球規模最大的沿海防護設施之一；日本則在 2011 年東北地震與海嘯後升級海堤設施。阿拉伯聯合大公國也被提及可能透過合作安排參與工程。
然而，長期維護成本仍是重大疑問。如此規模的海堤，數十年來都需要持續監測、修繕及管理淤積。若外國投資者出資興建，卻不承諾後續維護，混凝土澆築完成多年後，印尼納稅人仍可能面臨龐大帳單。透明度至關重要；肅貪委員會已承諾監督計畫，但觀察人士質疑，面對涉及眾多管轄區與收入來源、規模如此龐大的工程，監督能否跟上進度。
替代方案與整合性解決之道
學者與政策研究人員敦促政府不要只著眼於混凝土防護牆。整合式海岸管理、污水處理升級、河川清理，以及更嚴格的地下水抽取管制，都能處理地層下陷的根本原因，同時避免硬式海堤帶來的生態副作用。高等教育部長布萊恩・尤利亞托（Brian Yuliarto）表示，普拉博沃總統已指示各大學動員研究人員與講師支援海堤計畫，同時探索提升效率及降低意外危害風險的配套策略。各大學已在德馬克與三寶瓏地區測試海岸防護策略；若能妥善運用，這些經過驗證的技術有望降低工程成本及環境衝擊。
研究人員強調，核心問題在於印尼能否建造一座如預期發揮作用的海堤，而非只爭論是否該建。這需要落實地下水管制、清理河川，避免未來的潟湖變成缺氧的死水壕溝，並與受影響社區真正合作規劃沿岸工程。為低窪社區提供住宅墊高補助及改善排水，或許能讓最貧困家庭立即受惠；這些家庭往往無力負擔大型基礎建設計畫要求的配合款。
中爪哇省肯達爾的實地調查已顯示，局部解決方案可能把危害轉嫁給其他地方。墊高道路及小型防洪牆有時會把水導向原本未淹水的鄰近住家。海水也已侵入過去不受常態潮汐影響的良田。這些發現顯示，若沒有同步推動社會與環境改革，巨型海堤可能成為一項耗資龐大的工程，保護部分民眾，卻讓其他人比以往更脆弱。
國際影響與長遠考量
對印尼最親近的鄰國及重要戰略夥伴澳洲而言，這項計畫的結果影響遠超海岸範圍。澳洲外交貿易部過去曾與印尼規劃機關合作推動水資源與基礎建設計畫。海堤若失敗或管理不善，可能引發政治動盪、因農地鹽化導致糧食不安全，以及波及全區的經濟衝擊。坎培拉有切身利益，希望雅加達能以透明且有效的方式管理工程。
反之，若工程執行得當，將能展現人口稠密的開發中國家如何因應氣候變遷。全球都將關注印尼能否兼顧工程雄心、生態保護與社會公平。成功將證明，大規模海岸防護可以成為更廣泛調適措施的一環；失敗則會再次印證，光靠混凝土無法阻擋海水，再昂貴的海堤若缺乏治理改革及社區認同，終究也會崩塌。
這項工程對印尼國內政治也具有象徵意義。普拉博沃總統將政府與一項早在他就任數十年前便已提出的計畫連結，並把如期推動視為考驗國家意志的指標。透過動員大學、成立專責機構及招攬國際投資者，政府正押注官僚體系的推動力終能與威脅規模相稱。
兼顧基礎建設與社區發展
興建實體海堤之際，政府也同步推動另一項計畫，改善漁村社區的生活條件。這項名為「紅白漁民村」（Kampung Nelayan Merah Putih）的計畫，目標是設立整合式中心，提供現代化港口、冷藏設施及市場攤位。兼任海堤管理局局長的海事與漁業副部長迪迪特・赫迪亞萬・阿沙夫表示，基礎設施與社區發展必須同步推進，而非先後進行。
目前已在東爪哇省格雷西克、瑪琅縣、圖班、巴蘇魯安及蘇梅內普設立試辦漁村，省政府則提議設立最多 40 處據點。每座漁村預估需投入 200 億至 250 億印尼盾。官員希望透過提升漁業生產力，並在沿岸打造穩定的經濟據點，爭取當地居民支持；否則，他們可能會反對規模更大的海堤計畫。
然而，批評者認為，漁村計畫雖有必要，卻不足以作為補償。若漁民航道無法維持暢通，紅樹林棲地也未能在施工期間存續，那麼對漁獲仰賴健康海洋生態系的社區而言，港口改善便毫無意義。國家經濟優先事項與地方生態現實之間的矛盾仍未解決，政府如何化解分歧，很可能決定這項工程能否長期取得正當性。
重點整理
- 印尼政府正推動沿爪哇北岸興建巨型海堤，全長約 500 至 700 公里，預估耗資 800 億美元。
- 基礎建設與區域發展統籌部長阿古斯・哈里穆蒂・尤多約諾表示，計畫預計於 2027 年前進一步成熟，工程分 15 個區段分期興建，首期包括雅加達灣工程。
- Pantura 地區約創造 3,680 億美元國內生產毛額；官員警告，若缺乏保護，海平面上升與地層下陷可能摧毀工業區及農地。
- 環保團體與海洋研究人員警告，海堤可能破壞紅樹林、阻斷漁民航道；若未同步處理地下水抽取與地層下陷問題，工程也可能失效。
- 雅加達正探討與中國、荷蘭、南韓、日本及阿拉伯聯合大公國等外國夥伴合作，透過多元融資支持工程。
- 普拉博沃・蘇比安托總統已動員大學並成立專責機構監督計畫；這項工程自蘇哈托時代起便已列入國家發展計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