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青少年生育人數意外於2024年回升
近二十年來，新加坡青少年生育人數持續下降。這項趨勢普遍被歸因於性教育改善、避孕措施更容易取得，以及社會觀念轉變，原本似乎已成定局。然而，移民與關卡局《2024年出生與死亡登記報告》的最新數據顯示，這項趨勢出現逆轉：2024年，19歲及以下母親生下244名嬰兒，較2023年的228名增加7%，也高於2022年的218名。儘管這些數字遠低於2005年記錄的853名青少年生育人數，近期增幅仍引發政策制定者、教育工作者與社工的憂慮和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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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拉的故事：青少年懷孕的真實面貌
15歲成為母親的莎拉，體現了這些數據背後的複雜現實。儘管母親反對、前伴侶漠不關心，莎拉在看到超音波影像後，因感受到深厚的連結與責任感，決定留下孩子。如今16歲的她，在外姨婆以及Safe Place等社會服務機構的支持下，一邊照顧孩子，一邊兼顧生活；這些機構提供諮商與嬰兒用品。莎拉的經歷並非個案——新加坡許多青少年母親都面臨批判、孤立與不確定感，但在養育孩子的過程中，也能找到歡樂與滿足。
青少年生育人數為何再度上升？
青少年生育人數回升，發生在多年進展之後。根據世界銀行數據，新加坡青少年生育率一直維持在低檔且相對穩定，2023年每1,000名15至19歲少女約有2名生育。儘管近期增幅不大，但考量長期下降趨勢，仍值得關注。
專家與社工指出，可能的因素包括：
- 疫情期間的孤立：新冠疫情打亂日常生活與支持系統，使部分青少年感到孤立，也更可能發生未採取避孕措施的性行為。
- 避孕措施使用落差：儘管大眾對避孕已有廣泛認識，但並非所有青少年都能持續使用避孕措施。有些人直到懷孕後期才求助，屆時已無法選擇墮胎。
- 觀念轉變：社群媒體與不斷演變的社會規範，可能影響性行為；部分青少年開始性行為的年齡也可能更早。
- 墮胎趨勢：有跡象顯示，選擇墮胎的青少年可能減少，原因或包括宗教信仰、對胎兒產生情感連結，或無法及時取得服務。
Babes Pregnancy Crisis Support執行長黃美麗指出，
我們看到更多青少年感到孤立、缺乏支持，尤其是在疫情期間，這導致較高風險的行為，也降低了避孕措施的使用率。
放眼全球：新加坡青少年生育率如何？
全球各地的青少年懷孕率差異極大。根據Market.us Media與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撒哈拉以南非洲的比率最高，每1,000名15至19歲少女有超過90人分娩；瑞士和日本等國的比率則低於每1,000人3人。在美國，青少年生育率已從1990年代初每1,000人超過60人，大幅降至2022年的13.6人。新加坡每1,000人約2人的比率，仍是全球最低之一。
然而，新加坡近期的增幅格外受到矚目，因為這與多數已開發國家的趨勢相反；這些國家的青少年懷孕率持續下降。以英格蘭和威爾斯為例，青少年受孕率從2008年每1,000人60人，降至2021年的26.1人；在這些懷孕案例中，選擇墮胎而非生產的比例也逐漸增加。
其他地區的青少年生育人數為何下降？
國際研究指出，青少年生育率下降背後有幾項重要因素：
- 完整的性教育：提供扎實、以實證為基礎的性教育，青少年懷孕率通常較低。
- 取得避孕措施：能輕易且負擔得起地取得避孕用品，至關重要。
- 社會規範轉變：為了求學與發展職涯而延後結婚、生育，日益普遍。
- 支持性政策：家庭計畫服務、對青少年友善的診所及社區外展服務都能發揮作用。
新加坡在這些方面已取得重大進展，但近期增幅顯示仍有不足之處，尤其是可能被支持系統漏接的弱勢青少年。
新加坡青少年母親面臨的現實
青少年懷孕不只是健康議題，也是一項會帶來終身影響的社會與經濟挑戰。青少年母親輟學、遭遇經濟困難及承受社會污名的機率較高。她們的孩子則有較高風險出現出生體重過輕、發展遲緩及學業表現較差等情況。
在新加坡，Babes與Safe Place等支持機構表示，曾接觸到年僅12歲的懷孕青少年，但大多數介於16至18歲。許多人因宗教信仰、家人支持或情感連結而選擇留下孩子。然而，社工警告，多數人並未準備好承擔為人父母的責任。恐懼、無助與遭受批判是常見感受，許多青少年也缺乏伴侶或家人穩定的支持。
莎拉的故事呈現了年輕母親面臨的挑戰與韌性。與伴侶分手後，她搬去和外姨婆同住，外姨婆支持她的決定，也協助照顧孩子。儘管遭朋友和親戚批評，莎拉仍在Safe Place的諮商與物資協助下，從照顧孩子中找到快樂。
沒有父親姓名的嬰兒：漸增的趨勢
2024年報告中的另一項值得注意的數據是，有330名嬰兒登記時未列出父親姓名，這個數字一直維持穩定。其中，每四名嬰兒就有一名是青少年母親所生。未列出父親姓名的原因不一，有些父親不願參與，有些母親擔心監護權爭議，也有人希望告別一段痛苦的過往。這種情況不只出現在青少年身上，20多歲女性在未列出父親姓名的嬰兒母親中，也占了相當比例。
青少年懷孕的原因與促成因素
包括2024年刊載於ResearchGate的一項研究在內，學術研究指出，造成青少年懷孕的幾項關鍵因素如下：
- 性教育不足：未接受完整、符合年齡需求的性教育，青少年更可能從事高風險行為。
- 社經差距：低收入家庭與社區的青少年懷孕率較高，原因往往是醫療照護與教育資源有限。
- 同儕影響與家庭狀況：同儕壓力、缺乏家長參與，以及不穩定的家庭環境，都會提高風險。
- 數位媒體：社群媒體與網路內容可能使過早發生性行為顯得正常，也會形塑人們對關係與避孕的看法。
新加坡的諮商師與社工也提出相同觀察。雖然多數青少年知道避孕方式，但並非人人都能持續使用。有些人擔心父母反應或社會污名，不敢尋求協助；另一些人則缺乏取得生殖健康服務所需的資源或知識。
預防與支持：哪些方法有效？
有效的預防策略包括：
- 完整的性教育：證據顯示，涵蓋避孕、親密關係與同意議題的課程，比只強調禁慾的做法更有效。
- 取得避孕措施：讓避孕措施價格合理且容易取得，可減少非預期懷孕。
- 以社區為基礎的介入措施：同儕支持、諮商與外展計畫，有助於高風險青少年做出知情選擇。
- 家庭參與：家長與青少年之間能坦誠討論親密關係與性，至關重要。
- 善用科技：健康應用程式與數位平台能提供保密的資訊與支持。
新加坡的經驗與全球最佳實務相符，但專家表示仍有更多工作可以推動，尤其需要接觸最弱勢的青少年，並因應數位媒體與家庭結構變化帶來的新挑戰。
健康風險與長期影響
青少年懷孕對母親與孩子都構成重大健康風險。年輕母親發生早產、嬰兒出生體重過輕，以及部分妊娠糖尿病等併發症的比率較高。新加坡近期一項研究發現，在孕期及早監測血糖，有助於找出妊娠糖尿病高風險女性，凸顯及早且全面的產前照護不可或缺。
在全球，孕產婦相關疾病是15至19歲少女死亡與失能的主要原因之一。過早生育可能中斷學業、限制未來就業機會，並使貧窮與弱勢循環延續。青少年母親所生的孩子，也更可能面臨發展上的挑戰與學業困難。
社會污名與支持系統
社會污名仍是新加坡青少年母親面臨的一大障礙。許多人遭同儕、親戚甚至醫療照護人員批判，可能因此感到孤立、出現心理健康問題，並不願尋求協助。支持機構在提供諮商、物資援助及社群歸屬感方面，對年輕母親十分重要。
儘管面臨這些挑戰，一些年輕母親，如《海峽時報》「Gen Z Mumz」專題報導中的受訪者，仍能在早年成為父母的生活中找到滿足與意義。她們往往仰賴家人支持與網路社群，因應母職帶來的各項要求；與處於不同人生階段的同儕漸行漸遠、感到社會孤立時，尤其如此。
政策因應與未來方向
新加坡政府與公民社會長期投入生殖健康教育與支持服務。然而，近期青少年生育人數上升，顯示可能需要更具針對性的介入措施。專家建議：
- 擴大性教育：確保所有學生都能接受完整、以實證為基礎的性教育，涵蓋避孕、同意與健康關係。
- 改善服務可近性：讓生殖健康服務，包括避孕與諮商，更容易取得並更符合青少年需求。
- 支持高風險青少年：找出可能感到孤立、面臨家庭不穩定或有輟學風險的青少年，並提供支持。
- 促進家長與社區參與：鼓勵坦誠討論性、親密關係與生殖健康。
- 善用科技：透過數位平台向青少年提供保密的資訊與支持。
菲律賓等區域內其他國家，也正面臨青少年懷孕率上升的問題，並考慮制定新法規，以強化預防與支持。新加坡的經驗提供了借鏡，讓各界了解哪些做法有效，以及哪些不足仍待補強。
摘要
- 新加坡青少年生育人數在2024年增加7%，扭轉了長達數十年的下降趨勢。
- 可能因素包括疫情期間的孤立、避孕措施使用不穩定、社會規範轉變，以及青少年墮胎率可能下降。
- 新加坡青少年生育率仍是全球最低之一，但近期回升值得關注。
- 青少年懷孕會對母親與孩子帶來重大的健康、社會及經濟風險。
- 完整的性教育、容易取得的生殖健康服務與有力的支持系統，是預防懷孕並促成良好結果的關鍵。
- 新加坡因應趨勢變化之際，仍須持續填補服務缺口、減少污名，並支持弱勢青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