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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廉價商品湧入：東南亞面臨的新挑戰
東南亞各地的工廠生產線正忙碌運轉，但表面之下，焦慮情緒日益升高。從馬來西亞麻坡的家具工坊、印尼萬隆的紡織廠，到泰國的電子產品工廠，當地製造商正努力應對大量湧入的中國廉價進口商品。這波商品潮受到全球貿易緊張局勢、中國產能過剩以及電子商務興起等因素共同推動，正在重塑區域製造業版圖，考驗各產業的韌性。 這場劇變的核心，是全球貿易流向出現劇烈轉變。美國及其他西方經濟體透過高額關稅等措施築起壁壘，限制中國商品進口，中國製造商於是將出口轉往新市場。東南亞因地理位置接近、消費市場持續成長，且已有成熟的貿易協定，成為這波轉向出口商品的主要目的地。美國對中國課徵關稅如何重塑區域貿易
美國最新一輪對中國商品課徵的關稅由川普政府啟動，並由拜登總統延續，帶來深遠影響。中國進口商品關稅最高達145%，中國直接輸往美國的出口大幅下滑。為此，中國出口商轉而尋找其他市場，東南亞已成為重要出口管道。 根據花旗集團和彭博資訊的資料，越南、泰國和印尼等國的中國進口商品大幅增加。以印尼為例，近期中國紡織品進口量創下單月新高，加劇成衣業的困境；該產業原本就因裁員和工廠關閉而苦苦掙扎。自2023年初以來，中國紡織品出貨價格持續下跌，使當地生產商面臨更激烈的競爭。 受到影響的不只有紡織業。電子產品、家具、鋼鐵，甚至電動車（EV）等產業也感受到壓力。對東南亞創紀錄的出貨量，也引發外界對轉運的疑慮，也就是中國商品經第三國轉運，以規避美國關稅。這已成為貿易談判的焦點，美國敦促東南亞國家收緊原產地證明規定。廣告
中國產能過剩與出口推力
這波中國廉價商品的根源，在於中國國內經濟面臨的挑戰。疫情後經濟疲軟、房地產低迷，加上消費需求疲弱，使中國工廠產能過剩。為維持生產線運作並保住工作機會，製造商加倍投入出口，即使利潤微薄，甚至虧本也在所不惜。 中國製成品貿易順差從2018年的約1兆美元，飆升至2023年的逾1.8兆美元。由於西方市場受限，東南亞已超越美國和歐盟，成為中國最大的出口市場。2023年，中國對東協出口成長12%，東協對中國出口則僅成長2%，貿易逆差因而擴大，也加重當地產業的壓力。 中國出口激增的商品多為資本財和中間財，包括用於後續生產的機械、零組件和原物料。不過，其中也有相當一部分是消費品，從服裝、鞋類到電子產品和家具都有，售價低到令當地生產商難以匹敵。電子商務革命：加速中國商品流通
電子商務平台的興起，大幅加快中國商品流入東南亞。蝦皮、Lazada、Temu和TikTok Shop等平台讓中國製造商比以往更容易直接接觸消費者，繞過傳統零售通路和當地經銷商。 印尼於2021年推出TikTok Shop後，紡織、成衣和鞋類產業陸續傳出裁員潮。萬丹、西爪哇和中爪哇等省的工廠相繼關閉，數以萬計的工人失去工作。業者主管指出，網路上大量販售的中國廉價商品，是銷售和營收下滑的關鍵因素。 馬來西亞和泰國的中國低價商品網購量也大幅增加。為此，兩國都對網購進口商品開徵新稅，盼為當地企業創造公平競爭環境。然而，業界領袖表示，這些措施目前成效有限，因為網路賣家仍能設法規避規定。廣告
產業衝擊：從家具、電子產品到紡織品
中國廉價進口商品的影響遍及多個產業：- 家具：在馬來西亞的家具重鎮麻坡，出口量大幅下滑。Natural Signature等當地製造商被迫削價並壓低利潤，以和中國競爭對手較量；後者受惠於政府支持、退稅措施和高效率供應鏈。有些中國企業甚至將生產基地遷至越南，以利用較低的勞動力和原物料成本。
- 紡織品：印尼紡織業受到的打擊尤其嚴重。Sritex等大型企業已聲請破產，並指出中國供應過剩是主要因素。印尼紡織協會表示，湧入市場的中國紡織品有許多是非法進口，藉此逃避稅負，並以低於當地生產商20至30%的價格競爭。
- 電子產品：泰國電子產品和家電產業面臨更激烈的競爭。美的和TCL等中國品牌加強行銷和促銷活動，當地中小企業則苦苦求生。中國廉價冷氣、電風扇和其他家電大量湧入，導致工廠關閉和失業。
- 汽車與電動車：中國電動車進入泰國，衝擊了過去由日本製造商主導的泰國汽車產業。當地汽車零組件供應商接單量下滑，政府則推出在地生產比例要求，以扶植國內製造。
政策回應：保護主義、在地生產比例與策略兩難
東南亞各國政府承受保護當地產業和就業機會的壓力。政策回應包括：- 關稅與稅賦：印尼正考慮對進口布料及其他商品課徵最高200%的關稅。馬來西亞和泰國已對低價網購進口商品加徵銷售稅和加值型營業稅。
- 在地生產比例要求：泰國目前要求電動車製造商至少使用40%的當地零組件，部分中國企業承諾提高在地採購比例，以符合規定。
- 反傾銷措施：越南和印尼已對部分中國商品課徵反傾銷關稅，泰國則加強監控進口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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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的觀點：互利共贏，還是商品淹沒市場？
中國反駁外界指控，否認以商品淹沒市場，並主張對東南亞出口的大多是支援當地生產和增加附加價值的資本財與中間財。例如，中國駐泰國大使館形容雙邊貿易「互利共贏」，並指出消費品占中國輸入泰國商品總值不到10%。 然而，當地產業團體和經濟學家警告，中國商品的龐大數量和低廉價格正壓垮中小企業（SMEs），導致工廠關閉和失業。泰國工業聯合會警告，廉價進口商品如同「海嘯」來襲，馬來西亞和印尼也有類似憂慮。挑戰中的機會：提升價值鏈地位
儘管面臨挑戰，有些人認為東南亞有機會重新定位自己在全球經濟中的角色。隨著中國製造商提升價值鏈地位並投資區域市場，只要策略得當，就有機會促進技術移轉、創造就業並帶動產業升級。 專家認為，東南亞國家應著重於：- 提升技能與技術：投入勞動力培訓和產業創新，爭取進入附加價值更高的市場區塊。
- 強化在地供應鏈：鼓勵外國投資者與國內供應商建立更緊密的連結，尤其可透過在地生產比例要求達成。
- 分散出口市場：拓展對美國、歐洲及其他地區的出口，降低對單一市場的依賴。
- 善用貿易協定：運用區域全面經濟夥伴協定（RCEP）和東協－中國自由貿易協定等架構，追求長期策略利益。
這些投資能帶來什麼附加價值？這必須成為產業政策和投資政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否則終將反噬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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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代價：工廠裡的故事
統計數字背後，是生計岌岌可危的真實人們。在印尼，Kurniadi Eka Mulyana等工人因紡織廠關閉而失業。在馬來西亞，Candice Lim等家具製造商正努力讓事業維持下去，不惜削價並尋找新市場。在泰國，中國品牌主導市場，小型家電製造商則苦苦求生。 有些企業家轉而開拓利基市場，著重品質、客製化或永續發展，以適應變局。例如，馬來西亞正轉向生產經認證的永續木材產品，吸引國際買家。印尼則有新的成衣業者在鄉村地區崛起，運用社群媒體平台接觸顧客，並拓展出口目的地。更廣泛的經濟影響：通膨、貿易收支與區域整合
中國廉價商品湧入帶來複雜的總體經濟影響。一方面，這有助於維持低消費價格，減輕通膨對經濟體造成的壓力；另一方面，這也擴大貿易逆差、削弱當地產業，並可能導致失業和社會動盪。 經濟學家指出，儘管區域對中國的貿易逆差大幅攀升，東協對世界其他地區的整體貿易順差仍然強勁。此外，服務貿易的成長，包括觀光、數位服務和物流，也帶來新的經濟成長機會。 各國因應進口激增而採取關稅和非關稅措施，也有引發保護主義升高的風險。專家提醒，這類措施可能適得其反，削弱當地企業的競爭力，阻礙區域整合。他們主張採取平衡做法，善用貿易協定、鼓勵投資並支持產業升級。摘要
- 受美國關稅、中國產能過剩和電子商務興起等因素推動，東南亞正面臨中國廉價進口商品激增。
- 家具、紡織、電子產品和汽車產業承受巨大壓力，區域各地傳出工廠關閉和失業情況。
- 各國政府以關稅、稅賦、在地生產比例要求和反傾銷措施因應，但這些措施伴隨取捨，成效也有限。
- 中國主張大多數出口商品是支援當地生產的資本財與中間財，但當地中小企業仍難以在價格和規模上競爭。
- 東南亞有機會提升價值鏈地位、吸引高科技投資並強化區域整合，但有賴策略性政策，以及對技能和創新的投入。
- 這波變局造成重大人力代價，工人和企業家都在努力適應快速變化的局勢。
- 在東南亞迎向全球貿易新時代之際，如何兼顧廉價進口商品的好處，同時保護當地產業和就業機會，是其核心挑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