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無現金革命：獅城能走多遠，才會完全告別現金？
新加坡常被譽為全球數位創新的領導者，而這在其迅速轉向無現金支付的趨勢中，展現得最為明顯。從高級購物中心到樸實的熟食中心，這個城邦的支付樣貌正以驚人的速度轉變。然而，隨著新加坡加速邁向數位優先的經濟，仍有幾個問題有待解答：在新加坡，真的能完全不碰現金生活嗎？在大家急著轉向無現金支付時，誰會被落下？獅城的現金未來又會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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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無現金支付的興起
新加坡邁向無現金社會的旅程始於數十年前，但近年來步伐大幅加快。尤其是 COVID-19 疫情，成為推動轉型的催化劑，促使消費者和商家為了衛生與便利，採用感應式和數位支付方式。如今，根據 Statista 與 Visa《消費者支付態度研究》，新加坡是東南亞無現金支付普及率最高的地區之一，2022 年零售銷售點交易中，有 97% 透過信用卡、電子錢包或其他數位方式完成。
感應式信用卡支付已成常態，超過 95% 的新加坡人購物時使用信用卡或簽帳金融卡。行動錢包和 QR 碼支付也日益普及，尤其用於公共運輸、餐飲和零售購物。新加坡金融管理局（MAS）指出，電子支付金額從 2018 年的 6,270 億新加坡元，倍增至 2023 年的 1.25 兆新加坡元；同期 ATM 提款則減少 10%。
Visa 的研究發現，近三分之二的新加坡人曾嘗試不使用現金，超過五分之二的人成功至少一週。這股趨勢不只出現在年輕且熟悉科技的族群；年長世代也愈來愈常使用數位支付，儘管過程中仍面臨不少挑戰。
在無現金的世界只用現金：一項實驗
為了解新加坡無現金轉型的實際情況，一名記者嘗試整整一週只用現金生活。實驗很快就顯示，無現金支付已深植日常生活。即使仔細規劃，也很容易不小心破功，例如使用 Grab 這類叫車 App 時，系統會自動預設以已儲存的信用卡付款。公共運輸也不例外，搭乘 MRT 沒有現金支付選項，許多咖啡館和商店也已全面改採無現金支付。
使用現金往往意味著排更久的隊、手忙腳亂地找零，有時還得付較高車資，例如搭公車用現金支付就比刷卡貴。一些商家，例如部分星巴克和迪卡儂門市，已全面改採無現金支付，理由是作業效率更高，也能提升顧客便利性。另一方面，尤其在住宅區和熟食中心，不少商家仍接受現金，但即使在這些地方，QR 碼支付也愈來愈常見。
一名 Grab 司機表示，每天只有一、兩名乘客用現金付款，而且通常是想追蹤開銷的年輕人。對許多人來說，最麻煩的是找零；在現金還是預設支付方式時，這種情況較少見。
為什麼有些商家仍堅持「只收現金」
儘管數位支付浪潮席捲而來，在新加坡某些地方，現金仍然為王。許多熟食攤、小商店和傳統商家依然偏好現金。新加坡社會科學大學（SUSS）2018 年的一項研究發現，當時只有約 40% 的熟食攤接受行動支付；不過，隨著「熟食攤數位化」等政府計畫推行，這個比例可能已經提高。
商家抗拒轉型有幾個原因：
- 成本門檻：交易手續費，以及購買智慧型手機或支付終端設備的費用，對利潤微薄的小商家來說可能難以負擔。
- 習慣與熟悉度：許多熟食攤販年紀較長，對科技較不熟悉，因此偏好看得見、摸得到且簡單的現金。支付供應商款項也通常使用現金。
- 信任與安全：有些人擔心數位支付時出錯或遭詐騙，也有人憂心數位系統的可靠性，尤其是系統故障時。
- 客群需求：許多熟客，尤其是年長者，仍偏好現金付款。
年近 70 歲的雲吞麵與叻沙攤販黃秀蓮女士道出這種心聲：
我的顧客都知道我的攤位只收現金，尤其是熟客，他們總會帶現金來，連小孩也一樣。讓他們接觸現金是件好事，否則他們可能連我們的第一任總統是誰都不知道。
對於沒帶現金的顧客，黃女士也很通融，允許他們稍後再付款。她和姊姊經營這個攤位超過 40 年，兩人都沒有手機；只要顧客滿意，她們就不覺得有改變的必要。
只收無現金支付的商店：效率、安全與顧客體驗
光譜的另一端，有些商家已採行只接受無現金支付的營運模式。大型運動用品零售商迪卡儂於 2020 年 6 月全面改採無現金支付，提供 15 種不同付款方式，但不收現金。迪卡儂新加坡執行長 Stephan Veyret 強調其優點：
我們看到營運效率和安全性顯著提升，這讓團隊成員能專注於發揮所長：與顧客互動，並提供專業建議，陪伴他們投入運動。
星巴克也有 39 家門市改為只收無現金支付，決策考量包括顧客輪廓和各門市的具體情況。觀光客常去或現金使用率較高的門市仍接受現金，展現務實兼顧包容性的做法。
根據新加坡《貨幣法》，商家只要事先以書面告知，就可以拒收現金。新加坡金融管理局強調，政策目標並非強迫社會走向無現金，而是提升便利性與效率，同時確保不讓任何人掉隊。
觀光客與支付方式的挑戰
對觀光客而言，新加坡的支付環境既便利又令人困惑。國際旅客可以使用信用卡；新加坡統一 QR 碼系統 SGQR 則支援多種 App 的付款，包括支付寶和微信支付等外國平台。然而，有些觀光客仍發現自己無法參與某些在地消費體驗，例如到熟食中心買食物，或在不收信用卡及外國電子錢包的小攤購物。
Visa《全球旅遊意向研究》發現，2023 年只有 31% 的亞太地區旅客攜帶現金，低於 2020 年的 79%，反映出整體支付方式正轉向數位化。然而，包容各方的支付選項仍不可或缺，尤其是來自無現金支付普及率較低國家的旅客，或無法使用當地支付 App 的人。
區域與全球脈絡：新加坡在無現金競賽中的位置
新加坡並非唯一積極推動無現金支付的國家。在亞洲，中國、南韓和印度等國都在大力推廣數位支付。中國的現金交易預計到 2027 年將降至僅 3%；在印度，統一支付介面（UPI）則徹底改變了行動支付。新加坡的 PayNow 系統如今已與泰國 PromptPay 連結，只需手機號碼即可即時、低成本跨境轉帳；東協也希望將此模式拓展至區域各地。
全球趨勢十分明確：現金使用正在減少，但遠未消失。國際清算銀行指出，電子支付雖持續增加，但許多先進經濟體的流通現金實際上也有所增加；人們持有現金，往往是為了儲值，而非日常交易。在新加坡，預計到 2027 年，銷售點現金支付占比將降至僅 7%，但現金很可能仍是重要的備用選項，也是部分社會群體偏好的支付方式。
無現金支付的好處與風險
轉向無現金支付帶來許多好處：
- 便利性：交易更快速、不必隨身帶現金，也更容易追蹤支出。
- 效率：降低商家處理、保管和運送現金的成本。
- 安全性：降低遭竊風險，且更容易留存交易紀錄。
- 經濟成長：波士頓顧問公司研究指出，數位支付能加快貨幣流通速度並減少地下經濟，從而促進 GDP 成長。
然而，無現金支付也伴隨風險與挑戰：
- 排除在外：年長者、低收入者，以及沒有智慧型手機或銀行帳戶的人，可能因此被落下。
- 系統故障：數位支付仰賴電力和網路連線。系統故障可能讓消費者無所適從，新加坡近期的銀行服務中斷就是一例。
- 隱私與安全：數位交易會留下資料軌跡，引發隱私疑慮，也增加遭詐騙或網路攻擊的風險。
- 商家成本：交易手續費可能侵蝕小商家的微薄利潤，熟食攤尤其如此。
新加坡國立大學的李延德博士指出：
現金是最可靠的備援方案；沒有電力或網路連線也能使用。真正健全的系統，在每個層級都應有備援選項。這代表要考慮簡單、低科技的替代方案，而最重要的是，確保現金仍然實用且受到接受，讓大家隨時都有可用的備案。
政府政策：循序演進，而非顛覆轉型
新加坡推動數位支付的方式是循序演進，而非顛覆式轉型。新加坡金融管理局與新加坡支付委員會和商家密切合作，以確保金融包容性與系統韌性。「熟食攤數位化」計畫、手續費補助，以及為年長者舉辦的數位素養工作坊等措施，都是為了讓每個人都能跟上無現金支付的發展。
教育與支援至關重要。以星展銀行為例，該行舉辦的工作坊觸及 37,000 名年長者，其中 83% 的人之後至少成功完成一筆無現金交易。政府也要求金融機構在四小時內恢復關鍵服務中斷，但專家強調，仍須保留現金作為備援。
新加坡金融管理局發言人一再強調，目標不是消除現金，而是提供選擇，並確保不讓任何人掉隊。
未來走向：現金會消失嗎？
預測顯示，新加坡的現金使用將持續下降，到 2027 年，銷售點交易中的現金占比可能低於 7%。數年內，數位錢包預計將超越信用卡，成為最普遍的支付方式。然而，調查顯示，仍有相當比例的新加坡人偏好現金，尤其用於小額、面對面交易。Stripe 委託 YouGov 於 2024 年進行的調查發現，60% 受訪者仍將現金列為面對面付款時最偏好的三種支付方式之一，但有 61% 的人認為自己會在未來十年內停止使用現金。
全球各地現金之所以仍然存在，是因為它具備包容性和可靠性，也承載著人們對實體貨幣的情感連結。即使在瑞典和南韓這類高度數位化的社會，現金仍是備援選項，也是信任的象徵。
新加坡的未來可能是「少現金」，而非「無現金」：數位支付成為主流，但仍為有需要或偏好現金的人保留現金支付。這個城邦的經驗，為其他國家如何在創新、包容與韌性之間取得平衡，提供了寶貴借鏡。
摘要
- 新加坡是全球無現金支付普及率最高的地區之一，目前 97% 的零售交易以數位方式完成。
- 感應式信用卡、行動錢包和 QR 碼支付廣泛使用，但現金在某些領域仍很重要，尤其是熟食攤販和年長者。
- 政府政策強調包容性與韌性，同時支持數位創新並確保現金持續可用。
- 只收無現金支付的商家看重效率與安全；只收現金的商家則重視傳統、簡便和顧客熟悉度。
- 觀光客可使用統一 QR 碼系統，但在只收現金的小攤消費時可能面臨挑戰。
- 數位支付帶來便利與經濟效益，但也引發排除在外、系統故障和隱私等疑慮。
- 新加坡採取循序漸進的做法，目標是打造「少現金」社會，同時保留選擇與備援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