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整頓鋰礦開採：為何 2025 年成為轉捩點
中國是全球最大的鋰生產與加工國，如今鋰礦產業已進入監管與戰略管控的新時代。2025 年 7 月，礦產資源法大幅修正後正式生效，從根本上改變鋰的分類、開採及管理方式。這些改革不只是為了環境保護或市場穩定，更是要確保中國在全球電池供應鏈中的主導地位，並重塑全球電動車（EV）、再生能源及先進製造業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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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鋰產業過去以快速、有時甚至混亂的擴張為特徵，如今則面臨前所未有的嚴格監督。政府打擊非法採礦、收緊許可規定並推出新的出口管制，震撼全球市場，推升價格，也迫使企業與各國重新檢視供應鏈。本文將探討中國全面改革監管制度背後的動機、對鋰市場的短期與長期影響，以及這對全球電氣化競賽的意義。
什麼因素促使中國全面改革鋰業監管？
中國鋰產業的熱潮在 2010 年代末期正式興起，動力來自中國積極發展電動車與再生能源儲能。到了 2022 年，中國約占全球鋰供應量的 36%，並主導電池所需鋰化學品的加工與精煉。然而，快速成長也付出代價：環境惡化、產能嚴重過剩，以及未取得許可或不符規定的採礦作業大量增加，尤其集中在江西宜春等地；宜春也因此被稱為中國的「鋰都」。
2023 年初，當局在宜春查獲大規模未經核准的鋰礦開採，造成環境破壞，甚至引發運輸事故。中央監管部門介入，勒令非法礦場停工，也揭露地方監管的體制性弱點。這為北京敲響警鐘，凸顯分散式監管的風險，以及對關鍵礦產採取統一戰略方針的迫切需求。
從地方自主轉向中央集權管控
過去，省級與地級政府在核准採礦權方面擁有相當大的自主權，往往造成執法不一並留下監管漏洞。2025 年 7 月生效的修訂版《礦產資源法》改變了這種情況，內容包括：
- 首次將鋰列為獨立的戰略性礦產
- 由自然資源部集中核准戰略性礦產的採礦權
- 規定礦床的氧化鋰（Li₂O）含量至少須達 0.4%，才能認定為鋰礦體
- 要求重新分類先前以其他礦種名目登記的礦場
- 提高環境與安全標準，要求符合「綠色礦山」條件
這項集權措施旨在杜絕地方偏袒、填補監管漏洞，並確保業者須具備資格且遵守規定，才能繼續留在產業中。
產能過剩與價格戰如何影響政策？
鋰價在 2022 年底創下歷史新高後，市場急轉直下。到了 2023 年底，隨著新增供應超越需求增幅，價格下跌近九成，引發激烈競爭，許多成本高昂的小型礦場陷入虧損。2025 年上半年，江西約有 30% 的鋰雲母產能因利潤為負而閒置。
這場「逐底競爭」威脅中國鋰產業的長期發展。決策官員因此推出一系列供給面改革措施，包括：
- 鼓勵產業整併並削減過剩產能
- 禁止低於成本銷售，並將鋰納入價格穩定清單
- 協調地方停產，以紓解產能過剩
- 推動「反內卷」政策，也就是官方用來形容終止重複且具破壞性競爭的用語
到了 2025 年年中，國家發改委與數個部會開始積極以「反內卷」一詞討論鋰與電池產業，顯示政策方向已從不受限制的擴張，轉向受控的高品質成長。中國有色金屬工業協會鋰業分會則呼籲整條供應鏈抵制「惡性競爭」，著眼於產業健康發展。
宜春：監管整頓的中心
宜春擁有豐富的鋰雲母礦藏及完整的電池產業鏈，成為中國推動監管整頓的核心地區。2025 年年中，宜春市自然資源局指出 8 座礦場的許可證存在不一致情形，要求更新儲量報告並接受合規稽核。主要問題包括：
- 核准的採礦權與實際開採的礦種不符
- 越界開採及文件不完整
- 生產申報資料不一致
這些問題反映出產業快速、有時甚至失序的成長。整頓行動迫使業者補正許可並提出續期申請，預計整個流程需時數月。2025 年 8 月 9 日，電池巨頭 CATL 的重要供應來源建霞窩礦場，因許可證到期而在區域稽核期間暫停營運。此舉震撼市場，廣州期貨交易所的碳酸鋰期貨單日飆升 8%。
市場反應與全球連鎖效應
監管執法立即推升鋰價，也加劇市場波動。根據路透社報導，CATL 礦場停產後，期貨價格觸及漲停；市場預期供應將趨緊，也帶動全球鋰生產商股價上漲。分析師警告，如果更多礦場停產，全球鋰供應量最高可能有 17% 面臨風險。不過，考量戰略因素，短期內大規模停產仍不太可能發生。
戰略動機：確保中國電池供應鏈
中國全面改革監管制度，不只是為了整頓國內產業，更是要鞏固中國在全球電池與電動車供應鏈中的領導地位。2025 年 7 月，商務部與科技部對關鍵電池技術推出新的出口限制，涵蓋碳酸鋰與氫氧化鋰加工、正極材料製備及鎵萃取。這些措施：
- 要求出口受限技術前須取得核准
- 增加參與合資企業或技術服務協議之公司的合規成本與所需時間
- 展現中國掌控電池價值鏈上游與中游的意圖
中國藉由提高進入門檻並淘汰投機性或過時產能，力求減少國內供過於求、穩定價格，並確保產業只留下技術先進且符合環保規定的業者。這種做法與先前鋼鐵、煤炭產業的供給面改革相似，政府都曾介入處理產能過剩與財務風險。
出口管制與全球供應鏈轉變
中國在鋰與稀土領域的主導地位，使下游產業，尤其是汽車製造商與電子產品製造商，愈來愈容易受到監管與地緣政治風險影響。近期的出口許可要求促使全球原始設備製造商（OEM）分散供應鏈、投資替代技術，並在中國以外尋找新的關鍵礦產來源。然而，建立新的供應鏈成本高、耗時長，而短期內中國的加工能力仍無可匹敵。
環境與社會影響：邁向「綠色礦山」
環境保護是新監管制度的核心支柱。修訂版《礦產資源法》要求符合「綠色礦山」條件，採礦公司須：
- 進行環境影響評估並復育環境
- 設立復育基金並制定關閉計畫
- 採用先進技術，盡量減少生態破壞
企業若造成環境損害，須承擔行政、民事及刑事責任；不符合規定的營運則可能遭勒令停工或關閉。政府重視永續發展，也希望藉此讓中國的採礦方式與國際標準接軌，提升其供應鏈在全球的公信力。
社會與經濟的取捨
更嚴格的監督有助改善環境成效及產業品質，但也會增加成本、拖慢計畫進度。成本高昂的小型礦場可能被迫退出，造成部分地區失業及經濟衝擊。過去一向有誘因追求短期成長的地方政府，如今則面臨壓力，必須優先考量長期競爭力與環境管理。
更廣泛的影響：中國與世界接下來將如何發展？
中國的鋰礦改革不只重塑國內產業，也正在改變全球電池、電動車與再生能源儲能市場。主要影響包括：
- 穩定市場：中國希望透過抑制產能過剩與落實更高標準，避免市場暴起暴落，建立更穩定、透明的市場。
- 產業整併：規模較小、不符規定或成本偏高的業者可能退出市場，加速大型且技術先進企業的整併。
- 供應鏈安全：出口管制與集中核發許可，將加強中國對關鍵礦產的掌控，但也促使全球製造商分散來源並投資替代技術。
- 環境領導力：推動「綠色礦山」及更嚴格的環境標準，可能為全球負責任採礦樹立新的標竿。
然而，挑戰依然存在。如何在市場干預與創新之間取得平衡、管理地方經濟衝擊並應對地緣政治緊張局勢，將考驗中國維持全球鋰產業領導地位的能力。
摘要
- 中國修訂版《礦產資源法》於 2025 年 7 月生效，將鋰列為戰略性礦產，並把監管權集中於中央。
- 新規針對非法採礦、產能過剩及環境破壞，尤其著重宜春等主要產區。
- 供給面改革與「反內卷」政策旨在終止破壞性競爭，推動高品質成長。
- 對鋰相關技術實施出口限制，進一步鞏固中國在電池供應鏈的主導地位，同時促使全球供應鏈走向多元化。
- 環境與安全標準更加嚴格，並著重落實「綠色礦山」規範。
- 這些改革預計將穩定市場、加速產業整併，並為負責任採礦制定新標準。
- 全球製造商面臨更高的監管風險，正尋求替代來源，但短期內中國的加工能力仍至關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