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密的監獄體系，估計人數差距懸殊
首爾一間由政府資助的研究機構「韓國統一研究院」近期報告指出，北韓四座政治犯營關押了5.3萬至6.5萬人。設於華盛頓的北韓人權委員會主席葛瑞格・斯卡拉托尤（Greg Scarlatoiu）則估計，可能有近20萬人遭到關押。
北韓否認政治犯營存在，並禁止國際調查人員進入其拘留設施。這道封閉的大門背後，流傳著未經審判即遭監禁、終身強迫勞動，以及親屬因家族關係受到連坐懲罰等指控。
衛星影像只能呈現拘留設施變化的部分情況。據報自2023年底以來，至少有14處設施新建或改建，其中包括被描述為提供再教育的監獄，以及其他拘留場所。要確認設施內關押了誰、他們遭遇什麼，以及命令由誰下達，需要取得證詞與紀錄，而這些資料更難蒐集。
囚犯人數估計為何差距如此大
韓國統一研究院估計，囚犯人數為5.3萬至6.5萬人。一名未具名的北韓境內消息人士則稱，六座營區關押約14.7萬人。美國國務院的《2023年各國人權報告》在北韓人權實踐部分引用外部估計，認為全國政治犯營囚犯總數介於8萬至20萬人；斯卡拉托尤認為，目前人數可能接近這個區間的上限。報告指出，多數政治犯人數估計落在8萬至12萬人，部分非政府組織則估計多達20萬人。
各項估計採用的資訊、方法與假設不盡相同，包括哪些設施算是仍在運作的政治犯營。沒有任何數字來自經獨立查證的人口普查。研究人員無法接觸囚犯或官方名冊，只能依據零碎資料拼湊情況，包括脫逃者的陳述，以及來自境內聯絡人的資訊。
斯卡拉托尤表示，約十年前他估計囚犯人數約為12萬人，目前則約為20萬人。他的評估顯示人數可能增加，但目前確切人數與變化幅度仍不得而知。當務之急是在改善證據蒐集的同時，處理前受拘留者與調查人員已揭露的侵害情況。
四座、五座，還是六座營區？
南韓統一部在其政治犯營概覽中列出五座仍在運作的營區：第14號价川、第15號耀德、第16號明澗、第18號价川，以及第25號清津。韓國統一研究院較近期的估計涵蓋四座營區，未計入耀德；一名北韓境內未具名聯絡人提供的估計則涵蓋六座。
美國國務院的2023年報告指出，截至當年年底仍在運作的管理所共有六處：第14、15、16、18及25號營區，另加上草馬峰特別區域。報告將這些地方描述為「完全控制區」營區，囚犯被認為無法生還。
統一部網頁引用2013年發表的研究，以及該研究院2022年的《北韓人權白皮書》。比較網頁所列的五座營區與較近期評估時，這些資料年份值得留意。該網頁提供各處位置與運作方式的詳細資訊，而後續研究則提出不同的數量。
第16號明澗營也稱為和城營，名稱源自較早的地名。第25號清津營則以「水城教化所」之名為人所知，儘管統一部將其描述為關押政治犯的設施。因此，光看名稱就可能難以掌握整個體系：一處標示為教化所的設施，也可能出現在政治拘留的評估中。
統一部表示，耀德營區占南咸鏡道耀德郡約三分之一。該部也記錄了相關證詞，指出第25號清津營曾關押高級官員，包括道保安局長與道人民委員會委員長。這套體系所及之處，既有一般家庭，也包括執政機構成員。
營區邊界與建物隨時間變化
第18號价川營說明了了解營區沿革的重要性。統一部指出，原第18號北倉營區在2006至2007年前後大幅縮減，並遷至价川的東林里。因此，同一個熟悉的營區編號，可能指的是地點與規模都已改變的設施。
統一部的運作一覽表也區分不同的拘禁形式，包括完全控制區、與再教育相關的區域、能否重返社會，以及囚犯是單獨關押或與親屬一同關押。政治監禁被呈現為一套包含不同類別的制度，而不是單一形式的監獄。
以下幾個日期有助於了解目前的疑慮：
- 約2006至2007年：統一部表示，第18號北倉營大幅縮減並遷至价川。
- 2014年：聯合國調查委員會發布最終報告，指出政治犯營與公開處決是用來製造恐懼的極端手段。
- 2023年底以來：據報至少有14處拘留設施新建或改建。
- 2024年11月：在日內瓦舉行的北韓第四輪普遍定期審議期間，美國呼籲立即拆除政治犯營。
有關興建的報告涵蓋多種拘留設施。因此，14處指的是更廣泛監獄網絡中的建設活動；四座、五座或六座的估計，則是針對被歸類為政治犯營的設施。
衛星影像能揭示什麼
衛星影像是少數能在不進入北韓的情況下監測拘留場所的方法之一。影像可以呈現新建築、擴大的邊界，以及安全設施的變化。比對不同日期拍攝的影像，有助研究人員辨識實際發生變化的地點。
要估算囚犯人數，還需要其他證據。研究人員必須查明哪些建築用來關押被拘留者、建築如何使用，以及其中關押多少人。若要了解設施內的待遇、日常作息與命令內容，調查人員仍須仰賴證詞與文件。
前受拘留者可以描述工作分配、懲罰方式與營區生活的組織情形。內部人士可能提供人員配置或管理方面的資訊。政府內部紀錄則有助於將這些陳述與規定及決策連結起來。每一類證據都能回答同一項基本調查中的不同部分：發生了什麼事、對誰發生，以及誰授權下令。
監禁如何波及整個家庭
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小組成員申熙錫（Ethan Hee-seok Shin）指出，政治監禁的懲罰可能遠遠超出遭指控者本人。他表示，囚犯：
可能未經審判就遭到監禁、被迫終身勞動，而國家實施的連坐制度也會將懲罰延伸至家人。
連坐罪責意指親屬可能只因與遭指控者有親屬關係而受到懲罰。家人可能因這層關係遭到拘禁，而非因當局透過公平的法律程序證明其個人犯下罪行。
申熙錫表示，家人可能無從得知遭拘留的親屬是否仍然在世，或被關押在何處。試圖打聽消息的人自己也可能受到懲罰。對營區外的家人而言，後果包括不確定親人是否倖存，甚至連詢問近況都心懷恐懼。
申熙錫形容這些做法對整體社會造成的影響：
助長瀰漫全國的恐懼氛圍，其影響遠遠超出政治犯營本身。
聯合國調查委員會在2014年最終報告中也得出相關結論，指出政治犯營與公開處決是用來恐嚇民眾服從的極端工具。人們擔心的不只是自身安全與家人安危，也包括引起官方注意可能帶來的後果。
追究責任需要什麼
申熙錫呼籲國際社會加強蒐集、保存與分析證據的工作，為未來追究責任的程序做準備。他關注的重點包括營區指揮架構、呈報層級、內部規定，以及個別官員所扮演的角色等資訊。
指揮架構可以呈現誰監督誰；呈報層級則能顯示資訊如何傳遞。規定有助揭露各種做法如何組織運作，而官員職責紀錄則可協助調查人員判斷誰做出決策、執行決策，或接獲相關呈報。
現在保存證詞與文件十分重要，因為未來法律程序需要詳細說明侵害行為與責任歸屬。倖存者對強迫勞動的描述，可以證明其親身遭遇；行政紀錄與內部人士的證詞，則可能有助釐清這些做法如何下令並持續執行。
美國國務院也表示，許多政治犯沒有獲得公平審判或正當法律程序。正當法律程序是指基本的法律保障，例如告知被指控的罪名、讓當事人有實質機會答辯，以及接受公平審理。對遭到拘禁卻未獲這些保障的人而言，追究責任既涉及他們在拘禁期間受到的待遇，也涉及將他們監禁的決定。
國際訴求與資訊取得
2024年11月，在日內瓦舉行的北韓第四輪普遍定期審議期間，美國呼籲北韓立即拆除政治犯營，也敦促釋放遭不當拘留者，並採取措施防止任意拘留，包括保障公平審判。
普遍定期審議是聯合國的一項程序，各國在其中檢視彼此的人權紀錄並提出建議。就北韓而言，相關訴求包括具體改革：終止營區制度、釋放遭不當關押的囚犯，以及提供法律保障。
斯卡拉托尤將金正恩執政以來情況惡化，與政治清洗、邊境管制收緊及限制外界資訊流入北韓等因素連結。他認為，在蒐集證據之外，也應擴大讓北韓民眾接觸外界資訊的工作，並指出提升民眾對外部世界的認識，是促成長期改變的關鍵工具。
對被拘留者及其家人而言，這些訴求關乎眼前的實際需求：終止未經審判即遭監禁、提供失聯親屬的消息、保障家人不因親屬關係受罰，以及釋放遭不當拘留者。調查人員的工作，則是保存足夠細節，以辨識受害者及應負責任的人。
重點整理
- 韓國統一研究院估計，四座營區關押5.3萬至6.5萬名政治犯；美國國務院2023年報告引用的外部估計則為8萬至20萬人。
- 南韓統一部的網頁列出五座營區，所依據的研究資料來自2013年與2022年；美國國務院2023年報告則列出六處仍在運作的地點，包括草馬峰特別區域。
- 據報自2023年底以來，至少有14處拘留設施新建或改建，其中包括不屬於政治犯營類別的設施。
- 北韓否認這些營區存在，並禁止國際調查人員進入其拘留設施。
- 遭指控的侵害行為包括未經審判即遭監禁、終身強迫勞動，以及懲罰延伸至親屬。
- 追究責任的呼聲聚焦於保存證詞、內部紀錄，以及官員責任相關證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