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項引發民意分歧的政策
南韓計畫讓中國旅行團短期免簽入境，距離政策上路僅剩數週，已引發強烈民意反應。超過52,000人連署請願，要求取消這項計畫，反映更廣泛的不安情緒，當中交織著公共衛生疑慮、對非法滯留問題的不滿，以及對大量觀光客影響地方社區的憂心。這項請願出現在特殊的政治時刻：南韓正努力穩定與北京的關係，並振興自疫情及2016年「終端高空防禦系統」（THAAD，薩德）爭端以來尚未完全復甦的觀光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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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臨時措施預定於9月29日上路，實施至明年6月。經認證旅行社安排、至少3名中國籍旅客組成的旅行團，可免事先申請簽證，在南韓各地停留最多15天。支持者認為，這項措施可把握包括10月初中國國慶假期在內的旅遊旺季，帶動旅客人數，也可傳達雙邊關係回暖的訊號。批評者則反駁，預期效益並不確定，當局也未充分處理從傳染病、逾期停留到熱門景點秩序混亂等各種風險。
健康疑慮是請願的原因之一。請願書提到，廣東省曾發生蚊媒病毒疫情，通報病例超過10,000例，並警告更多旅客入境可能提高病毒輸入風險。請願者也提及一種罕見但有紀錄的現象：病媒蚊搭乘飛機傳播，有時在醫學文獻中稱為「機場瘧疾」，即受感染的蚊子被飛機帶入，可能使未曾出國的人在當地染病。流行病學家指出，這類事件並不常見，但請願者希望入境口岸採取明確的預防措施，並在發現任何病媒傳播疾病時啟動快速應變程序。
臨時免簽計畫的適用範圍
根據計畫，至少3人的中國旅行團，只要透過獲准的旅行社安排入境，且旅行社須為行程及團員離境負責，即可免簽停留最多15天。措施適用範圍遍及全國，不限於特定地區。官員將此政策定位為短期措施，希望帶動零售、旅宿、文化及娛樂消費。這項政策也是南韓在2025年下半年增加旅客人數的多項努力之一；屆時南韓將舉辦大型活動，並希望把握團體旅遊傳統旺季。
觀光官員指出，旅客人數與疫情前基準仍有很大差距。2016年，也就是薩德爭端影響中國大陸團體旅遊前的最後一個完整年度，南韓接待了807萬名中國旅客，遠高於疫情期間的人數。此後數年，旅客人數大幅下滑，2024年約為460萬人次，雖有所回升，但仍遠低於先前高峰。政府預期，若恢復團體旅遊，旅客人數將反彈；從航空公司、飯店到免稅店等業者，都將這9個月的實施期視為一項重要考驗。
為何是現在？外交與經濟考量
這項決策符合新政府更廣泛的政策方向：以務實、經濟優先的方式處理與中國的關係，同時維持核心安全合作。李在明總統競選期間主張，南韓應以穩定方式處理與中國及俄羅斯的關係，避免不必要的對立。他在一場電視辯論中表示，南韓應避免採取使合作更加困難的措施，尤其是在貿易與旅遊方面。官員也指出，北京去年決定對韓國旅客開放免簽入境，為互惠措施帶來推動力。
南韓與中國航線已出現復甦跡象。2025年前5個月，韓中旅客運輸量較去年同期大幅成長，國際旅客總數也已接近疫情前水準。這項措施選在中國「黃金週」及10月下旬預定舉行的亞太經濟合作會議前夕推出，目的在把這股動能轉化為訂房與行程預訂。賭場業者也期待團體旅客帶來人潮；除一家以外，南韓其他賭場都只接待外國顧客，而團客通常會把觀光行程與博彩、購物結合。仰賴中國顧客的免稅業者則希望團體旅遊回歸，帶動疫情期間及多年政治緊張時期重挫的銷售。
安全、公共衛生與非法滯留：批評者的憂慮
最強烈的反對意見集中在健康風險管理。請願者要求在機場及海港加強病媒防治，在入境大廳加強發燒及症狀篩檢，並針對任何疑似與蚊媒病毒有關的病例制定即時應變計畫。他們也要求資訊透明，包括及時公布機場病媒檢查中發現受感染昆蟲的結果，以及說明在飛機上和跑道周邊採取了哪些降低風險的措施，因為蚊子可能藏身於這些地方。
另一項長期憂慮是逾期停留及觀光熱區秩序混亂。濟州島對許多外國旅客實施自己的免簽制度，當地政府曾接獲部分旅客非法滯留及不當行為的投訴。社區不滿主要集中在垃圾、噪音，以及市場和海岸公園周邊人潮擁擠。與請願者立場相同的國會議員表示，中央政府應說明新計畫將如何避免本島出現同類問題，且規模更大。
請願發起人主張，公共衛生與安全利益高於預期觀光收益。國會網站上的貼文要求撤回計畫，並加強邊境監控。
請願發起人在公開討論中提出請願訴求時，將要求概括如下：
政府有責任保障人民健康，應立即撤回免簽計畫。
保守派在野黨議員也提出成本效益方面的質疑。國民力量黨議員表示，若將執法、清理及維持治安的成本納入考量，並計入消費可能集中在少數商家的情況，這項政策的實際效益恐怕不如宣傳所說。
國民力量黨發言人、國會議員朴成訓向記者表達了這項疑慮。
政府以促進觀光、提振經濟為由推動計畫，但實際效果可能有限，令人憂心。
政府回應與使館周邊維安
官員為這項措施辯護，稱它是有明確範圍且設有多重防護的試行計畫。他們強調，只有由認證旅行社安排的旅行團可免簽入境，停留期限上限為15天，航空公司、旅行社及導遊也須共同負責確認團員離境。違反規定的旅客及旅行社將面臨罰款與未來入境禁令。官員也表示，主要入境口岸仍維持檢疫及健康監測措施，蚊蟲季期間，跑道與入境大廳周邊也會有病媒防治小組執勤。
中國大使館附近的抗議活動遭警方禁止後，安全議題的辯論擴大。當局表示，禁令旨在保護外交設施並維持公共秩序，理由是針對特定國家旅客、帶有侮辱性的集會會妨礙運作，無助於公民交流。批評者認為，這種做法與其他使館周邊的處理方式不一致，因為反美抗議活動曾獲准舉行。法律專家指出，南韓《集會及示威法》確實限制在外交機構附近集會，但實際執法往往取決於警方對滋擾及安全風險的判斷。
薩德爭端如何重塑中國旅客赴韓觀光
2016年後中國旅客人數大幅下滑，至今仍影響民眾對依賴團體旅遊的看法。中國因南韓部署美國飛彈防禦系統而採取反制措施，限制文化交流，並限制中國出境旅行團赴韓。這波衝擊影響直接面對消費者的產業，包括觀光、娛樂及零售。接待中國購物客的韓國企業銷售額大跌，一家大型零售集團在中國也遭到大規模監管打壓。另一方面，部分戰略物資貿易仍持續甚至成長，凸顯這波報復措施具有選擇性，且鎖定特定領域。
分析這段時期的研究人員指出，經濟施壓透過非正式措施、地方監管機關及民族主義抵制行動發揮作用。儘管整體貿易關係維持穩定，與觀光及流行文化相關的企業受到的衝擊更大。許多首爾人士從中得到的教訓是，跨境旅遊人潮可能迅速中斷，仰賴旅遊的產業需要在政策及財務上建立緩衝。這段記憶也影響部分民眾如今的懷疑態度；他們擔心，若關係再度惡化，倉促恢復旅行團入境可能適得其反。
觀光是雙邊關係的晴雨表
旅客人數一直隨政治局勢起伏。2016年，南韓接待了略多於800萬名中國旅客；隔年降至略多於400萬人次，之後在疫情期間持續波動。中國去年對韓國旅客開放免簽後，2025年初兩國間的旅遊往來增加。若預定舉行的亞太經合會議活動促成中國領導人高層訪問，旅遊業主管預期將帶來心理上的提振，進而轉化為深秋及冬季更多的行程預訂。目前，團體免簽計畫是政府表達重啟復甦意圖最明確的訊號。
誰能受益，誰要承擔成本
若大型旅行團回歸，免稅店、航空公司、飯店及主要觀光動線附近的餐廳，可能最早受惠。只接待外國旅客的賭場仰賴國際客源，結合購物、餐飲及博彩的套裝行程也可能帶來生意。中國航線的機場及航空公司將提高載客率，讓增加班次更具經濟效益。為華語旅客設計活動的市政府、博物館及演唱會場地，也可能增加收入。
相關成本確實存在。首爾及釜山的熱門街區，公共空間、環境衛生及交通都承受壓力。當人行道被旅行團擠滿，或遊覽車在住宅與學校附近怠速，居民便會抱怨。當地商家樂見人潮增加，但也有人擔心所謂「零元團」：旅客被帶往與旅行社簽約並分潤的商店和餐廳，附近獨立商家卻只能分到有限利益。若缺乏監督，大型團體可能把消費集中在受嚴格控制的通路中，無法讓地方經濟普遍受益。
管理大型旅行團，避免惡性競爭
政策制定者有工具提升團體旅遊品質。明確規範可禁止強迫購物行程，並要求旅行社揭露零售佣金。主管機關可要求旅行社提供透明行程、限制敏感景點的團體人數，並使用持照導遊，作為核准條件。旅行社保證金或履約保證制度可用於支付遣返費用，並在旅行團違規或造成非法滯留時支應地方成本。地方政府可對擁擠景點採取分時預約制、增設多語標示，並在住宅街道周邊劃設遊覽車禁止怠速區。
以務實措施因應健康風險
在入境口岸及觀光熱區採取具針對性的措施，可降低病媒傳播疾病風險。蚊蟲高峰季期間，機場營運單位可加強跑道、貨運區及航廈周邊的蚊蟲監測與防治。必要時，航空公司可依公共衛生指引對客艙進行消毒。入境大廳可持續進行發燒篩檢，並讓任何出現疑似登革熱或其他病毒性疾病症狀的旅客快速轉介就醫。衛生主管機關可向領隊推送中文提醒，說明何時以及如何就醫，並在主要觀光區附近擴充快速檢測量能。
資訊透明有助建立信任。每月公布機場攔截病媒的數據、發現的境外移入病例及接觸者追蹤結果，可為公共討論提供客觀依據。地方衛生所可與觀光單位合作，以多種語言發布防蚊提醒。市府清潔人員則可清除擁擠市場及公園周邊的積水，降低蚊蟲密度。
防範逾期停留
移民執法是爭取民眾支持的關鍵。政府可要求旅行社每日上傳團員行程紀錄及離境確認資料，並對多次發生逾期停留的旅行社自動暫停資格。對個人及業者採取分級處罰，並廣泛公布黑名單，可表明違規必有後果。機場、海港與地方警方即時分享資料，有助在旅客脫離旅行團時迅速應對。
其中部分措施已是多國旅行團的標準做法。目前這場辯論的不同之處，在於規模及敏感性。每月公布執法結果，包括查獲的逾期停留案件數量及採取的行動，可協助民眾評估計畫是否兼顧吸引旅客與遵守規定。
言論自由、禮貌與旅客體驗
中國大使館附近的集會爭議顯示，觀光政策很容易延伸至言論與公民禮節問題。警方認為有責任防止滋擾並保護外交設施；公民自由倡議人士則希望所有使館附近都採取一致規則。市政府可投入資源管理旅客，降低緊張情勢，同時不限制政治表達。措施包括在地標增派受過訓練的人潮管理人員、以多種語言提醒旅客遵守當地規範，以及安排快速應變小組處理噪音、垃圾與停車問題。為導遊及店家提供接待訓練，也有助雙方建立共識、減少摩擦。
若民意壓力升高，政策還有哪些調整空間
除了取消計畫，官員仍有多種選擇。他們可以限制免簽入境僅適用於特定機場、縮小旅行團人數上限、在最擁擠的幾週增設不適用日期，或導入可依社區負荷調整的浮動配額。公共衛生機關可訂定啟動門檻，例如境外移入病例達到一定數量時，自動加強篩檢或短暫暫停計畫。若於初冬正式進行期中檢討並徵詢民意，便可在保留航空公司及旅行社提前數月訂位所需的確定性的同時，調整政策。
其他國家如何接待中國旅行團
許多旅遊目的地透過免簽或電子簽證吸引中國旅客，同時設法維持對旅遊品質及消費模式的掌握。在俄羅斯遠東地區，簽證政策調整吸引大批韓國及中國旅客，但分析人士指出，旅行團消費可能被旅行社及合作商店吸收，限制地方的整體受益程度。各地經驗顯示，單靠免簽並不能保證利益均衡。對業者的監督、限制強迫購物，以及與地方政府協調，重要性不亞於護照上的簽證章。
互惠因素也會影響政策。如果首爾突然改變立場，北京可能再度勸阻民眾赴韓旅遊，反而打擊這項計畫原本要扶助的產業。周詳設計、明確執法及透明溝通，有助在測試旅客人潮能否與社區生活並存時降低風險。
重點整理
- 南韓計畫自9月29日起至明年6月，對中國旅行團實施臨時免簽入境；旅行團須至少3人，由認證旅行社安排，停留時間最多15天。
- 超過52,000名民眾連署請願，要求取消計畫，理由包括廣東省的蚊媒疫情、病媒蚊搭機傳播風險，以及非法滯留與人潮擁擠等疑慮。
- 政府表示，計畫將振興觀光，也反映與中國關係回暖；此前北京已對韓國旅客開放免簽，韓中航線客運量也持續增加。
- 在野黨議員質疑經濟效益能否抵銷執法及社區成本，並要求加強防護措施或撤回計畫。
- 警方禁止中國大使館附近的抗議活動，引發外交機構周邊示威規範是否一致執法的辯論。
- 中國因南韓2016年部署薩德而採取反制措施，限制旅行團赴韓，重創南韓觀光及娛樂產業，也影響民眾如今的看法。
- 若旅行團回歸，免稅業者、飯店、航空公司及外國人專用賭場可望受惠，但零元團、逾期停留及地方服務負擔等風險也隨之增加。
- 建議的防護措施包括加強旅行社責任、要求保證金或履約保證、強化機場病媒防治、公開健康及執法數據，以及限制擁擠景點的團體人數。
- 若公共衛生或遵規數據惡化，官員仍可透過配額、指定機場入境或期中檢討調整計畫。
- 國際經驗顯示，免簽若搭配嚴格監督旅行社及禁止強迫購物的明確規範，效果最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