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與台北就戰後文件及台灣地位交鋒
中國重申台灣是其領土一部分，並稱《舊金山和約》非法、無效。外交部發言人毛寧最新談話之前，台灣一名地方官員主張，該和約取代戰時的《開羅宣言》和《波茨坦公告》，且未將台灣置於中華人民共和國（PRC）管轄之下。北京將這名台灣官員的說法定性為扭曲歷史、企圖推動台灣獨立議程，同時堅稱世界各國接受一個中國原則，並以此作為與中國建立外交關係的基礎。
目錄
毛寧在北京例行記者會上，將台灣地位與1945年盟軍戰勝日本，以及一系列戰時和受降文件相連結；按中國的解讀，這些文件確認台灣回歸中國。她主張，1949年成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代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因此享有包括台灣在內的完整主權。她表示，1949年發生的是同一國際法主體內的政府更迭，而非主權或領土變更。
這名發言人也反駁歐洲人士的批評；這些人士指稱北京片面改變台灣海峽及海上爭端的現狀。毛寧表示，台灣問題是中國內政，並稱東海與南海局勢大致穩定。她呼籲外部各方支持區域對話，避免採取助長對抗的行動。
《舊金山和約》是什麼，內容為何
《舊金山和約》於1951年9月8日簽署，並於1952年4月28日生效。該和約正式結束日本與大多數同盟國之間的戰爭狀態。日本放棄對台灣及澎湖群島的權利主張，但和約未指定這些領土應歸屬哪個國家。中華人民共和國（PRC）與位於台灣的中華民國（ROC）均未獲邀參加會議。和約生效當日，日本與中華民國另行簽署和平條約。學者通常以「舊金山體系」一詞，描述和約生效後圍繞日本與美國建立的防務條約及安排網絡；這套體系數十年來形塑了西太平洋的安全秩序。關於北京如何挑戰這套架構，可參閱《外交家》在此連結刊出的分析。
對許多支持正式獨立的台灣人士而言，《舊金山和約》未將主權交予任何國家，因此台灣的法律地位仍未定。台北的倡議人士及部分政黨主張，學校課程應反映這種解讀，並認為1945年戰時預設由中華民國接管台灣，並不構成明確的主權法律移轉。這些團體也質疑北京所引用的戰時宣言具有法律效力，稱《開羅宣言》是表達意向的新聞聲明，而非具約束力的條約。
北京的法律論據
中國的立場建立在一系列戰時及受降文件，以及其所主張的中國國家在1949年前後具有延續性之上。1943年的《開羅宣言》指出，日本自中國奪取的領土，包括台灣與澎湖群島，應歸還中國。1945年的《波茨坦公告》要求日本無條件投降，並指示落實《開羅宣言》的條款。同年稍後，日本在《降伏文書》中接受這些條款。北京主張，綜合解讀這些文件及1945年在台北舉行的受降典禮，可確認台灣已回歸中國，而這一結果是戰後國際秩序的一部分。中國2022年發布的《台灣問題與新時代中國統一事業》白皮書詳細闡述這項觀點，並表示在「一國兩制」下和平統一仍是解決問題的首選途徑。該文件刊載於中國駐美國大使館網站，見此連結。
毛寧強調，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並未改變主權。她表示，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代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自然行使中國完整的主權權利，包括涉及台灣的權利。她也主張，國際社會普遍承認一個中國原則，推動台灣獨立的企圖會破壞台海穩定。
北京也否認《舊金山和約》可作為決定台灣地位的依據，理由是中國遭排除於1951年會議之外。中國官員長期主張，未經中國參與而處理涉及中國領土的協議非法且無效。從歷史上看，這項立場可追溯至1951年8月外交部長周恩來的一項聲明，至今仍是官方論述一貫的主題。《外交家》指出，中國的論述也將舊金山體系與後來美軍駐日，以及西太平洋更廣泛的同盟網絡連結起來。
台北的立場與在地聲音
台灣政府提出截然不同的說法。政府表示，中華人民共和國從未對台灣行使主權，而中華民國自1949年起持續有效控制台灣及數座外島。官方歷史入口網站指出，中國內戰以來，台灣與中國一直由不同政府統治；日本於1945年投降後，中華民國政府開始對台灣行使管轄權。相關網站見此連結。
台北近期的社會運動，展現這些歷史爭議如何在國內辯論中發酵。支持獨立的團體呼籲修改學校課綱，教導《舊金山和約》並未將台灣主權移轉給任何國家。支持這項請願的政黨主席德朱仔（Deh Tzutsai）主張，戰後台灣歸還中國的說法是一項有害的迷思。
德朱仔表示，台灣主權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移交中國的說法是個大謊言，必須予以更正。
質疑北京解讀的法律學者通常會指出幾項問題。他們指出，《開羅宣言》與《波茨坦公告》是表達戰時意向的文件，而非正式和平條約；《舊金山和約》雖載明放棄權利主張，卻未指定受讓方；日本之後也未以各方都能接受的具約束力文字，指明領土歸屬。他們也強調台灣長期自治，以及符合傳統《蒙特維多公約》國家資格標準的日常政府職能，同時承認台灣未獲普遍承認。近期一場由政策分析人士舉辦的討論，說明北京如何透過法律與外交論述推進其主張，以及各國議會與公民團體如何反制，釐清聯合國大會第2758號決議（1971年）對台灣究竟有何規定、又未規定什麼。相關討論摘要刊於《小戰爭期刊》（Small Wars Journal）。
華府如何看待此議題
美國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代表中國的唯一合法政府，但不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台灣擁有主權。自1979年起，華府的一中政策承認中國主張台灣是中國一部分，但不予認可。《台灣關係法》承諾美國將提供台灣防衛性武器，並維持抵抗武力或脅迫的能力。《六項保證》重申，美國不會為軍售設定終止日期、不會就軍售與北京協商，也不會向台北施壓要求談判。戰略暨國際研究中心提供清楚的說明，見此連結。
這項立場旨在維護和平與穩定。華府鼓勵以和平方式解決兩岸分歧，並避免對主權歸屬採取正式立場。這種做法常被稱為「戰略模糊」，有助雙方避免直接衝突，儘管政治論述日益強硬。
台灣以外的舊金山體系之爭
台灣地位問題處於一場更大規模的角力之中，涉及如何界定東亞戰後秩序。《舊金山和約》連同後續的雙邊安全協議，奠定日本與美國同盟關係，以及日本與區域夥伴防務安排的架構。《外交家》指出，中國論述日益挑戰這套舊金山體系，並試圖提高《開羅宣言》與《波茨坦公告》的權威性。這場辯論也延伸至其他敏感地區，包括沖繩及南海爭議地物。
歷史論述與安全立場往往並行。北京挑戰舊金山架構之際，解放軍在台灣海峽周邊的活動更加頻繁，也持續推動其法律論述走向國際。另一方面，台灣支持者透過外交接觸，以及努力維持台灣在國際組織中的空間作出回應；在這些組織中，完整國家地位是加入資格的要求。
歐洲人士發言與北京回應
一名德國資深政治人物指控中國企圖改變台灣海峽及附近海域的現狀後，北京回應稱台灣問題是中國內政。毛寧重申，一個中國原則是中國外交關係的基石，並呼籲外部行為者避免助長緊張局勢。她形容海上局勢大致穩定，並呼籲相關方透過對話與協商解決分歧。
國際法能解決什麼，不能解決什麼
沒有任何單一文件能明確解決台灣地位問題。戰時宣言表達了盟軍目標，受降文件則記錄日本接受這些條款。《舊金山和約》結束了大多數同盟國與日本之間的敵對狀態，但未明確指定台灣歸屬。北京主張，條約不能為未同意的第三國創設義務或分配權利；批評者則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觀點誇大了《開羅宣言》與《波茨坦公告》的約束力。結果是形成一個法律解讀各異的局面，爭議焦點在於詮釋、國家繼承與承認。
聯合國大會第2758號決議（1971年）恢復中華人民共和國在聯合國的席位，取代中華民國，但未處理台灣主權或台灣參與國際組織的問題。北京以第2758號決議反對台灣出席許多國際場合；台灣的夥伴則以公共衛生或航空安全為由，主張務實參與。分析人士指出，這是一場資訊與法律論述之爭：北京透過援引國內法等方式推進其論述，台灣及其支持者則透過議會交流與公共外交作出回應。
爭端為何此刻升溫
隨著台北現任領導層強調台灣的獨特認同，以及北京在第二次世界大戰重要週年紀念之際再度強調歷史記憶，兩岸緊張情勢升高。中國官媒將戰時犧牲與當前主張連結，稱捍衛戰後秩序就必須主張對台灣的主權。媒體社論也將主張台灣獨立描述為企圖篡改歷史、誤導民眾。這種論述可能會在中國的重要紀念活動及黨內重要節點期間持續受到強調。
對台灣而言，圍繞教科書、國家認同及戰後文件意義的國內辯論，持續形塑政治局勢。台灣領導人一方面要兼顧強化防衛，另一方面也要維持國際夥伴的參與；民調則顯示，民眾對經濟與安全風險相當敏感。各方的法律論據也影響防衛態勢、外交接觸及參與多邊活動等實際決策。
重點整理
- 北京稱台灣是中國一部分，並因中國遭排除於1951年會議之外，稱《舊金山和約》非法、無效。
- 中國官員援引《開羅宣言》、《波茨坦公告》及日本1945年投降，主張二戰後台灣已由中國收復。
- 台灣政府表示，中華人民共和國從未對台灣行使主權，中華民國自1949年起治理台灣。
- 台北的倡議人士呼籲在課程中教導《舊金山和約》並未將台灣主權交予任何國家。
- 美國承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中國政府，維持一中政策，對台灣主權不採取立場，同時依《台灣關係法》支持台灣防衛。
- 舊金山體系建立了美國在西太平洋的戰後同盟網絡，北京則在歷史與法律論述中日益挑戰這套體系。
- 聯合國大會第2758號決議（1971年）讓中華人民共和國取得聯合國席位，但未裁定台灣主權或台灣參與國際組織的問題。
- 中國呼籲外部各方避免採取助長對抗的行動；歐洲人士則批評北京改變現狀。
- 各方對法律的不同解讀，聚焦於國家繼承、戰時宣言的效力，以及條約能否在未經一方同意下分配權利。
- 這場爭端形塑台灣海峽周邊的軍事訊號，以及擴大或限制台灣國際空間的外交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