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餐飲業面臨生存危機
香港曾以熱鬧多元的美食景觀和人聲鼎沸的食肆聞名，如今卻正經歷前所未見的歇業潮。經濟不確定性籠罩全城，知名老店與街坊熟悉的餐館紛紛關門，令業界人士和居民都開始質疑這座「亞洲國際都會」的餐飲業前景。造成這波歇業潮的原因錯綜複雜，包括消費習慣改變、跨境消費增加、租金高昂，以及新冠疫情帶來的長期影響。本文將探討歇業潮背後的因素、對從業人員與經濟的衝擊，以及香港餐飲業未來可能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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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這麼多餐廳歇業？
這波危機的規模相當驚人。根據香港食物環境衞生署資料，截至2025年4月，全港共有17,154張食肆牌照，比一年前減少255張。光是過去一年，就有2,034家餐廳歇業，僅1,779家新店開張，顯示業界規模正縮減。歇業的不只是小型獨立餐館，經營多年的連鎖品牌和知名餐廳也被迫退出市場。
以下幾項關鍵因素正推動這股趨勢：
- 經濟低迷：疫情過後，香港經濟一直難以重拾動能。零售銷售額曾連續14個月下滑，直到2025年年中才小幅回升。失業率仍處於30個月來高點3.5%，削弱消費者信心與消費意願。
- 消費習慣改變：愈來愈多港人前往深圳等鄰近的中國內地城市，以更低價格用餐和購物，並享有更多選擇。跨境消費已分流香港傳統客源中的相當一部分。
- 租金與營運成本高昂：儘管街舖租金已下跌至2003年以來的低點，許多業主仍不願充分降租，讓餐廳能以可持續的方式營運。租金、薪資等固定成本高企，已將利潤空間擠壓至極限。
- 疫情後續衝擊：新冠疫情從根本上改變了用餐習慣。即使防疫限制解除，許多居民仍習慣在家用餐，或轉往其他地方尋求新體驗，令本地餐廳難以挽回流失的生意。
案例：知名連鎖品牌退場
知名連鎖品牌海皇粥店和金百利集團相繼歇業，在業界投下震撼彈。經營33年的粥品連鎖店海皇粥店，以及曾經營超過30家主題餐廳的金百利集團，都表示難以承受財務壓力和消費者行為改變，因而結束營業。兩家集團的員工已向勞工部門求助，追討欠薪和應有權益，凸顯這場業界動盪背後的人力代價。
勞工界立法會議員郭偉强表示：「面臨困境的僱主若有倒閉風險，應預早做好規劃，確保員工能領到薪水。」
這些歇業案例反映更廣泛的趨勢：即使是擁有忠實顧客的老牌企業，也難以抵擋香港經濟逆風。
跨境消費：深圳效應
影響香港餐飲業的重大變化之一，是跨境消費激增。邊境重開、防疫限制放寬後，數以百萬計的香港居民湧向深圳及其他中國內地城市購物、用餐和娛樂。出入境數據顯示，跨境人次較前一年增加48%，光是2024年就超過9,300萬人次。
為何這麼多港人北上？調查與觀察經驗指出幾項原因：
- 價格較低：據估計，深圳生活成本比香港低約50%。從咖啡到餐點，各類日常消費都便宜許多。
- 選擇多元、體驗豐富：中國內地城市提供更多商品和餐飲選擇，許多店家也採用更現代或創新的經營概念。
- 交通便利：交通網絡改善，居民可輕鬆跨境一日遊或週末出遊。
這股趨勢直接衝擊本地商家。報導指出，假日期間餐廳生意下滑20%，每月有數百家食肆歇業。即使大型連鎖品牌和夜生活場所，也難以吸引那些如今偏好在邊境另一側消費、休閒的顧客。
文化與經濟融合
跨境現象不只是經濟問題，也反映香港與中國內地日益深化的融合，尤其是粵港澳大灣區內的往來。內地娛樂潮流和社群媒體平台在香港愈來愈受歡迎，調查也顯示，年長居民對中國的情感連結日益加深。對許多人來說，北上旅遊既能轉換心情，也能暫時遠離生活成本上漲和政治緊張帶來的壓力。
消費行為改變，平價餐飲興起
經濟不確定性持續之際，香港居民對價格愈來愈敏感。「消費降級」趨勢已逐漸成形，消費者轉向更實惠的選擇。速食連鎖店、休閒餐館和平價餐廳生意興旺，中價位和高檔餐廳則面臨客流減少。
業界專家指出，這種轉變是更廣泛的「理性消費」趨勢之一，消費者優先考量性價比與必要性，而非奢華或新奇體驗。這也帶動飲料店、烘焙店等小型低成本店舖大量出現，這類業者更能因應需求變化。
外送平台的影響
外送產業也經歷重大變化。Deliveroo近期結束香港業務就是一個例子。部分外送員和消費者轉向foodpanda、美團旗下Keeta等平台，但大型業者退出市場，也凸顯在競爭激烈、利潤微薄的環境下營運所面臨的挑戰。
資深外送員譚源表示：「Deliveroo的報酬一點也不吸引人。宣布退出香港時，大多數外送員都不太在意，直接轉到其他平台。」
從業人員的這種應變能力，與餐廳業主面臨的困境形成對比；許多業主缺乏彈性或資源，難以迅速因應市場變化調整經營方向。
人力代價：受衝擊的員工與社區
歇業潮對從業人員和地方社區造成深遠影響。餐廳突然停業，往往讓員工毫無預警，也拿不到足額補償。例如旺角的紅興中菜館最後一間分店結業時，約20名員工被拖欠薪資、年假薪資和代通知金。工會已介入，協助受影響員工提出申索，並向政府的欠薪保障基金尋求補償。
除了眼前的經濟困難，歇業潮也侵蝕社區的人際連結。餐廳不只是吃飯的地方，也是家人、朋友和社區居民聚會的場所。深受街坊喜愛的食肆消失，會削弱城市獨有的風貌與地方認同。
業主、租金與轉型困境
業界許多人認為，高租金和不願通融的業主加劇了這場危機。即使人流和銷售下滑，部分業主仍遲遲不肯大幅降租或延後收租。苦撐的餐廳因此幾乎無法嘗試推出新菜色，或降價吸引顧客。
一名香港居民在熱門論壇上表示：「聽到這麼多地方關門，真的令人沮喪……我不明白餐廳和酒吧為何不趕快因應客群變化，推出更親民的價格。我猜主要是業主不斷加租，讓店家無力嘗試新做法。」
許多業主也有同樣感受，認為自己受困於高昂固定成本，也缺乏業主和政策制定者的支援。
與中國內地比較：區域觀察
香港餐飲業的困境也出現在邊境另一側的中國內地，當地業界同樣受到經濟逆風重創。2024年，全中國有創紀錄的300萬家餐廳歇業；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每月歇業率更超過10%。北京餐廳的平均存續時間已降至僅一年；激烈的價格戰和通縮迫使業者削減成本、降低品質，以求生存。
學術研究指出，品牌實力強、價格較高且地點優越的餐廳較有韌性；新開業的獨立餐廳和低價店家則尤其脆弱。疫情的影響至今仍未消退，許多商家即使防疫限制解除後也未能恢復營運。
香港可借鏡之處
中國內地的經驗為香港帶來警訊。業者雖可透過發展數位商務、全通路零售和智慧科技等方式轉型，但高租金、內需疲弱和競爭激烈等結構性難題，仍是難以克服的障礙。
政府與業界的因應：能否扭轉趨勢？
香港當局和業界團體正視情勢嚴峻，推出多項措施刺激本地消費、重振旅遊業。「香港夜繽紛」等活動希望重新帶動城市夜生活，吸引居民和旅客。購物節、大型活動和促銷活動則旨在增加人流、提振消費信心。
不過，這些措施的成效仍不明朗。訪客人數逐漸接近疫情前水準，但消費仍然疲弱。2025年5月，零售銷售額年增2.4%，達313億港元，但仍僅約為2018年5月的77%。許多零售業者和餐廳業主表示，人流增加並未轉化為銷售成長。
求生策略
專家建議，希望度過難關的業者可採取以下策略：
- 提升品牌吸引力：著重獨特產品和品質，與競爭者區隔，尤其是邊境另一側的業者。
- 投資科技：採用智慧零售方案和數位平台，接觸新客群並簡化營運流程。
- 建立合作關係：與中國內地業者或供應商合作，拓展市場並取得更多資源。
- 因應新的消費行為：順應消費者轉向平價、重視價值的用餐體驗。
歸根究柢，餐飲業能否存續，或許取決於能否迅速適應市場環境與消費者偏好的變化。
總結
- 經濟不確定性、租金高昂和消費習慣改變，正使香港餐飲業遭遇歇業潮。
- 港人在深圳等中國內地城市跨境消費，已大幅削弱本地餐飲和購物需求。
- 即使是老牌連鎖品牌和知名食肆也難以倖免，許多店家突然歇業，讓員工陷入經濟困境。
- 平價餐飲和外送平台興起，反映消費者整體轉向重視性價比。
- 政府和業界振興餐飲業的努力面臨重大挑戰，未來仍不明朗。
- 轉型、創新和政策支援，將是業界維持長期韌性的關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