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無瑕的示範曲讓真人歌手落淚
台灣歌手田馥甄相隔六年再次走進錄音室製作專輯,卻發現自己得與一種不必呼吸的聲音較勁。幾首示範曲由人工智慧演唱,流暢的演繹、寬廣的音域和繁複的轉音,讓這位 S.H.E 成員開始懷疑自己一路走來所憑藉的歌唱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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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馥甄表示,她在打電話給唱片公司主管時哭了,告訴對方自己覺得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唱歌。在對方安慰下,她重拾信心,之後也調整了歌詞和編曲。她的經歷顯示,AI 如何在錄音作品傳到聽眾耳中之前,就改變音樂產業:合成示範曲可能成為一種標準,讓真人歌手覺得自己必須達到那樣的水準。
新加坡歌手孫燕姿也面臨另一種相同壓力。到 2023 年 5 月為止,網路估計,模仿她聲音的翻唱作品已超過 1,000 首,其中一些播放量超過 100 萬次。她的回應帶著幽默,也流露出憂心:這項技術產出音樂的速度,任何人都無法企及。
這些發展不只涉及模仿翻唱。虛擬表演者正吸引聽眾;據報導,一個使用日本演員聲音複製版的帳號能賺取廣告收入;已故歌手方大同的遺產管理人則要求,AI 使用其作品須事先取得許可。從這些案例來看,實際問題包括:誰能掌控具有辨識度的聲音、誰能從中獲利,以及聽眾認為自己聽到的是什麼。
田馥甄的經歷為何不只關乎錄音室
田馥甄形容 AI 示範曲聽起來格外悅耳,聲音厚實,裝飾音也很出色。示範曲是在正式演唱錄製前,用來呈現歌曲可能聽起來如何的樣本錄音。當樣本裡的樂句不受真人需要換氣所限制時,就可能為錄音現場設下難以企及的期待。
田馥甄回家探親時,也遇上同樣的吸引力。她的父親興致勃勃地播放一首歌給她聽,讚嘆演唱者能唱得多高,轉音彷彿沒有盡頭。她認出那是 AI 生成的演出。
父親的反應呈現出一個走進尋常家庭的問題。聽眾可能一開始只把合成演出當作一首動聽的歌,並不知道它是如何製作的。對田馥甄來說,壓力一方面來自製作過程,另一方面則來自聽見親近的人讚賞那些看似毫不費力的能力。
她對歌詞和編曲所做的調整,也展現了具體的藝術回應。她沒有單純重現示範曲,而是重新塑造素材,讓它符合自己的演出方式。
孫燕姿的 AI 分身在 2023 年已有大量作品
孫燕姿在 2023 年 5 月 22 日發布一篇題為《My AI》的貼文,談及她的 AI 分身擴散。包括 Bilibili 在內的中國社群平台上流傳著許多翻唱,將她辨識度高的嗓音放進其他歌手的歌曲中。
曲目包括周杰倫 2005 年發行的〈髮如雪〉、2001 年發行的〈愛在西元前〉,以及南拳媽媽的〈下雨天〉。據報導,〈下雨天〉和周杰倫的〈飄移〉翻唱播放量都超過 100 萬次。
孫燕姿的首張專輯《孫燕姿》於 2000 年發行。她形容了在職歌手與能無止盡產出作品的合成分身之間的不平衡:
我的粉絲正式倒戈,接受了我確實是『不紅的歌手』這件事,而我的 AI 分身現在可是當紅炸子雞。我是說,真的要怎麼跟一個每隔幾分鐘就發新專輯的人競爭?
到 2023 年 5 月 24 日,外界已在流傳翻唱作品超過 1,000 首的估計;當時孫燕姿的歌唱生涯已走過 23 年。這樣的對比有助於理解衝擊的規模:合成曲目透過翻唱他人的作品持續擴增,而真人藝人的錄音作品則是經過多年創作、排練和製作逐漸累積。
熟悉的音色只是演出的一部分
孫燕姿的聽眾反應不一。有人喜歡聽熟悉的歌曲以她的唱腔重新演繹;也有人批評模仿作品缺少她的情感,以及她在現場演出中展現的特質。
有聽眾指出一個具體的不協調之處:AI 翻唱的〈髮如雪〉聽起來像 2001 年左右的孫燕姿,但周杰倫這首歌是在 2005 年發行。這項觀察顯示,模型可能會把與歌手某個時期相關的聲音,放進另一個時期的音樂裡。熟悉藝人歌唱生涯的歌迷,可能會覺得這種組合很突兀。
聲音複製會利用錄音學習與說話者或歌手相關的模式,再生成或轉換音訊,使其聽起來像那些模式。這種熟悉感可能很強烈,因為聽眾往往只聽幾個音符,就能認出一位表演者。
周杰倫的立場較為自信。他表示,AI 能做到許多事,但人類的創造力和真實情感無可取代。孫燕姿的貼文則表達了對技術變遷速度及其對人類工作的影響更深的憂慮。兩人的回應反映了對同一種壓力的不同看法,但兩人都成了 AI 模仿的對象。
虛擬表演者也在爭取聽眾目光
大頭針是由中國大陸一家音樂平台與實驗室共同打造的虛擬男性表演者,代表另一種進入市場的方式。這個企畫並非只以知名歌手之名流傳模仿作品,而是塑造一位形象鮮明、擁有自己外貌的數位表演者。
其翻唱曲目包括〈淚海〉、〈月亮的臉〉和〈遇見〉,最後一首歌與孫燕姿密切相關。這些版本在音樂平台上引起關注,也登上排行榜。熟悉的歌曲因此可能透過兩種方式迎來新的合成競爭者:模仿原唱,或由另有品牌形象的虛擬表演者演唱。
以國際市場為目標、定位為 A-Pop 虛擬女偶像的 Yuri,則採取另一種方式。據報導,她的英語出道單曲〈Surreal〉在全球播放量突破 700 萬次。這個數字來自不同於中國翻唱影片的作品和聽眾;那些影片的個別播放量也已達數百萬次。
對聽眾而言,兩者的區別很直接:AI 模仿會借用某位知名人士的聲音,而虛擬偶像則以數位角色的形象呈現。只要聲音、錄音和歌曲被用於製作,是否取得許可就始終是實際問題。
方大同遺產管理人為 AI 使用劃定界線
方大同的唱片公司賦音樂與遺產管理人於 2025 年 10 月 7 日發布聯合聲明,針對 AI 使用保留其作品和身分相關權利。方大同於同年 2 月 21 日逝世,享年 41 歲。
聲明涵蓋錄音、音樂作品、影音作品、姓名、肖像和影像,以及文字、資料和詮釋資料。詮釋資料是附加在素材上的描述性資訊,例如標示錄音或創作者身分的細節。
管理人反對未經授權的複製、機器學習、網路爬取、資料開發和 AI 系統訓練,包括大型語言模型。網路爬取是指自動從網站收集素材。聲明援引歐盟指令和香港《版權條例》,並保留法律所允許的最大範圍權利。
這項權利保留適用於現有和未來作品,包括已公開的素材。任何人如欲將其作品用於 AI 相關用途,須事先聯絡權利管理人並取得明確許可;是否授權及授權條件,均由管理人決定。
方大同生病期間曾談到自己仍持續有創作靈感,也曾思考:如果聽眾能接受 AI 演唱,是否也能接受聽一位生病的人唱歌。他的遺產管理人後續採取行動,將作品再利用的決定權交由負責其藝術傳承的人掌握。
爭議不只涉及聲音的所有權
中國《民法典》參照肖像權保護規則,保護個人的聲音。因此,具有辨識度的聲音除了涉及音樂本身引發的著作權問題,也牽涉人格權。
一首合成翻唱可能同時涉及多方權益:被複製聲音的人、歌曲詞曲作者、被使用錄音的表演者,以及持有該錄音權利的製作人。取得其中一項素材的使用許可後,其他許可仍可能需要另外處理。
方大同遺產管理人的聲明列出創作作品及與作品相關的資訊,反映了權益範圍之廣。聲明要求事先取得授權,也將管理範圍延伸到流程早期,包括素材被收集或用於訓練時,而非等到合成歌曲完成後才處理。
對音樂製作而言,成品聽起來逼真,和取得正當授權,是兩件不同的事。製作人必須考量音訊如何生成,以及哪些個人或機構掌握所用素材的權利。
聲音模仿帶來音樂以外的收入
日本聲優津田健次郎的聲音也被複製,用於社群媒體帳號上的影片。據報導,該帳號每月廣告收入約為 50 萬至 74 萬日圓,顯示具有辨識度的合成聲音也能在歌曲發行以外支撐一門生意。
據報導,泰勒絲已申請將自己的聲音註冊為商標,以因應未經授權使用其聲音和形象的 AI 作品。相關報導並未說明申請日期、申請細節和結果。
泰勒絲也成為 AI 生成色情影像的受害者。一則含有這類素材的社群媒體貼文累積超過 4,700 萬次瀏覽。她的遭遇同時涉及兩種身分遭冒用的形式:偽造聲音和偽造影像,兩者都可能傳播給大量受眾。
津田健次郎案例中報導的收入,讓利害關係尤其具體。某人的可辨識聲音複製版,可能成為他人廣告收入的一部分;而吸引目光的聲音主人,則必須設法掌控其使用方式。
相關發展時間軸
孫燕姿的回應可追溯至 2023 年,方大同遺產管理人則在 2025 年 10 月採取行動。掌握這些日期,有助於看出爭議如何歷時數年發展,從翻唱作品走紅和公眾反應,逐漸演變成規範 AI 使用的正式要求。
- 2000 年:孫燕姿發行首張專輯《孫燕姿》。
- 2023 年 5 月 22 日:孫燕姿發布《My AI》,回應模仿其聲音的翻唱作品走紅。
- 截至 2023 年 5 月 24 日:估計 AI 孫燕姿曲庫已超過 1,000 首翻唱,其中一些播放量超過 100 萬次。
- 2025 年 2 月 21 日:方大同逝世,享年 41 歲。
- 2025 年 10 月 7 日:賦音樂與方大同遺產管理人發布聯合聲明,保留 AI 使用相關權利。
田馥甄在錄音室的經歷,為這段發展增添了另一個面向。AI 如今已成為部分歌手準備錄音時會聽到的素材,也是網路上競爭演出的來源。這種壓力牽涉藝術信心、聽眾目光,以及使用個人創作身分的許可。
重點整理
- 田馥甄表示,錄音期間 AI 示範曲動搖了她的信心;之後她調整了歌詞和編曲。
- 截至 2023 年 5 月,估計已有超過 1,000 首模仿孫燕姿聲音的翻唱作品流傳。
- 虛擬表演者大頭針和 Yuri 與模仿知名歌手的作品一樣,都正在吸引聽眾。
- 方大同遺產管理人與賦音樂在 2025 年 10 月的聲明中,要求 AI 使用須事先取得明確許可。
- 聲音複製可能牽涉人格權、詞曲權利和錄音權利,廣告收入也攸關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