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青年與生育意願下降
日本曾以戰後嬰兒潮和繁華城市聞名，如今卻面臨正在重塑社會的人口危機。近期調查顯示一項驚人的趨勢：想生孩子的日本年輕人愈來愈少，而且人數逐年下降。這不只是個人選擇，也反映了深刻的經濟、社會與文化變遷，對日本的未來帶來重大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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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 4 月，人力資源服務業者 Mynavi 的一項調查發現，只有約 40% 的日本 20 多歲民眾表示想生孩子。這是連續第二年下降，自 2023 年以來，生兒育女的意願已下滑超過 8 個百分點。30 多歲的未婚受訪者中，這個比例更低，只有 30.8%。造成這項趨勢的原因複雜且彼此交織，從經濟不安到性別角色演變，以及婚姻觀念改變，都有影響。
經濟不安：養育孩子的高昂成本
經濟不安是讓日本年輕人卻步、不願為人父母的最重要因素之一。在日本，養育孩子的成本高昂，尤其是在住房、教育和托育費用可能令人難以負擔的都會區。Mynavi 調查中，41.1% 的 20 多歲受訪者表示，養育孩子的開銷是他們不想生孩子的主要原因。另有 40.7% 的人表示，對自己是否有能力養育孩子缺乏信心，通常與經濟顧慮有關。
其他研究也支持這些發現。日本大學的末富芳領導一項全國性調查，結果發現，15 至 39 歲的日本年輕人中，有 52% 不想生孩子。許多人表示面臨經濟困境，例如負擔不起旅行、社交活動，甚至是食物等基本生活必需品。受訪者中，不想生孩子且年收入低於 299 萬日圓（約 2 萬美元）的人超過 60%，凸顯經濟穩定與家庭規劃之間的直接關聯。
政府為解決這些問題所採取的措施，包括增加托育支出，以及取消兒童津貼的所得上限。然而，民眾仍普遍抱持懷疑。正如 Foreign Policy 所指出，許多日本人不相信單靠經濟誘因就能扭轉趨勢，因為背後還有停滯不前的薪資、高昂生活成本和持續存在的性別不平等等深層結構性問題。
婚姻與家庭觀念改變
在日本，婚姻與生育關係密切，婚外生育的情況相較於西方國家仍十分少見。然而，年輕人對婚姻本身的看法正在大幅改變。Mynavi 同一項調查發現，20 多歲民眾中只有 48%、30 多歲民眾中只有 38.9% 認為婚姻對自己而言是必要的；與 2022 年相比，比例下降超過 10 個百分點。
根據日本國立社會保障與人口問題研究所 2021 年的一項調查，18 至 34 歲男性中，有創紀錄的 17.3% 表示完全沒有結婚打算，女性則為 14.6%。這比 1980 年代初期大幅增加，當時只有 2.3% 的男性和 4.1% 的女性抱持這種想法。專家警告，這項趨勢將進一步削弱日本解決低出生率問題的努力。
造成這項轉變的因素包括：
- 追求獨立：許多年輕女性想享受單身和發展職涯所帶來的自由；男性則提到對工作保障以及能否養家的憂慮。
- 工作與生活平衡：日本以工時長、企業文化要求嚴苛著稱，讓人幾乎沒有時間約會、結婚或養育子女。
- 性別角色：女性應擔任主要照顧者的傳統期待，讓許多人對婚姻和生育望之卻步；隨著更多女性接受高等教育並發展職涯，這種情況尤其明顯。
中京大學社會學家松田茂樹表示：「如果不想結婚的人數持續增加，政府將被迫檢討政策，而生育率可能因此進一步下滑。」
心理層面：希望、樂觀與社會支持
除了經濟和社會規範，日本的人口危機也有心理層面。多項研究指出，日本青年普遍感到失望、對未來缺乏希望。日本財團 2024 年針對 18 歲青年的調查發現，只有 15% 的受訪者認為國家的未來會變好，僅 60% 對自己的未來懷抱夢想；在美國、英國、中國、南韓和印度等六個受調查國家中，這兩項比例都是最低。
日本青年自尊感和自主感也最低，不到半數的人相信自己的行動能改變社會。許多人覺得國家對老年人的支持優先於年輕人，因而感到疏離，也對未來充滿不確定。缺乏樂觀是人們做出婚姻、生育等長期承諾的一大障礙。
山岡由紀的學術研究凸顯了缺乏希望與日本低出生率之間的關係。年輕人認為自己無法影響國家，加上經濟不確定性，以及抗拒改變的傳統價值觀，共同形成一種讓人覺得組建家庭充滿風險或遙不可及的氛圍。
職場文化與追求平衡
日本僵化的職場文化長期以來一直是家庭生活的阻礙。然而，年輕世代開始挑戰這些規範，追求更好的工作與生活平衡，以及更有彈性的職涯道路。據 The Japan Times 報導，年輕工作者愈來愈重視能提供個人成長、有意義的工作內容和休假時間的職缺。部分企業也開始提供福利，例如每週休三日，以及技能發展機會。
儘管有所改變，進展仍然緩慢。許多女性仍從事不穩定的工作，並面臨顯著的性別薪資差距。社會期待仍將家務和托育責任壓在女性身上，使她們難以兼顧職涯和家庭。政府政策大多以傳統婚姻家庭為對象，單親家庭和 LGBTQ 家庭往往無法獲得相關計畫的支持。
政府因應措施：政策及其侷限
歷屆日本政府推出各種措施，鼓勵結婚和生育，包括提供家庭經濟獎勵、擴大托育服務，甚至由地方政府贊助交友配對 App。例如，東京都的「配對 App」旨在協助單身人士尋找結婚對象，但批評者認為這類措施只是表面功夫，無法解決年輕人面臨的深層經濟和社會障礙。
專家認為，需要進行更多結構性改革，包括：
- 解決薪資停滯和工作不穩定問題
- 降低生活成本，尤其是在都會區
- 促進職場和家庭中的性別平等
- 擴大對非傳統家庭的支持，包括單親家長和 LGBTQ 伴侶
- 透過勞動改革改善工作與生活平衡
若沒有這些改變，單靠經濟誘因不太可能扭轉出生率下滑的趨勢。一名年輕的調查受訪者說得好：「問題不只是錢，而是我們是否有足夠的安全感去建立未來。」
教育、社會價值與女性角色
有些評論者建議，日本應從學校教育著手，加強家庭計畫教育。這包括教導家庭的重要性、養育子女的價值，以及穩定家庭對社會的益處。然而，這類提議面臨相當大的文化阻力。日本社會愈來愈重視職涯發展和經濟貢獻，尤其是女性，現在被視為勞動力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若試圖鼓勵女性將母職置於職涯之上，很可能會在重視性別平等和個人自由的社會引發反彈。正如 UCANews 指出，任何試圖讓女性不再以職涯發展為優先的做法，都會被視為倒退，與現代價值觀格格不入。
比較視角：東亞共同面臨的挑戰
日本並非唯一面臨出生率下降的國家。包括中國和南韓在內的其他東亞國家，也出現類似趨勢。以中國為例，面對沉重的職涯壓力和對未來的不確定性，愈來愈多年輕人選擇「DINK」（雙薪無子女）生活方式。「最後一代」一詞已成為網路流行口號，反映出絕望情緒，以及對社會期待的抗議。
日本和中國的政府政策都已從限制生育轉為鼓勵生育，但成效有限。持續存在的性別不平等、高昂生活成本，以及對非傳統家庭支持不足，仍不斷削弱相關努力。兩國許多年輕人都認為，面對經濟和社會挑戰，不生孩子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
移民：一項備受爭議的解方？
隨著本國人口減少、勞動力老化，有些專家認為日本必須更加仰賴移民，以維持經濟和社會制度運作。政府已開始放寬移民政策，新增簽證類別，並允許部分技術工作者無限期居留。日本外籍人士人數已創新高，民眾對移民改革的支持度也逐漸上升。
然而，融入社會仍是一大挑戰。移民往往面臨語言障礙、社會支持有限，以及取得永久居留權的途徑困難等問題。日本強烈的民族同質性觀念，以及反歧視法律不足，使新移民難以充分參與社會。儘管如此，改善對移民的支持仍被視為化解人口危機、確保國家未來繁榮的重要一環。
總結
- 調查顯示，日本青年生育意願大幅下降，原因包括經濟不安、社會規範改變，以及對未來缺乏樂觀。
- 結婚率正在下滑，傳統性別角色受到挑戰，但改善工作與生活平衡及性別平等的進展仍然緩慢。
- 以經濟誘因為主的政府政策成效有限；若要解決薪資停滯、生活成本高昂和多元家庭支持不足等問題，仍需進行更深層的結構性改革。
- 其他東亞國家也面臨與日本相似的人口危機，凸顯這是根植於現代經濟和社會現實的區域性挑戰。
- 移民愈來愈被視為解決日本人口減少和老化問題的必要手段，儘管這項做法仍具爭議。
- 日本的未來取決於能否適應這些變化、支持年輕世代，並打造一個讓人們覺得組建家庭既可行又值得期待的社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