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落工藝面臨轉捩點
在多普琴格沃（Dophuchen gewog）的吉美村（Jigme），一間由洛普族（Lhop）社群成員經營的小型工坊，過去每月可生產逾2,000張手工紙。這項事業於2003年在塔拉雅納基金會（Tarayana Foundation）協助下成立，產品供應廷布、帕羅和薩姆策的零售商。如今，工坊的生產步調已放緩：訂單零星，產量不穩定，目前僅僱用兩名員工。這個故事反映出不丹傳統造紙工藝所面臨的壓力；這種紙在當地稱為德紹紙（desh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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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紹紙以瑞香屬灌木的樹皮製成，纖維堅韌，質地和耐用性備受推崇。數百年來，它支撐著不丹的宗教生活與行政運作，是木版印刷經文、官方文件和書法作品的用紙。如今，它必須與價格更低、容易大量採購的進口紙競爭。
負責管理吉美村工坊的索南・策林（Sonam Tshering）說明，市場變化如何影響工坊的日常營運。
德紹紙面臨一些市場問題，產品不容易賣出去。
他表示，有訂單時工坊可以提高產量，但穩定的生意並不常見。因此，工坊只能時而開工、時而停擺，難以規劃。
由於沒有穩定的訂單，生產變得不規律。
人力也反映出訂單來源有限。工坊目前僱用兩名員工，少於原來的三人，每人月薪8,000努爾特魯姆（Nu）。努爾特魯姆是不丹的貨幣。村民表示，雖然薪資不高，但工作地點就在附近，通勤花費很少，而且在農村地區選擇有限，因此仍算可行。更廣泛的洛普族社群仍會協助採集樹皮和其他原料。需要原料時，居民會回應工坊管理者的通知。
有需要時，杜姆托和丹楚卡的居民會帶原料過來。採集多少，取決於我告知他們的需求。
德紹紙是什麼？為何曾如此重要
不丹的造紙傳統常稱為德佐（Dey zo）或肖佐（Shog zo），是該國文學與藝術傳承的核心。寺院仰賴手工紙進行木版印刷，藉此保存佛教典籍與地方文學。書法家得花多年練習，才能準備好供雕版和印刷的文字。亞洲木版印刷傳統的文化研究指出，不丹造紙業運用不同瑞香屬植物，製作各具特性的紙張。這項工藝在歷史上的角色，將工匠、寺院與官方事務串連在緊密的知識和供應鏈中。
造紙過程至今仍相當耗費人力。工匠小心剝下灌木樹皮，經過浸泡、水煮、清洗，再搗成紙漿；接著將紙漿撈起置於框架上成形，壓製並晾乾，使紙張平整。德紹紙不易遭蟲蛀，也能牢牢吸附墨水，因此成為經文和檔案文件的首選用紙。進口紙和工業紙漿的出現，改變了整個區域的採購習慣。價格和便利性使需求轉離傳統造紙工坊，但藝術家、僧侶和遊客對文化傳承商品的興趣依然存在。
從早期的好景到寥寥無幾的訂單
在吉美村，塔拉雅納基金會早期親自協助工坊接觸買家、建立信心。村民學會造紙步驟、品質管控，以及如何向零售商展示產品。索南・策林記得，當時有行銷支援，銷售情況曾有所改善。
那時付完工人的薪水後，我們還能有些利潤。
基金會退出日常管理後，工坊便由村民接手。中心仍有能力大量生產，但訂單逐漸減少。疫情期間，零售商忙於應對變局，進口紙供應依然充足，而小型團隊又缺乏接觸新買家的明確管道。當地民眾對工坊的認識有限。許多不丹消費者從未聽過吉美工坊，也不知道去哪裡購買它生產的紙張。由於缺乏穩定出貨，工坊只能短暫開工，接著閒置，等待管理者收到下一筆訂單。
數位門檻與詐騙造成的打擊
透過網路接觸顧客，有機會將市場拓展到鄰近城鎮以外。然而，數位轉型對吉美團隊來說並不容易。管理者表示，他不熟悉電子商務或社群媒體銷售。
我沒有受過教育，所以不會做網路行銷。
一次不愉快的經驗更讓他卻步。工坊在一筆網路詐騙交易中損失逾80,000努爾特魯姆。遠距銷售仰賴信任；小型農村工坊一旦遭遇詐騙，損失的不只是金錢，也會削弱人們對所有數位管道的信心。許多工藝品生產者需要安全付款、可靠平台和買家查證方面的指引。由可信賴團體經營的整合式網路商店，或由非政府組織及合作社管理的商品頁面，可透過審核訂單並以經過認證的系統處理交易，降低個別工匠面臨的風險。
原料與永續採收
德紹紙的製作始於採集樹皮。在吉美村，杜姆托和丹楚卡的村民會在接獲通知後，為工坊供應原料。永續採收至關重要。瑞香屬灌木若在適當季節以正確方式剝皮，可以再生；若採收過急或不慎，植株可能枯死，未來可採收的資源也會隨之減少。
其他地區已發現原料供應可能吃緊。特拉希揚澤的傳統造紙工匠曾因過度採集而面臨瑞香屬植物短缺。為此，布姆德林野生動物保護區種下約1,500株瑞香屬幼苗，並計畫進一步擴大種植。這項計畫顯示，資源管理有助於支持家庭式小型產業，也提醒人們，當採集速度超過植物再生速度，復育將付出代價。對吉美這類小型工坊而言，明確的採收規範、重新種植，以及與林業和保育團隊協調，都有助於維持穩定的原料供應。
當地需求能否讓工藝復甦
部分居民認為，第一步是提高民眾的認識。如果買家和零售商知道吉美村有一間手工紙工坊，學校、寺院、藝術家和辦公室或許會帶來更多訂單。當地居民欽米（Chimmi）直言：
如果更多不丹人支持本地紙張，而不是購買進口紙，就能幫助經濟，也讓這類計畫得以延續。
不丹本地需求仍有成長空間。德紹紙，以及手帳、賀卡、筆記本和證書等成品，都適合納入不丹現有的手工製品系列。書店和禮品店會尋找具有清楚來源故事的商品。寺院和文化機構可採購紙張，用於限量印製經文或修復工作；民間辦公室也常需要為重要活動製作少量文具。若推動本地紙張用於邀請函、獎狀和企業贈禮，就有機會為農村生產者帶來可觀訂單，尤其是在各機構協調採購、提供可靠交貨時程的情況下。
觀光、教育與機構採購
觀光業與傳統工藝自然相輔相成。遊客通常喜歡購買承載故事與地方特色的商品，德紹紙手帳、藝術版畫和卡片正好符合這類需求。舉辦現場示範的工坊，也能收取活動費用，並將參觀者轉化為買家。在工藝品市集設置清楚的標示，並與廷布和帕羅的藝廊合作，有助於店家說明紙張的製作方式及其重要性。
教育也是另一個管道。藝術與設計課程可將德紹紙用於版畫和書法教學。學校和大學若將不丹本土材料納入課程，就能培養學生對這項工藝的認識。畢業班或社團若選用本地製作的紙張印製證書和年刊，不只支持供應鏈，也能讓傳統材料在現代情境中更普遍地被使用。
飯店、活動策畫者和文化節慶也偏好用獨特材料製作菜單、節目單和座位卡。一場大型典禮就可能耗用數百張紙。若紙張的尺寸、厚度和表面處理等規格標準化，買家便更容易放心回購。
非政府組織的角色與政策選項
塔拉雅納基金會仍偶爾為吉美工坊提供材料和設備支援，但日常營運如今由當地人負責。許多小型生產者可從包裝、定價和品質一致性方面的指導中受益。共用配送網絡能降低農村團隊供貨給都市商店的運輸成本；在市集和貿易展覽會共同設攤，則能讓工匠接觸機構買家。
政策措施也能發揮助益。若設立全國性的品質與產地認證計畫，零售商就更容易放心販售傳統紙張。商標與品牌獎項則能鼓勵小型企業打造產品特色。不丹首屆國家商標獎曾鼓勵家庭式產業提升品質、建立聲譽，Tshejor的Ayzey在2018年獲得最高榮譽。若也為德紹紙工匠提供類似的肯定，就能獎勵穩定品質與說好產品故事這兩項文化傳承商品創造價值的關鍵。
在數位方面，由可信賴機構管理的共用電子商務平台，可以彌補技能落差，同時避免農村生產者遭受詐騙。透過攝影基礎、訂單處理和安全付款等訓練，可降低重演吉美工坊損失的風險。與郵政及快遞服務合作，也能以合理成本提供可預期的寄送選項。
技藝與認同流失的風險
吉美工坊的有薪員工已減至兩人。若工作一直時有時無，便難以吸引年輕居民投入，也很難說服他們接受長期學徒訓練。一旦技藝四散，重建產能可能得花上多年。不丹其他工藝的發展可作為警訊。幾年前，拉亞傳統竹帽的在職編織匠人數量大幅下降。當一項傳統只剩少數長者傳承時，一場疾病或一次遷居，就可能讓這門技藝逐漸失傳。
德紹紙不只是一項產品，更是連結不丹數百年知識保存與傳播方式的媒介。這項工藝融合植物學、化學與設計，是一種安靜而講究耐心的製作過程。如果市場持續疲弱，懂得管理樹皮採收、準備紙漿、成形紙張和進行後續加工的人，將轉而尋找其他生計。要讓這項工藝持續下去，就必須為相關知識找到穩定需求，並建立安全的買家聯繫管道，拓展不丹國內外市場。
重點一覽
- 多普琴格沃吉美村的德紹紙中心於2003年在塔拉雅納基金會支持下成立，過去每月產量逾2,000張。
- 訂單減少、生產不規律，目前中心僅僱用兩名員工，每人月薪8,000努爾特魯姆。
- 洛普族社群供應原料並協助製作，按需求採集瑞香屬植物樹皮。
- 管理者索南・策林表示，產品難以銷售，訂單也不再穩定。
- 中心曾遭遇金額逾80,000努爾特魯姆的網路詐騙交易，因此更加謹慎看待數位銷售。
- 德紹紙是悠久不丹傳統的一部分，曾用於木版印刷、書法和檔案記錄。
- 資源管理十分重要：特拉希揚澤曾因瑞香屬植物短缺，種植約1,500株幼苗以恢復供應。
- 提高本地民眾認識、機構採購、觀光導向商品，以及可信賴的電子商務管道，都有助於穩定農村生產者的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