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地鐵系統面臨財務危機
中國各地地鐵系統正面臨財務考驗。隨著房地產低迷加劇、乘客搭乘模式改變，大大小小城市的營運業者紛紛調漲票價、縮減服務，試圖遏止日益擴大的虧損。這些措施顯示，對數十年來一直象徵中國城市現代化與經濟活力的地鐵產業而言，局勢正出現重大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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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北京、上海繁忙的地鐵路線，到佛山等城市較新的路網，情況愈來愈相似：營收下滑、成本上升，業者忙著尋找新的收支平衡之道。這些挑戰並非中國獨有，但變化的規模與速度正引起國內外關注。
中國地鐵系統為何陷入困境？
當前危機的成因錯綜複雜，但有幾項關鍵因素格外突出。傳統上，中國地鐵系統的收入來源包括票務收入、政府補助，以及車站周邊土地開發收益。這種所謂的「土地財政」模式，讓城市得以透過取得新建交通路線周邊房地產增值收益，為大型基礎建設計畫提供資金。
然而，隨著中國房市降溫，這套模式承受沉重壓力。華南城市研究會會長胡剛表示：「過去，車站周邊土地增值帶來可觀收益，政府利用地價上漲來支應營運。但隨著房地產市場進入深度調整，仰賴土地財政的補貼模式正面臨實質壓力。」
與此同時，乘客人數並未跟上地鐵路網快速擴張的腳步。以佛山為例，當地地鐵路網長逾150公里，但每公里載客量遠低於鄰近的廣州或深圳。私人汽車與電動滑板車日益普及，也進一步侵蝕地鐵的客源。
佛山地鐵集團2024年年報呈現嚴峻情況：營業收入為5.86億元人民幣，成本則達26.89億元，即使計入政府補助，仍淨虧損1.78億元。許多其他城市也面臨類似處境，光靠票務收入，票價就得提高數倍才能涵蓋營運成本。
地鐵業者如何應對？
面對這些挑戰，地鐵業者正採取大幅措施。在佛山，通勤族發現車站照明昏暗、車廂溫度較高，因為地鐵系統關閉部分照明與空調以節省開支。電扶梯停用，營運時間也縮短，所有路線都比以往提早30分鐘收班。列車班距已永久拉長，若財務壓力持續，服務還可能進一步縮減。
預估這些節流措施每年可省下逾1,000萬元人民幣，但乘客的舒適度與便利性也因此受到影響。佛山地鐵集團表示，這些措施是更廣泛「降本增效」計畫的一環。
其他城市也相繼調漲票價、降低班次頻率。中國許多城市採里程計價，票價介於2至12元人民幣。然而，即使調漲票價，業者仍坦言，單靠售票收入無法填補補助與房地產收益下滑所留下的缺口。
民眾反應與更廣泛的影響
這些變化並未逃過民眾的注意。通勤族對服務縮減與費用上漲表達不滿，尤其通膨與經濟不確定性正加重家庭預算負擔。對許多人來說，地鐵是維持日常生活的重要交通工具，提供平價且可靠的方式往返工作地點、學校及必要服務場所。
專家警告，調漲票價與縮減服務可能形成「大眾運輸死亡螺旋」：票價提高、班次減少會讓乘客流失，進一步削弱營收，迫使業者採取更激烈的措施。其他國家也曾出現這種循環，對希望維持便捷、充滿活力的大眾運輸系統的中國城市而言，這是重大隱憂。
中國地鐵危機與全球趨勢比較
面臨這些挑戰的不只有中國。全球各地的地鐵與大眾運輸系統都在處理類似問題：乘客人數下滑、成本上升，以及資金來源不穩。COVID-19疫情加速了許多趨勢，遠距工作與出行模式改變導致乘客人數大幅減少。
美國：SEPTA與MTA的經驗
在美國，服務費城地區的東南賓州交通局（SEPTA）預估，每年將出現2.4億美元的財務缺口，原因是聯邦疫情補助即將退場。SEPTA提議調漲票價21.5%，並計畫縮減20%的服務，取消數十條公車路線並降低其他路線的班次頻率。如果未能取得更多州政府資金，還計畫採取更大幅度的削減措施，包括停駛多條區域鐵路路線，以及每晚9時後停止營運。
SEPTA營運長斯科特・紹爾直言：
這正是我們所說的大眾運輸死亡螺旋的開端。該局估計，這些削減措施將使所有服務路線每天減少35萬人次搭乘，並嚴重影響區域內的交通便利性、經濟活動與生活品質。
紐約市大都會運輸局（MTA）也曾面臨財務動盪。聯邦補助與州政府資金雖暫時避免了票價調漲與服務削減，但為維持並改善服務水準，定期票價調整已恢復。2023年8月，地鐵基本票價從2.75美元調漲至2.90美元，週票與月票也有類似漲幅。MTA持續警告，若乘客人數未能回升，也無法找到新的資金來源，將面臨迫在眉睫的財務缺口。
加拿大：TransLink的資金解方
溫哥華都會區交通局TransLink自2026年起面臨每年6億加元的營運缺口。為避免大幅縮減服務，該局宣布一項方案，結合票價調漲、房屋稅增加及省政府新增資金。協議內容包括2026年7月調漲票價5%、房屋稅提高0.5%，以及省政府在三年內提供3.12億加元營運收入。這套方案可讓系統至少維持至2027年，並容許部分服務擴充，但官員坦言，這只是權宜之計，並非長久解方。
倡議團體Movement執行長丹尼斯・阿加表示：
這只是個暫時措施，朝永久解方邁出了一部分。我們希望2026年的計畫能提出永久的資金解方，並改善大眾運輸，以免過度擁擠。
其他國際案例
巴基斯坦的伊斯蘭馬巴德捷運巴士系統票價調漲100%後引發民怨，總理介入後很快便撤回漲幅。通勤族對此表示歡迎，但專家警告，若沒有足夠收入，要維持良好服務品質將相當困難，並建議採取精準補貼與逐步調漲票價等較具永續性的做法。
沙烏地阿拉伯的麥加地鐵主要在每年朝覲期間營運，在極端條件下運載數百萬名乘客。該系統仰賴大量補貼，並以滿足特殊尖峰需求為設計目標，凸顯全球各地的資金與營運模式多元。
更廣泛的影響是什麼？
中國地鐵系統及海外同業的財務困境，引發了關於城市交通未來的重要問題。大眾運輸普遍被視為經濟成長、環境永續與社會公平不可或缺的一環。然而，傳統資金模式正承受壓力，必須尋找新做法，才能確保長期營運。
票務收入的限制
佛山及其他城市的經驗顯示，單靠票務收入，通常不足以支付現代地鐵系統的全部營運成本。即使大幅調漲票價，收入與支出之間仍有巨大落差。因此，許多專家呼籲拓展多元收入來源，包括商業開發、廣告，以及創新的公私協力夥伴關係。
深圳、成都等城市的商業開發及與交通整合的建設，貢獻了地鐵收入的30%至50%，有助彌補票務收入不足。相較之下，佛山尚未使收入來源多元化，因此更容易受到乘客人數與政府支持波動的影響。
政府補助的角色
對多數地鐵系統而言，政府補助仍是重要的生命線。然而，經濟放緩與其他支出需求使公共預算承受壓力，補助的可用性與穩定性愈來愈難以確定。政策制定者面臨如何分配有限資源的艱難抉擇，交通機構也必須說服政府持續投資大眾運輸。
創新與調適
展望未來，中國及全球各地的地鐵業者正探索新的商業模式與技術，以提升效率、吸引乘客。做法包括：
- 採用動態定價與票價上限，讓經常搭乘者負擔得起
- 與共享單車、電動滑板車等其他交通方式整合
- 在車站周邊進行商業開發，創造額外收入
- 投資數位票務與即時資訊系統，提升乘客體驗
胡剛指出：「地鐵系統有必要借鏡其他城市的經驗，探索多元商業模式，在當前環境變化下尋找新的成長領域。」
中國地鐵系統的下一步
未來幾年將是中國地鐵系統的關鍵時期。業者必須在財務永續的需求與為數百萬城市居民提供便捷、可靠服務的責任之間取得平衡。這將需要在票價結構、服務水準及投資優先順序上做出艱難抉擇。
同時，更廣泛的經濟與政策環境也將發揮決定性作用。若房市趨於穩定，且政府持續提供有力支持，地鐵系統或許能度過當前風暴。否則，可能會有更多城市被迫步上佛山後塵，進一步調漲票價、縮減服務。
最終，中國地鐵的前景取決於能否因應環境變化、擁抱創新，並爭取持續的城市交通公共投資。
摘要
- 受房地產低迷與乘客人數下滑影響，中國地鐵系統虧損日益擴大，正調漲票價並縮減服務。
- 傳統的「土地財政」資金模式承受壓力，單靠票務收入無法涵蓋營運成本。
- 佛山等城市已採取大幅節流措施，包括縮短營運時間、減少電扶梯使用及調漲票價。
- 美國、加拿大等地的大眾運輸系統也面臨類似挑戰，包括財務缺口、票價調漲與服務削減。
- 專家警告，若票價調漲與服務削減導致乘客流失、收入進一步減少，可能形成「大眾運輸死亡螺旋」。
- 創新資金模式、多元收入來源及政府持續支持，是城市大眾運輸長期永續的關鍵。
- 中國地鐵系統的未來，取決於能否在經濟環境變化之際調適、創新並取得穩定資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