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將霾害通知擴大至加里曼丹，施壓範圍延伸至企業母公司與融資方

另有三家公司遭要求撲滅火勢

新加坡將霾害執法範圍擴大至在加里曼丹持有土地的三家公司。自2026年10月16日以來，收到預防通知的印尼企業增至10家。此舉之前，該國西部地區於10月18日錄得本季最高的污染物標準指數（PSI）讀數230，達到「非常不健康」級別。

新加坡國家環境局（NEA）於10月19日點名 PT Baratama Putra Perkasa、PT Buana Megatama Jaya 和 PT Mananjung Hayak，原因是有跡象顯示，這些公司土地上的火災煙霧可能飄抵新加坡。此前已有七家公司因蘇門答臘火災遭到執法。

新加坡也將關注範圍從種植園業者延伸至其供應商、企業所有者、銀行和投資人。高級部長尚穆根（K Shanmugam）表示，政府可能檢視相關企業取得融資和政府優惠的管道，並亟需強化法規以確保合作。

眼前的要求是撲滅火勢並防止更多焚燒。更大的挑戰在於如何將衛星影像、風向紀錄、特許經營區地圖，以及在印尼蒐集的證據，轉化為能在法院勝訴的案件。新加坡《跨境霾害污染法》（THPA）自2014年生效以來，尚未有公司因此遭罰款或起訴。

NEA要求企業採取哪些行動

NEA於10月16日發布的聲明說明，該局如何運用地圖、氣象資料和衛星影像追蹤火點與煙霾移動路徑。NEA發現，有跡象顯示，七家印尼企業透過特許經營權持有的土地所產生的煙霧，可能朝新加坡方向飄移。特許經營權賦予企業使用或管理特定土地的權利。

這七家企業為 PT Bumi Andalas Permai、PT Bumi Mekar Hijau、PT Paramitra Mulia Langgeng、PT Sumatera Alam Anugerah、PT SBA Wood Industries、PT Hutan Lestari Raya 和 PT Bangkanesia。

NEA依據《跨境霾害污染法》第9條發布預防措施通知，要求企業派遣消防人員撲滅其擁有或占用土地上的火勢，或防止火勢蔓延。企業也必須停止或避免焚燒，並提交滅火或防止火災復燃的計畫。

永續發展與環境部長傅海燕（Grace Fu）表示，NEA結合特許經營區地圖、衛星影像、公開資訊和氣象資料，追查可能的火源。風速與風向有助該局評估特定火災的煙霧是否可能飄至新加坡。

霾害與執法進展

新加坡空氣品質於9月4日首度進入不健康級別，這是自2023年10月以來首次。到了10月初，NEA每日發布的空氣品質公告已指出，加里曼丹是煙霧飄入新加坡的來源地之一。

空氣品質惡化後，執法範圍也隨之擴大：

• 9月4日：新加坡空氣品質進入不健康級別。
• 10月14日：西部地區24小時PSI達203，當年首次進入非常不健康級別。
• 10月15日：NEA預測，來自加里曼丹的濃煙將在東南偏東風作用下持續飄向新加坡。
• 10月16日：NEA宣布向七家涉及蘇門答臘火災的企業發布預防通知。
• 10月18日：西部地區24小時PSI升至本季最高的230。
• 10月19日：新加坡將通知擴大至加里曼丹的三家公司，並說明可能採取的金融與監管措施。
• 10月20日：First Resources 表示歡迎對其營運進行檢查與審查。

PSI將空氣污染物的相關資訊整合為指數，用於描述空氣品質。24小時讀數反映全天狀況，而非污染短暫升降的情形。

加里曼丹特許經營區背後的企業

PT Buana Megatama Jaya 自2020年加入 Asia Pulp & Paper（APP）的供應商網絡，向該公司供應紙漿原料。其特許經營區位於西加里曼丹省吉打邦縣肯達旺岸，占地43,800公頃。印尼環境主管機關於2015年在該區發現燒毀地帶後，凍結了該公司的許可證。

Buana Megatama Jaya 加入後，在這10家企業中，已確認的APP供應商增至四家。另三家為 Bumi Andalas Permai、Bumi Mekar Hijau 和 SBA Wood Industries，三家公司在南蘇門答臘營運，並曾於2015年霾害危機期間收到新加坡通知。

AidEnvironment的資料顯示，Baratama Putra Perkasa由 Batavia Prosperindo 持有。新加坡公司 Malacca Trust Pte. Ltd. 持有 Batavia Prosperindo Internasional近九成股份，形成另一條值得調查的企業關聯。

資料顯示，Mananjung Hayak隸屬於 PT Dwi Mitra Adhiusaha，該公司的業務包括6,000公頃油棕種植園，以及一座每小時可處理30噸棕櫚果的工廠。2025年，印尼森林區執法特別工作組因涉嫌在森林土地內非法營運，著手接管與 Mananjung Hayak 有關、位於中加里曼丹的1,728公頃土地。

APP須每日回報，綠色標章面臨撤銷風險

新加坡環境理事會（SEC）對APP在加強版「新加坡綠色標章計畫」（SGLS+）下的紙漿與紙張產品認證，施加暫時性限制。SEC宣布該措施於10月18日採取，但通知的發出日期也記為10月19日。

APP必須每日提交報告，說明其在 Bumi Andalas Permai、Bumi Mekar Hijau 和 SBA Wood Industries 特許經營區的火災應對情況。SEC表示，若報告無法證明監測、預防和撲救工作已有有效改善，認證可能遭暫停。認證遭暫停的產品必須停止使用該標章。

APP表示已聯絡供應商了解最新情況，敦促他們全面配合NEA，並將評估是否有必要採取進一步行動。APP指出，供應商在收到正式函件前，已回覆NEA。

APP發言人表示，公司在所有營運與供應鏈中嚴格禁止焚燒。APP也表示，自2015年以來已投入3億美元進行火災管理；若調查發現供應商嚴重違規，公司可中止或終止合作關係。

認證風險有其商業背景。2015年霾害危機期間，新加坡超市下架APP紙製品，其產品也失去綠色標章。SEC於2017年推出更嚴格的SGLS+計畫，新增泥炭地管理、防火和供應鏈資訊揭露要求。APP於2019年5月取得該計畫認證，目前約有58種紙漿與紙製品納入認證。

First Resources歡迎檢查，投資人反應不一

在新加坡上市的棕櫚油生產商 First Resources 於10月20日的交易所公告中表示，歡迎文件審查、技術評估及實地檢查。該公司否認直接或間接以焚燒方式開墾土地，並表示其禁止焚燒的政策適用於所有營運。

該公司管理逾20萬公頃油棕種植園，包括位於北蘇門答臘和西加里曼丹的種植園。公司提議檢視火點偵測與火勢發展的衛星紀錄、消防文件，以及保育區的地理分析資料。

First Resources在公告中表明立場：

我們認為，任何火災來源評估都應以經查證的事實、科學證據，以及對現場情況的全面了解為依據。

綠色和平曾指出，8月至9月期間，First Resources兩家子公司的管理土地上有逾30處霾害來源點。自公司遭列入綠色和平10月5日發布的報告後，其股價下跌逾10%，10月20日收於3.74新加坡元。First Resources表示，火災事件未對其生產目標造成重大影響。

尚穆根肯定該公司對其政策和消防工作的說明，同時要求提出佐證。NEA尚未公布是否接受實地檢查邀請。

新加坡關注銀行、投資人與政府優惠

新加坡交易所已向七家上市農業企業索取資料：Golden Agri-Resources、Bumitama Agri、First Resources、Wilmar International、Kencana Agri、Indofood Agri 和 TSH Resources。問題涉及各公司營運，以及可能與火災和霾害的關聯。

Kencana Agri表示，印尼當局已對其一家子公司的火災展開初步調查。根據當時掌握的資訊，該公司表示，子公司未在受影響地區進行土地開墾或整地。

同時擔任國家安全統籌部長兼內政部長的尚穆根表示，新加坡將檢視大型企業集團，以及最終控制特許經營權持有者的人士。他也指出，First Resources、Bumitama Agri 和 First Borneo Plantations可能與煙霾來源有關。

尚穆根10月19日在兀蘭關卡說明新加坡可能如何施壓：

如果企業拒絕合作，無論他們在新加坡有沒有業務據點，我們都會運用手上所有法律與監管手段，在關鍵之處施加壓力，包括影響其盈虧、融資管道，以及投資人對他們的觀感。

新加坡將檢視與霾害有關的企業是否獲得政府補助或優惠。尚穆根也表示，銀行必須評估農業借款人的環境與法律風險，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將監督銀行如何管理這些風險。他沒有說明可能修法的時間表。

起訴為何仍有難度

《跨境霾害污染法》規定，對於在新加坡造成或加劇霾害污染的公司，每天最高可罰10萬新加坡元；對於未遵守預防通知的公司，每天最高可罰5萬新加坡元，總罰款上限為200萬新加坡元。在新加坡因而受傷、財物受損或蒙受經濟損失的人，也可提出民事索賠，賠償金額沒有上限。

新加坡國立大學法學教授 Alan Tan 表示，能否取得印尼境內的證據，是執法的關鍵：

若沒有印尼當局直接參與並合作，新加坡不可能調查並證明現場發生的事實。

Tan預期，新加坡會把執法重點放在印尼當局已自行查明並起訴的企業。刑事案件必須以排除合理懷疑的標準證明被告有罪，證據必須足以達到這項嚴格的法律門檻。

2015年的經驗顯示，執法並不容易。NEA曾向六家公司發出通知，於2017年結束其中兩起調查，另有四起仍未結案。2016年，法院曾對一名未出席面談的董事發出拘票，促使印尼環境部長表示將重新檢視與新加坡的合作。

取得地圖資料的難度也有所增加。自9月起，印尼林業部的Sigap森林地圖平台僅開放瀏覽。未經書面許可擷取資料，最高可處九年徒刑。尚穆根也表示，總檢察署指出，最新發出的通知可能涉及技術與法律問題。

印尼著手處理許可、復育與企業所有者

印尼已因影響七個省、約12,927公頃土地的火災，對32家公司採取制裁。19家公司面臨許可證暫停及生態復育命令，8家公司僅被要求復育，另有5家公司的許可證遭撤銷。

較早前的執法公告列出26張許可證遭暫停。最新統計涵蓋多種不同措施，包括復育受損土地，以及失去營運許可。

刑事訴訟涉及125名個人及企業實體，其中已確認12名個人嫌疑人和一名企業嫌疑人。林業執法總局局長 Dwi Januanto Nugroho 表示，調查人員正檢視實質受益所有人，也就是最終擁有或控制企業的人士，是否應負責任。

過往法院案件顯示，環境破壞可能造成巨額成本。印尼環境部於2025年7月宣布，四起火災案件的判賠金額合計超過7,210億印尼盾。其中一項判決也命令進行價值1.79兆印尼盾的復育工作。這些案件與目前的執法行動無關。

復育命令、許可證遭撤銷及監管罰則，也可能暴露企業保險保障的缺口。保單或許涵蓋部分污染清理或法律辯護費用，但法定復育成本或許可證暫停期間的收入損失，仍可能由企業自行承擔。

區域施壓升高，居民尋求救濟

印尼居民也在提起訴訟。南蘇門答臘11名居民於2024年控告三家紙漿原料木材公司，指控煙霧一再飄來。西加里曼丹省坤甸的團體也對政府與總統普拉伯沃（Prabowo Subianto）提起集體訴訟，指控政府疏失，並要求宣布全國進入災難狀態，以便推動包括醫療費用在內的復原措施。

總統幕僚辦公室主任 Dudung Abdurachman 於10月19日表示，這些火災尚未被宣布為全國性災難。印尼當局則表示，該國有能力處理這場危機。

馬來西亞也面臨企業問責壓力。綠色和平指出，吉隆坡甲洞旗下子公司 PT Menteng Jaya Sawit Perdana 管理的土地上有19處霾害來源點。吉隆坡甲洞表示，多數火災起於其特許經營區外，且已撲滅。馬來西亞通訊部長法米（Fahmi Fadzil）表示，政府檢查發現，遭焚毀的土地位於馬來西亞企業特許經營區之外。

尚穆根肯定普拉伯沃下令禁止在泥炭地焚燒植被，也肯定他同意接受外國援助。新加坡已提出協助，印尼則表示，與鄰國的討論已進入技術層面。

空氣何時可能改善？

傅海燕表示，季風轉換期可能帶來緩解，時間約在10月底或11月初。風勢較弱且方向多變，將降低煙霧從蘇門答臘和加里曼丹飄向新加坡的可能性。

東協專業氣象中心預期，聖嬰現象將在10月和11月持續增強，使東南亞南部大部分地區的降雨量低於正常值。聖嬰現象是一種會改變降雨與氣溫的氣候型態；植被較乾燥時，火勢更容易蔓延。10月底的陣雨可能開始緩解霾害。

世界氣象組織預期，聖嬰現象將於2026年底前後達到高峰，並持續至2027年。聯合國開發計畫署顧問 Stanislav Kim 和 Sooin Bang 警告，即使氣候型態減弱，水資源壓力、農作物歉收、火災與極端高溫仍可能持續。

經濟學家 Euston Quah 初步估計，霾害為新加坡造成的成本介於32億至39億新加坡元，相較於2015年的18.3億新加坡元，約為當時的1.7至2.1倍。每家公司200萬新加坡元的最高罰款，相當於估計全國損失的約0.05%至0.06%，這有助說明新加坡為何在起訴之外，也關注民事索賠、融資與商業施壓。

重點整理

• NEA已對10家印尼企業採取行動，其中包括三家新點名、在加里曼丹持有土地的公司。
• 通知要求企業撲滅火勢、停止焚燒，並提出防止火災復燃的計畫。
• 四家已確認的APP供應商收到通知；其中三家南蘇門答臘供應商須每日回報，與APP的綠色標章認證掛鉤。
• First Resources否認以焚燒方式開墾土地，並表示歡迎實地檢查和技術審查。
• 新加坡除考慮採取法律行動，也正檢視企業控制權、融資、投資人風險與政府優惠。
• 印尼是否合作，以及能否取得證據，是依新加坡霾害法起訴的關鍵。
• 10月底或11月初的天氣變化可能帶來緩解，但煙霧散去後，執法行動仍將持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