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大膽爭取加入亞洲四小龍之列
在河內市中心，越共總書記蘇林近日在標誌性的紅色旗幟與金色胡志明半身像下，宣告越南將邁入新時代。他的演說為這個國家數十年來規模最大的經濟改革揭開序幕：一項全面計畫，目標是在2045年前將越南打造成亞洲下一個「經濟之虎」，躋身南韓、台灣、新加坡與香港之列，成為高所得、具全球競爭力的經濟強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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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從戰火蹂躪、貧困交迫，走到如今躍升為經濟新星，歷程令人矚目。1990年，越南人平均每年只能購買價值1,200美元的商品與服務。如今，這個數字已攀升至逾16,000美元。數百萬人脫離貧困，越南也成為全球製造業重鎮。然而，隨著低成本、出口導向的成長模式開始減速，越南正面臨關鍵轉折。它能否從中等所得躍升為真正的亞洲之虎，還是會陷入拖慢其他新興經濟體發展的所謂「中等所得陷阱」？
從革新開放到經濟之虎雄心：越南經濟轉型
越南的經濟奇蹟始於1986年推動革新開放（Doi Moi），一系列全面改革將國家從中央計畫經濟轉向市場導向經濟。改革為民間企業、外國投資與全球貿易敞開大門。此後三十年間，越南經濟年均成長近7%，成為全球成長最快的經濟體之一。根據國際貨幣基金（IMF）資料，越南貧窮率從1990年代初期的近60%，在2014年降至不到14%。
推動這場轉型的關鍵因素包括：
- 出口導向成長：越南成為製造業強國，尤以紡織、電子與鞋類產業為主。
- 外國直接投資（FDI）：三星、蘋果與耐吉等全球大品牌在越南設立生產基地，原因是當地勞工技術熟練、成本低，加上政策穩定。
- 融入全球供應鏈：越南於1995年加入東協，並於2007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且簽署多項自由貿易協定，開拓新市場。
- 戰略位置：越南鄰近中國，位處東亞，成為全球供應鏈的重要環節。
但隨著勞動成本上升、全球競爭加劇，越南領導人已意識到，舊有模式的動能正在消退。下一階段必須提升價值鏈位置、投資科技，並打造更具韌性與創新力的經濟。
成為亞洲之虎意味著什麼？
「亞洲之虎」一詞指南韓、台灣、新加坡與香港這四個經濟體，它們在1960年代至1990年代期間快速工業化，經濟成長率極高。這些經濟體從低所得的農業社會轉型為製造業、科技與金融領域的全球領導者。其成功建立在出口導向工業化、教育與基礎建設投資，以及強而務實的治理之上。
越南希望複製這段發展軌跡，但也要走出自己的路。與最初的四小龍不同，越南經濟更多元，無法仰賴單一產業。政府正對高科技產業、數位轉型與綠能「多方押注」，同時大力投資基礎建設與制度改革。
越南經濟新藍圖：高科技、綠色發展與民間主導
越南的轉型藍圖奠基於三大支柱：基礎建設、能源與制度改革。每一項都兼具機會與風險。
1. 基礎建設：為未來打造根基
政府正投資670億美元興建南北高速鐵路，屆時河內至胡志明市的車程將縮短至不到七小時。這項計畫旨在整合市場、降低物流成本並帶動區域發展。此外，政府也計畫興建新的民用核電廠，並大幅升級港口與數位基礎建設。
2. 能源：以永續方式支撐成長
越南電力需求每年成長8%至10%。為滿足需求，同時避免加深對碳排能源的依賴，越南正投資再生能源與核能。目標是吸引需要穩定低碳電力的高科技製造業與先進服務業。
3. 制度改革：精簡架構、提升敏捷度
越南正整併部會、精簡官僚層級並合併省份，以打造更強健的區域經濟。在第68號決議下，民營企業如今被定位為經濟中最重要的力量，這是相較過去依賴國營企業的一大轉變。政府正培育「國家隊」企業，鼓勵本土公司創新、爭取大型合約並拓展國際市場，目標是在2030年前至少有20家企業達到全球規模。
推動高科技發展：「越南製造」與數位雄心
越南正大舉押注高科技產業，推動下一階段成長。「越南製造」策略正促使該國資訊與通訊科技（ICT）產業從外包與組裝，轉向打造高附加價值的創新產品。2024年，數位科技產業營收達1,520億美元，從業人數超過120萬。
主要成果包括：
- 半導體與電子業：三星等企業已將越南打造為其最大生產基地。越南也吸引英特爾、安靠科技與邁威爾投資半導體產業。
- 軟體與數位服務：FPT與越南軍用電子電信公司（Viettel）等企業正拓展全球市場，FPT目標是在2030年前達成50億美元軟體出口營收。
- 新創與創新：越南科技新創生態系已有四家獨角獸企業，並在2025年前吸引25億美元創投資金。
政府透過租稅優惠、研究經費，以及在胡志明市與峴港等城市設立的經濟特區，支持這項發展。目標是讓越南成為全球金融與創新中心，與區域樞紐一較高下。
民間部門崛起：從國家主導轉向企業家精神帶動成長
數十年來，越南經濟成長由國營企業與外國跨國公司帶動。如今，政府正將重心轉向國內民間部門，推出政策協助民間企業取得貸款、爭取政府合約並拓展海外市場。政府期盼培育新一代越南企業，讓它們能在全球舞台競爭。
然而，挑戰依然存在。許多本土企業難以取得資金，仍處於供應鏈低附加價值環節。國營企業既得利益者，以及共產黨部分人士的阻力，也可能拖慢改革。即便如此，政府承諾由民間主導成長，仍代表經濟策略出現重大轉變。
邁向經濟之虎的挑戰
儘管進展亮眼，越南在成為亞洲之虎的路上仍面臨重大障礙。
1. 中等所得陷阱
許多開發中國家在工業化過程中快速成長，卻在達到高所得水準前陷入停滯，這種現象稱為「中等所得陷阱」。為避免陷入其中，越南必須擺脫對廉價勞工與資本累積的依賴，透過科技與創新提升生產力。學術研究指出，需採取均衡的產業政策，同時著眼農業與非農業部門，以提升生產力。
2. 人口結構轉變
越南的「人口黃金期」將從2039年起開始步入尾聲。在此期間，工作年齡人口遠多於扶養人口。勞動力預計很快就會達到高峰，屆時生產力可能下滑，社會服務也將承受壓力。政府正擴大醫療照護、提高退休年齡，並鼓勵更多女性投入職場，以彌補勞動力缺口、促進健康老化。
3. 氣候變遷與環境風險
越南是最容易受到氣候變遷衝擊的國家之一。洪水、海平面上升與極端天氣威脅湄公河三角洲，這裡是越南的米倉，也是出口樞紐。若未能因應，越南到2050年每年GDP最多可能損失14.5%，到2030年更可能有多達100萬人陷入極端貧困。政府正投資提升韌性與發展綠能，但風險仍十分重大。
4. 全球貿易緊張與保護主義
越南出口熱潮受惠於美中貿易緊張局勢，美國因此成為越南最大的出口市場。然而，這項成功也引來關注。2024年，越南對美貿易順差達1,235億美元，促使美方加徵新關稅。美國對多數越南商品課徵最高20%的關稅，對轉運商品的稅率更高。越南正透過談判因應這些壓力，但輕易依靠出口帶動成長的時代可能即將結束。
美國前駐越南大使丹尼爾・克里滕布林克表示，「只要越南的關稅與鄰國相當，越南就能因應。」
要維持成長，越南必須讓經濟更多元、提升價值鏈位置並強化內需。
觀光與服務業在越南成長故事中的角色
觀光業已成為越南經濟的重要支柱，貢獻近10%的GDP，並支撐數百萬個工作機會。豐富的文化遺產、壯麗景觀與安全形象，讓越南成為國際旅客的熱門目的地。光是2024年第一季，越南就接待超過460萬名外國觀光客，較前一年增加72%。
完善的基礎建設、簡化的簽證政策，以及對旅客服務的重視，讓越南有別於許多區域競爭者。政府投資觀光業，是經濟多元化、創造製造業以外就業機會的整體策略之一。
地緣政治與越南的平衡之道
越南位於中國與美國之間的戰略位置，讓它擁有獨特的地緣政治籌碼。越南維持平衡的外交政策，將兩國都定位為全面戰略夥伴。這種做法協助越南吸引多方投資，同時避免過度依賴任何單一夥伴。
然而，全球局勢變化帶來新挑戰，保護主義升溫、供應鏈重新布局，以及科技競爭加劇，都在改變局面。越南能否妥善應對這些動態，將是它持續崛起的關鍵。
專家觀點：樂觀中帶著審慎
投資人與分析師普遍看好越南前景。知名投資管理公司越南資本（VinaCapital）指出，越南擁有年輕、熟悉科技的勞動力，持續擴大的中產階級，以及穩定的總體經濟政策。越南股市被視為估值偏低，企業獲利強勁成長，且有望於2025年獲富時羅素（FTSE）升級為新興市場，屆時可能吸引大量全球資金流入。
越南資本一名代表近日在財富管理論壇上表示，「越南的地緣政治地位、穩定政策與經濟改革，讓它成為亞洲下一個經濟之虎，值得投資人關注。」
不過，也有一些審慎看法。《紐約時報》等觀察人士警告，奇蹟式出口成長的時代可能已經結束，因為自動化、保護主義與全球經濟變局正削弱舊有模式的成效。越南若要成功，必須著力發展內需市場、提升服務業，並為不斷擴大的中產階級創造更好的工作機會。
摘要
- 越南正推動數十年來規模最大的經濟改革，目標是在2045年前成為亞洲下一個經濟之虎。
- 越南的轉型始於1986年的革新開放改革，為民間企業、外國投資與全球貿易敞開大門。
- 越南的新策略聚焦高科技產業、綠能、基礎建設，以及由民間部門帶動的成長。
- 主要挑戰包括中等所得陷阱風險、人口結構轉變、氣候變遷與全球貿易緊張。
- 政府正投資創新、數位轉型與制度改革，以維持經濟成長。
- 觀光與服務業在經濟多元化方面日益重要。
- 越南採取平衡的地緣政治策略並融入全球供應鏈，已吸引大量外國投資。
- 專家看好越南前景，但提醒要取得成功，仍須持續改革、提升韌性，並因應不斷變化的全球局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