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科技巨頭面臨五角大廈新一輪審查
美國國防部將多家中國商界最知名企業列入觀察名單，認為這些公司與北京的軍事體系有所關聯。週一刊登於《聯邦公報》的更新名單，納入電商龍頭阿里巴巴、網路搜尋服務商百度、電動車龍頭比亞迪，以及同業車廠蔚來。這次列名是五角大廈第1260H條名單自現行制度推行以來，範圍最廣的擴大行動之一，涵蓋人工智慧、雲端運算、生物科技、機器人、電動車電池等產業。名單目前約列有188家中國企業，較上一版約130家大幅增加。這份名單不會立即實施制裁或貿易禁令，但對美國企業、投資人和政府機關發出強烈警訊。列入名單的企業被標示為在美國境內直接或間接營運的中國軍事企業，這項認定可能對其商業關係和聲譽造成長期重大影響。這次更新取代2025年初公布的上一版，正值美中關係敏感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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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第1260H條認定
美國國會早在1999年便要求制定中國軍事關聯企業名單，但直到二十多年後，在立法壓力再起，以及川普首屆政府聚焦大國競爭之後，五角大廈才開始積極維護並公布名單。現行版本源自《國防授權法》，通常稱為第1260H條名單或CMC名單。其主要目的是辨識國防部認為與中國軍方有關，或有助於中國國防工業基礎的企業。名單涵蓋由中國人民解放軍直接控制的機構，也包括表面上是民間企業、但被認為透過中國軍民融合支援軍事能力的公司。在這項政策下，北京鼓勵、有時甚至要求民營企業與軍方合作，使商業創新與國防支援之間的界線難以判定。五角大廈文件指出，列名企業符合認定資格，是因為從事製造、出口或提供商業服務等活動，並使軍事體系受益。名單更新定案後，企業可以申請除名，但這項程序往往涉及冗長的法律攻防和政府審查。2021年的國會授權為國防部提供明確架構，得以將認定範圍從傳統國防企業擴大至消費科技巨頭。法律學者指出，法條措辭寬泛，加上中國軍民協調無所不在，五角大廈幾乎可以將任何在美國有業務的中國企業列入名單。
最新擴大名單涵蓋多個產業
六月公布的更新名單幾乎涵蓋中國科技與工業領域的各個角落。除了阿里巴巴、百度、比亞迪和蔚來，名單也納入記憶體晶片製造商長鑫存儲與長江存儲。這兩家公司曾短暫出現在二月版草案中，之後遭移除。重新列入兩家公司，是為回應華府國會議員的疑慮；他們擔心若未納入，可能讓人以為這些半導體企業已不再構成威脅。二月名單在發布幾分鐘後便遭撤回，當時未說明原因。據報導，白宮官員不滿晶片製造商未被列入。生技公司藥明康德、光達開發商速騰聚創，以及機器人先驅宇樹科技也遭列名。值得注意的是，美國晶片巨頭輝達在6月1日宣布與宇樹科技合作，開發供研究用途的人形機器人。網路設備製造商TP-Link Technologies也遭列入，但名單引發混淆，因為被列名的是中國實體，而非在美國設立、主導美國無線路由器市場的TP-Link Systems。後者隨即澄清，自己不在這次公告範圍內。名單也延伸至能源與材料產業，納入電池製造商中創新航與億緯能源、面板製造商京東方，以及太陽能供應商晶澳科技和天合光能。在移除方面，兩家與中國海洋石油集團有關的實體遭除名，但其另一家子公司中國藍星集團有限公司則被列入。五角大廈指出，中海油仍由中國政府直接控制。其他新增企業包括天馬微電子、電信設備製造商Baicells，以及飛機製造商中國商飛。新增名單涵蓋範圍廣泛，反映華府認為中國民用科技企業與國家軍事優先事項密不可分。先前的更新已將騰訊、華為、無人機製造商大疆，以及電池製造商寧德時代等知名企業納入名單。五角大廈在列名阿里巴巴時，特別指出該公司因隸屬於工業和信息化部而有助於強化中國國防工業基礎。比亞迪和百度也因與同一部門有關聯而被點名；該部門負責監管中國科技與工業政策。
企業反擊並尋求法律救濟
多家遭列名企業立即否認相關認定，並誓言透過法律和行政管道挑戰決定。旗下擁有《南華早報》的阿里巴巴發表措辭強硬的聲明，否認與中國軍方有任何關係。該公司表示，將其列入名單毫無根據，也未參與任何軍民融合戰略。阿里巴巴並表示，將對任何歪曲其營運情況的行為採取一切可行的法律行動。
阿里巴巴不是中國軍事企業，也未參與任何軍民融合戰略。我們將對任何歪曲本公司情況的行為採取一切可行的法律行動。
業務已從搜尋服務拓展至人工智慧和自動駕駛的百度，也斷然否認相關說法。該公司表示，稱百度是軍事企業完全毫無根據，並稱將毫不猶豫採取一切可行方式，爭取從名單中除名。藥明康德稱這項認定有誤，並承諾立即採取行動，提出異議並更正錯誤分類。比亞迪、蔚來、速騰聚創、宇樹科技及其他數家列名企業，尚未立即回應置評請求。企業迅速否認的情形，與過去遭遇類似審查的中國企業反應如出一轍。小米在2021年成功提出法律挑戰，促使五角大廈將其除名，顯示在某些情況下，法院訴訟可能奏效。其他企業也曾控告五角大廈、挑戰列名決定，這可能引發新一波訴訟，延後此次更新的實際影響。法律專家表示，國防部雖有廣泛權限作出這類認定，但企業可以主張政府未遵守正當程序，或有關軍事關聯的事實並不正確。
北京譴責歧視性列名
中國政府迅速回應更新後的名單，指責華府過度擴張國家安全概念。中國駐美大使館表示，北京反對制定歧視性名單打壓中國企業，並堅稱中國企業無論在哪裡營運，都嚴格遵守當地法律法規。使館發言人敦促美國停止錯誤做法，為中國企業創造公平、公正且不帶歧視的環境。
美國應停止錯誤做法，為中國企業創造公平、公正且不帶歧視的環境。
使館在向媒體發表的聲明中，將這份名單定性為歧視性措施，並為中國企業在海外的商業活動辯護。這項反駁凸顯美中關係中反覆出現的爭端；北京經常主張，華府以國家安全為藉口遏制中國經濟崛起。外交上的反彈可能預示報復措施。政策分析人士認為，可能的做法包括採取對等制裁，或將美國企業列入中國的觀察名單。南洋理工大學政策分析師卡姆（Stefanie Kam）告訴英國廣播公司，北京很可能會將此舉視為經濟圍堵。中國可能對美國企業實施制裁、將美國企業列入自己的名單，或採取某種外交反制。使館聲明也強調，中國企業遵守其營運所在國的法律法規；面對外界指控企業是國家代理人的說法，這是中方一貫的辯護。
川習會後公布名單增添外交緊張
更新後的名單在總統唐納．川普與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於北京會面不到一個月後公布。兩位領導人當時試圖維持脆弱的貿易戰休兵，並宣布成立聯合投資與貿易委員會。公布時機引起觀察人士注意；他們原本希望峰會能為雙邊關係回暖帶來訊號。這次會晤未能實質緩和先進科技領域的緊張局勢，尤其是競爭依然激烈的人工智慧領域。五角大廈曾在二月短暫公布一份類似的擴大名單，但幾分鐘後便在未作說明的情況下撤回。之後有報導指出，撤回原因是初版移除了兩家記憶體晶片製造商，這項決定激怒白宮官員和國安幕僚；他們認為，未將這兩家公司列入，會錯誤地釋出企業不再構成風險的訊號。二月事件讓列名企業有數月時間透過遊說和法律策略爭取進一步修改，但六月版最後與遭撤回的草案大致相同，主要差異是重新列入兩家晶片製造商。民主防衛基金會資深中國研究員克雷格．辛格爾頓（Craig Singleton）形容，重新公布名單是在峰會後讓外界看清現實。他對華府如何看待戰略局勢提出以下看法。
華府不再把這些企業視為個別個案，而是將整個科技產業鏈視為戰略競爭領域。
曾任川普白宮高階官員、目前為騰訊遊說的約翰．麥肯提（John McEntee），批評名單持續擴大。他主張，將比亞迪和蔚來等中國汽車公司列入名單，暴露出這項理由有多荒謬；照這種邏輯，福特和通用汽車也應被歸類為美國軍事企業。名單公布提醒外界，外交峰會或許能帶來貿易休兵，但根本的安全競爭仍在持續。
金融市場與商業衝擊
列名消息一出，金融市場立即作出反應。百度美國存託憑證下跌2.1%，阿里巴巴下跌0.8%，比亞迪下跌0.7%。跌勢反映投資人擔憂這些企業取得美國資金的管道受限，以及1260H名單之外還可能祭出更多限制。根據美國近期法律，國防部將從本月底起不得直接與名單上的企業簽約，並自2027年6月起，不得透過第三方採購其產品或服務。這些限制可能迫使部分供應軍方的美國企業，停止向列名中國企業採購。22V Research中國研究部主管麥可．赫森（Michael Hirson）表示，這份名單雖不等同正式的投資或出口黑名單，卻傳遞出不利訊息，可能影響企業與政府機關及民間企業夥伴的關係。第1260H條認定也對美國投資人發出警訊，普遍被視為可能預示更嚴厲貿易限制的紅旗。蔚來在香港交易所公告中表示，預期採購限制不會影響營運；阿里巴巴則表示，列名不會影響其在美國或全球其他地區照常營運的能力。美國眾議院中國問題特別委員會採取更強硬立場，稱更新後的名單是對美國企業、各級政府及美國民眾的警告。主席約翰．穆勒納爾（John Moolenaar）對他認為這些企業構成的威脅提出嚴正警告。
這些中國企業正與中國軍方合作，危害我們的國家利益。
該委員會也主張，公開上市的列名企業應自美國交易所下市，否則美國投資人就是在助長中國軍力崛起。
受影響企業接下來的處境
遭列入第1260H條名單的企業可以申請除名，但這需要投入大量法律資源，並提出明確證據，證明其不符合中國軍事企業的認定標準。小米在2021年成功爭取除名，提供了先例，但各案仍取決於具體事實與政治情勢。分析人士不預期財政部或商務部今年會將知名中國科技企業納入限制更嚴格的正式黑名單，因為華府似乎優先考量維持雙邊關係穩定。然而，名單範圍日益擴大，顯示五角大廈愈來愈認為，中國民間企業透過關聯關係、供應鏈往來或參與政府計畫，與國家軍事優先事項相連。名單擴及電動車、生物科技和機器人等消費產業，顯示華府正廣泛劃定敏感科技的界線，而非採取狹義界定。對列名企業而言，即使沒有正式制裁，也代表必須面對更複雜的環境，聲譽風險、資本市場准入和供應鏈關係都可能承受愈來愈大的壓力。未來幾個月將顯示，受影響企業會選擇提出法律挑戰、遊說行政部門將其除名，或調整商業策略以減少在美國的業務。這份名單仍是全球兩大經濟體持續進行經濟與科技競爭的有力象徵。
重點整理
- 五角大廈更新第1260H條中國軍事關聯企業名單，新增約188家企業，包括阿里巴巴、百度、比亞迪和蔚來。
- 這份名單不會立即實施制裁，但美國國防部從本月底起不得與列名企業簽約，並自2027年6月起不得透過第三方採購其產品或服務。
- 新增企業涵蓋人工智慧、電動車、生物科技、機器人、半導體、太陽能和電池製造等產業。
- 阿里巴巴、百度和藥明康德強烈否認相關認定，誓言提出法律挑戰，並否認參與軍事活動或軍民融合戰略。
- 中國駐美大使館譴責名單具有歧視性，敦促美國停止錯誤做法，並警告可能對美國企業採取報復措施。
- 更新名單在川普與習近平於北京舉行峰會不到一個月後公布，凸顯即使有脆弱的貿易休兵，安全緊張局勢仍然持續。
- 記憶體晶片製造商長鑫存儲與長江存儲重新列入名單；兩家公司先前曾從二月短暫公布、幾分鐘內便遭撤回的草案中移除。
- 金融市場反應負面，百度美國存託憑證下跌2.1%，消息公布後阿里巴巴和比亞迪均下跌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