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立在信任之上的經濟命脈
國際移民組織（IOM）2024年的一項調查發現，從泰國匯款回家的緬甸移工中，93%使用非正式管道，其中60%仰賴 hundi 地下匯兌網絡。這些數據顯示，緬甸軍方當局面臨的挑戰有多大：當局要求海外工作者至少將四分之一的收入透過官方管道匯回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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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收款的家人來說，選擇取決於匯率、便利性與信任。對逃離2021年2月政變的移工而言，這也可能是拒絕將外幣存入由他們反對的政府掌控的銀行體系。
31歲的Aung過去曾在緬甸勃固省的一家國營銀行工作。如今，他每月透過家鄉村里的代理人，匯給母親和姊妹3,000至5,000泰銖，約合90至150美元。談到他為何這麼選擇時，他說：
我只用家鄉村里的代理人。匯率比較好，軍方也拿不到這筆錢。
他以親近的方式形容兩人的關係：
我的代理人就像我兄弟，我百分之百信任他。
他的經驗說明，光是提供較便宜的數位匯款服務，未必就能讓移工改用銀行。正式服務的競爭力雖已提升，但身分證明要求、對被徵召的恐懼，以及對緬甸當局的不信任，仍持續左右人們的匯款方式。關鍵在於，協助親人收到收入，與協助國家取得外幣，是兩件不同的事。Hundi讓這兩個目的得以分開，但也使客戶仰賴可靠程度不一的代理人。
Hundi如何在不搬運現金的情況下轉移價值
Hundi是一種透過代理人彼此結算債務來安排匯款的系統。在泰國至緬甸的匯款路線上，移工工資可直接連結到貿易貨款的支付，不必讓同一筆現金實際跨越邊境。
代理人在湄索、湄賽等地向移工收取泰銖，再用這些資金支付泰國出口商，購買緬甸進口商採購的貨物。接著，進口商在緬甸境內以緬幣支付等值金額給代理人，由代理人將款項交給移工家人。
收款人拿到本地貨幣，出口商收到泰銖，代理人則彼此結算帳目。緬甸的銀行與中央銀行外匯存底不必收到相關外幣。這也解釋了為何匯款既能支應家庭開銷、為進口融資，同時避開國家偏好的銀行管道。
手續費通常為2%至2.5%。這個網絡也服務在馬來西亞的移工，透過吉隆坡半山芭等地及巴生谷其他地區的店家辦理匯款。一名叫Ju的移工表示，款項通常一天內就會到。速度是Hundi的一項吸引力，但這是個人經驗，並不代表每筆交易都能保證如此。
匯率可能比手續費更重要
家人實際收到的金額，取決於匯款費用，以及將外幣兌換成緬幣時採用的匯率。有報導指出，Hundi匯率可能比緬甸官方匯率優惠一倍；官方匯率約為1美元兌2,100緬幣。
一名在泰國工作的移工提供了更具體的比較：市場匯率為1泰銖兌130緬幣，政府管道則是1泰銖兌63緬幣。以這兩種匯率計算，匯款5,000泰銖，按市場匯率可換得650,000緬幣，按較低匯率則只有315,000緬幣。未扣除手續費前，差額為335,000緬幣，略高於市場匯率下可得金額的一半。
其他報導中的匯率也顯示，正式市場並不一致。據稱，授權銀行自12月起提供的匯率為1美元兌3,600緬幣，市場匯率約為4,300緬幣，央行官方匯率則為2,100緬幣。若按3,600而非4,300緬幣兌換，收款人在扣除費用前會少拿約16%的緬幣。這些美元匯率與移工提供的泰銖比較，不應視為同一日期的觀察數據。
數位錢包的手續費已降至接近Hundi約2.5%的水準，銀行費用過去則曾高達約10%。部分銀行與金融科技服務的匯率也接近市場匯率。泰國銀行已與KBZPay、AYA Pay等緬甸平台合作。即使如此，對無法開戶的人，或親友難以提領款項的人來說，宣稱有競爭力的價格也派不上用場。
能否使用官方服務，取決於移民身分
國際移民組織的《泰國勞工移民概況》估計，泰國共有420萬名緬甸移工，包含身分合法與不合法者。其中180萬人沒有合法身分，約占總數43%。
另一項較晚公布的IOM統計指出，截至9月，泰國的緬甸籍人士多達460萬人。這些數字的統計時點不同，不應視為可互換的數據。涵蓋所有非泰籍人士的520萬移工，是另一個不同的族群數字。
在泰國開設銀行帳戶，需要護照及其他由緬甸大使館核發或公證的文件。正式匯款服務也可能要求工作許可證和簽證。這些要求將許多非正式入境者排除在外，包括逃離衝突或躲避軍事徵召的人。
IOM指出三種官方途徑：依雙邊勞工協議招募、持邊境通行證從事季節性工作，以及為已在泰國的移工開放登記。最後一種途徑可取得泰國粉紅卡和工作許可證，但緬甸籍工作者也需要身分證明文件。季節性工作途徑則限制工作者可前往的地區。
文件核發量能仍受限制。據報導，最多有200萬名工作者需要緬甸大使館核准，而2026年初泰國僅有五個身分證明文件辦理中心。據報導，官方招募程序需時60至120個工作天。IOM另發現，2022年緬甸籍受招募者平均需等待六個月。兩項資料都顯示，這是個耗時的程序，無法讓人立即取得正式銀行服務。
低薪與債務減少家人實際收到的款項
IOM概況報告指出，受調查的緬甸移工中，33%收入低於泰國法定最低工資；另有34%負債，平均債務為800美元。這些壓力會影響工作者能匯多少錢回家，以及他們能承受多少手續費或匯兌損失。
招募與登記費用也加重負擔。緬甸籍工作者表示，2023年在泰國境內辦理登記的費用中位數為890美元，而官方登記費約為75美元；據報導，前者幾乎是官方金額的12倍。2023年從緬甸招募工作的費用為1,150美元；2021年的一項評估則顯示，從緬甸非正規移民的費用為604美元。這些數據來自不同程序與年份，並非同一項服務的可直接比較價格。
IOM調查的移工中，有70%借錢支付招募費及相關費用。泰國《移工管理皇家法令》（2017年）禁止泰國招募仲介向工作者收取服務費，但在原籍國產生的費用仍可能由工作者負擔。泰國於2023年11月將移工簽證費調降至500泰銖，約合15美元。
IOM表示，42%的移工會匯款。這個比例衡量的是移工中的匯款參與情況；93%的非正式匯款比例，衡量的則是在泰國受調查的緬甸匯款者所使用的管道。兩個百分比回答的是不同問題，並不互相矛盾。
匯款管制延伸至護照與出入境
緬甸當局要求海外工作者至少將25%的收入透過指定官方管道匯回國內。報導對這項規定的起始時間說法不一：一種說法稱規定於2023年9月上路，另一種則稱是2024年實施。IOM證實有這項要求，但未釐清日期差異。
管制措施不只針對匯款本身。IOM指出，未遵守規定的工作者可能失去在泰國的合法身分，或遭禁止未來透過正規途徑赴海外工作。其他報導提到的處罰包括沒收護照、限制旅行，以及拒絕換發護照或海外工作者識別卡。
據報導，返緬休假的工作者，必須提出透過官方管道匯款及繳納所得稅的證明，才能再次離境。海外收入另自2023年10月1日起課徵2%的稅，換發護照或申請新的身分證明文件時，須出示完稅收據。
相關報導呈現了繳款要求如何逐漸與文件及行動自由掛鉤：
- 2021年2月：軍方接管政權，加劇民眾流離失所及離開緬甸的情況。
- 2023年9月：一種說法將強制透過官方管道匯款25%的規定，追溯至這個月。
- 2023年10月1日：開始對海外工作者課徵2%的所得稅。
- 2024年：另一種說法將匯款規定的起始年份定為這一年；IOM記錄了這項要求及可能面臨的移民身分處罰。
- 2024年2月：軍事徵召成為民眾離境的另一個原因。
- 2026年初：據報導，泰國僅有五個身分證明文件核發中心在運作。
據報導，當局進一步執法，包括在8月指示仰光的就業仲介使用「家庭匯款管理系統」。據稱，逾100家持照仲介因未提供紀錄而遭罰款並停業。相關說法未公布新的執法期限或審查日期。
國家想取得更多外匯
10月3日調任勞工部的勞工部長Maung Myint，明確表達了政府的財政目標。相關報導對他隨後發言的日期說法不同，有的稱是10月4日，有的則稱是他就任後兩天，因此確切發言日期仍有出入。
Maung Myint在TikTok帳號發布聲明，稱未透過規定系統匯款的工作者無法為國家帶來收益：
為了替緬甸取得外匯，政府要求他們將25%的薪水匯回國內。然而，有些人有匯，有些人沒有。所以對國家來說，我們只是把他們送出去。實際上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是損失。
據報導，財政部數據顯示，2025年官方匯款總額達56億美元，約占外匯流入的38%。另一篇報導稱，這相當於國內生產毛額（GDP）近7%，是2019年數字的兩倍。財政部未公開相關數據，因此外界難以獨立檢視總額的計算方式。
作為比較，2015年匯款總額估計為80億美元，相當於GDP的13%，但官方僅記錄10億至20億美元。這表示當年正式紀錄涵蓋的金額，約占估計總額的12.5%至25%。80億美元的歷史估算包含非正式匯款，不能直接與56億美元的官方數字相比，據以判斷匯款是增加還是減少。
非正式匯款估計是官方匯款的三至五倍，但沒有證據證實這個比例適用於2025年的總額。因此，直接將56億美元乘上這個比例，會得出缺乏依據的估算。所有匯款目前的總價值，以及占GDP的比重，仍不確定。
家庭支援需求相當龐大。世界銀行數據顯示，6月通膨率接近25%；據報導，自政變以來，緬幣兌美元貶值幅度估計約為75%至80%。同一個近期年度期間，據報導，外國直接投資僅略高於10億美元，遠低於官方匯款總額。
信任無法消除遭剝削的風險
部分Hundi客戶曾遭詐騙。使用者有時會先用小額款項測試不熟悉的代理人，再決定是否匯出更多錢。這種做法反映出，Hundi的可靠性主要仰賴個人關係，而非一般銀行的保障措施。
戰略政策研究所執行長Pana Janviroj警告，這類管道可能遭人剝削，並表示兩國政府都有監控匯款的安全考量。談到這些疑慮時，他說：
有很多來路不明的資金流入這個系統
這些疑慮並不能證明一般家庭匯款涉及非法活動，但可以解釋當局為何想掌握這些網絡的更多資訊，因為其中可能混合家庭匯款與商業結算。Pana也建議，雇主可為合法移工提撥福利基金，協助支付泰國的醫療、教育及其他公共服務成本。
對部分流亡者而言，資訊更透明本身就是一種危險。一名使用英文化暱稱的移工Mark表示，登記可能使他和家人暴露於遭報復或被徵召的風險中。說明自己為何拒用官方管道時，他說：
我不想給政府任何錢，讓他們買更多槍和炸彈來對付我們。
解決方案也須處理文件問題
促使更多匯款轉入正式管道的提案，包括由銀行帳戶支付正式招募的工作者薪資、加快為粉紅卡持有人核發身分證明文件，以及讓強制匯款適用接近市場匯率的匯率。另一項提案則主張，在換發文件時鼓勵遵守規定，而不是拒絕換發。
一項在湄索與妙瓦底一帶推動的泰銖、緬幣直接結算試辦計畫仍在提案階段。緬甸於2023年核准泰銖用於國際支付。這項提案可使正式支付更緊密連結邊境貿易，但目前沒有公布啟動日期，也沒有確認是否實施。
一項於8月6日及7日簽署的五年期勞工協議，允許無證工作者登記，也可更新即將到期的工作許可證。協議實際能涵蓋多少人，取決於大使館核准和身分文件的核發量能。降低費用或許能吸引已有文件的工作者；沒有文件的人則需要可行的合法化途徑。害怕當局的移工面臨另一項問題，單靠更好的匯率無法解決。
重點整理
- 2024年一項調查發現，在泰國的緬甸匯款者中，93%使用非正式管道；60%使用Hundi。
- Hundi代理人將移工付款與貿易結算串連，使家人能收到緬幣，而外幣無須進入緬甸銀行。
- 緬甸要求海外收入至少25%透過官方管道匯回，並另對海外收入課徵2%的稅。
- IOM估計，泰國有180萬名緬甸移工沒有合法身分，使用正式金融服務因此受到限制。
- 據報導，2025年官方匯款達56億美元，但若計入非正式匯款，目前總額仍不確定。
- 提出的正式匯款方案重點包括具競爭力的匯率、更快取得文件及更安全的使用管道；結算試辦計畫尚未確認啟動日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