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加強鋰礦開採管制：新規重塑全球產業

中國加強鋰礦開採管制：新規重塑全球產業

中國是全球最大的鋰生產國與加工國，其蓬勃發展的鋰礦開採業如今進入嚴格監管的新時代。2025年7月，《礦產資源法》大幅修訂並正式生效，將鋰列為戰略性礦產，隨之而來的是一波執法行動、礦場停工與產業整併。這些改革不只重塑中國國內產業，也在電動車（EV）、電池及關鍵技術的全球供應鏈中激起漣漪。

中國為何收緊鋰礦開採規範？

多年來，在電池與電動車需求激增的推動下，中國鋰產業奉行「不計代價地生產」的理念。地方政府亟欲提振區域經濟，因而寬鬆核發採礦許可，有時甚至擴張解讀或繞過監管界線。結果是小型、高成本，有時甚至未取得許可的業者大量湧現，尤其集中在江西省宜春等富含鋰資源的地區。

到了2022年底，鋰價飆上歷史高點，但這波榮景很快就轉為低潮。隨著供應追上需求，2023年價格暴跌近九成，產能過剩、惡性競爭與環境破壞也日益猖獗。根據《亞洲時報》報導，2025年初，江西約有30%的鋰雲母產能閒置，許多礦場都在虧損營運。

有鑑於無序擴張帶來環境損害、市場波動與戰略脆弱性等風險，中國決策者發起整頓產業的行動。2025年7月生效的修訂版《礦產資源法》是這項行動的核心，目標是確保永續、高品質發展，並鞏固中國在全球鋰產業的領導地位。

新規有哪些主要內容？

2025年的改革是數十年來中國礦業法規最大規模的調整。主要變革包括：

• 將鋰列為戰略性礦產：鋰首度被單獨列為一類礦產，提高產業進入門檻，並納入更嚴格的監管。
• 核准權集中：如今只有自然資源部（MNR）有權核准戰略性礦產的採礦權，終結過去地方與省級核准標準不一、造成監管漏洞的局面。
• 最低礦石品位要求：鋰礦床的氧化鋰（Li₂O）含量至少須達0.4%，才符合鋰礦體資格；許多先前以其他類別（如黏土或高嶺土）登記的礦場因此必須重新分類。
• 更嚴格的環境與安全標準：所有營運都必須符合「綠色礦山」標準，包括環境影響評估、復育基金，以及污染責任的嚴格規定。
• 反內捲政策：當局打擊低於成本銷售、產能重複等「惡性競爭」，禁止掠奪性定價並協調減產。

這些措施旨在淘汰投機、過時或不合規的業者，減少供過於求，並促進產業更有紀律且技術更先進。

宜春許可整頓：案例分析

宜春常被稱為中國的「鋰都」，如今已成為監管執法的核心地帶。2025年7月，宜春市自然資源局指出有八座礦場的許可文件存在出入，要求業者提交更新後的資源儲量報告並改善許可問題。這些礦場中有許多持其他礦種的許可開採鋰，趁鋰礦熱潮期間利用法律灰色地帶加速開發。

2025年8月9日，全球最大電池製造商寧德時代因採礦許可到期，在區域稽查期間被迫暫停其枧下窩礦場的營運。根據路透社報導，停工預計至少持續三個月，將影響當地供應與全球市場。

業界分析師告訴路透社：「寧德時代在江西的礦場一直是中國鋰供應快速成長的重要來源。中國是全球最大的電池材料加工國。9月傳出該礦場關閉的消息後，鋰相關股票大幅上漲。」

青海省也出現類似執法行動，當地業者被勒令停工，直到取得正式的鋰礦開採許可為止。這些整頓行動是全國性運動的一環，目標是杜絕非法採礦、保護環境，並使開採活動符合國家資源戰略。

企業與市場如何因應？

監管整頓已立即造成廣泛影響：

• 供應暫時中斷：寧德時代枧下窩礦場及宜春其他大型礦場停工，已使中國國內產量減少，碳酸鋰價格在長期低迷後反彈。
• 市場波動：廣州期貨交易所的碳酸鋰價格在2025年6月月增29%，反映市場對供應受限的憂慮。礦業公司股價也因執法消息而上漲。
• 產業整併：規模較小、成本較高或不合規的業者遭到淘汰，合規紀錄良好且具備整合優勢的大型企業則擴大布局。預期長期而言，這將提升產品品質並穩定供應。
• 出口限制：2025年7月，中國商務部對包括碳酸鋰與氫氧化鋰加工技術在內的關鍵電池技術實施新的出口管制。此舉旨在保護國內產業，並維持中國在全球電池供應鏈中的主導地位。

根據Discovery Alert報導：「監管整頓旨在使產業更有紀律、確保環境受到保護，並讓開採活動符合國家資源戰略。市場反應是鋰價與礦業公司股價大幅上漲，反映出外界對供應可能中斷的憂慮。」

反內捲：終結惡性削價競爭

中國決策者以「反內捲」一詞形容打擊浪費資源、破壞性的競爭行動。在鋰、電動車甚至無人機等產業，地方政府過度投資造成產能過剩、價格戰與利潤下滑。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呼籲建立「全國統一大市場」，以減少地方保護主義，並促進長期永續發展。

《海峽時報》報導：「當局如今正敦促企業減少內部競爭，預期將採取減產、調漲價格等措施。專家指出，要解決過度競爭問題，必須重新設計地方政府的激勵機制，聚焦人才與研究等長期優勢，並保護智慧財產權。」

政府希望透過禁止低於成本銷售與協調地方停產，避免損害產業長期健康的景氣榮枯循環。

全球影響：世界將受到哪些衝擊？

中國在鋰產業的主導地位不只是國內議題，也對全球帶來深遠影響。全球約60%的鋰離子電池由中國供應，絕大多數電池級鋰也在中國加工。隨著全球競相推動交通電動化與能源轉型，各國政府與產業都將穩定取得鋰視為戰略優先事項。

供應鏈風險與地緣政治緊張

美國與歐洲日益憂心自身仰賴中國鋰與電池零組件。大西洋理事會指出：「中國的掌控力使其得以限制電池供應，帶來美國國家安全風險，尤其是在衝突時期。」建立替代供應鏈的努力，受到中國投資速度與規模，以及新實施的關鍵電池技術出口限制所阻礙。

汽車業的原廠設備製造商（OEM）正急於分散稀土與電池材料的採購來源。有些業者投資國內採礦與精煉，另一些則探索能降低對中國掌控供應鏈依賴的替代技術。然而，建立新供應鏈成本高昂且耗時，中國收緊監管也可能使全球市場在可預見的未來持續緊繃。

環境與社會影響

中國的新規也反映出各界日益重視快速開採資源所帶來的環境與社會成本。缺乏監管的鋰礦開採已造成水污染、棲地破壞，並使受影響社區面臨安全風險。修訂法規強調「綠色礦山」標準與嚴格遵守環境規定，是邁向更永續作法的一步，但執法仍是一項挑戰。

挑戰與意料之外的後果

新的監管制度雖承諾帶來更有紀律且永續的發展，也帶來新的挑戰：

• 專案核准速度放慢：許可核准集中化與標準提高，意味新礦場開發所需時間更長、成本更高。這可能降低中國迅速回應市場變化的能力，其他採礦規範嚴格的國家也出現過類似情況。
• 地方經濟承壓：礦場關閉與減產可能減少地方政府收入，並造成礦區社區失業。
• 合規成本增加：較小型企業可能難以達到更高的環境、安全與許可要求，進而使投資轉向規範較寬鬆、但地緣政治風險較高的國家。

CRU Group指出：「堵住法律漏洞也意味著中國投資者將無法再迅速因應市場需求。監管較嚴格的採礦制度，正當程序所需時間更長，資本支出成本也顯著提高。」

還會出現更多供應中斷嗎？

業界分析師預期，政府檢視整體產業合規情況時，將進一步加強審查，並可能暫停更多礦場營運。宜春要求於2025年9月30日前重新提交儲量與礦石品位評估等關鍵期限，可能引發更多執法行動。不過，大規模、突然關閉礦場的情況被認為不太可能發生，因為這將有使中國國內與全球供應鏈失去穩定的風險。

重點整理

• 中國2025年礦業法規改革，象徵鋰礦開採轉向更嚴格監管與集中管控的歷史性變革。
• 鋰如今被列為戰略性礦產，進入門檻、環境標準與許可核准要求都更高。
• 宜春等地的整頓行動已導致礦場停工、許可審查與產業整併。
• 反內捲政策旨在終結破壞性競爭，讓產業長期穩健發展。
• 全球供應鏈正受到影響，鋰價波動加劇，外界也再次憂心對中國鋰的依賴。
• 環境保護與永續發展如今是中國鋰產業策略的核心，但執法與合規仍是持續面對的挑戰。
• 隨著中國進入新的監管時代，世界將密切關注其後續發展，以及這將如何形塑潔淨能源與電動運輸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