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先幅度不大，影響力卻廣泛
一項衡量經濟、外交、國防、文化與區域互動關係的最新區域影響力指數顯示，中國在東南亞的整體影響力略勝美國，差距雖小，影響卻不容小覷。研究中，中國以100分中取得65分居首，略高於美國的64分，反映雙方整體競爭激烈，但在若干國家仍呈現明確消長。中國是該區11國中6國最具影響力的外部夥伴，包括柬埔寨、印尼、馬來西亞、緬甸、泰國和越南。美國則在菲律賓和新加坡占優勢，其餘國家的情況各異，凸顯東南亞政府如何在夥伴關係間維持平衡並分散風險。
目錄
兩大強權之間的些微差距，掩蓋了地面上清楚可見的現實。中國的影響力首先來自貿易與投資，並由密集的外交活動進一步鞏固。美國在部分海洋東南亞國家仍維持緊密的國防關係與深厚的夥伴關係，但在東南亞大陸地區，經濟往來的廣度難以匹敵中國。區域領袖並未全然選邊站。他們分散風險、深化與鄰國及多個外部強權的關係，在尋求成長的同時，也努力避免大國競爭干擾日常施政優先事項。
Lowy指數衡量什麼
由洛伊研究所（Lowy Institute）編製的「東南亞影響力指數」，比較10個外部夥伴與東南亞11國的互動情形，涵蓋經濟關係、國防網絡、外交影響力、文化影響力及區域互動五個面向。指數整合數十項指標，從貿易與投資流向，到領袖互訪、使館、教育及安全合作都有納入。這項研究並非要選出一個霸權，而是描繪形塑區域決策的實際關係，並指出哪些國家可能過度依賴單一夥伴。研究所專案頁面提供詳細介紹：洛伊研究所。
為什麼鄰國很重要
指數的一項核心發現是，東南亞各國彼此的重要性，整體而言高於任何單一外部強權。密集的貿易往來、跨境移民與文化交流，讓鄰國緊密相連，這是外部夥伴無法複製的關係。這並不會削弱中國的核心地位，尤其是在商貿領域；但也代表這個區域並非由單一國家主導、無人競爭的勢力範圍。這有助於解釋為何多數政府維持多元化的關係，即使它們在觀光、投資或大宗商品貿易等特定領域高度依賴中國。
貿易與投資是主要動力
在商貿領域，中國的優勢最難忽視。中國約占東南亞出口的20%，並供應約26%的進口。美國則占出口約16%。除了貿易往來，中國民間投資也已成為強勁動力。過去十年（2015至2024年），中國約占東南亞新專案投資的21%，高於前一個時期的13%；當時日本是主要投資方。從電子產品、電動車到再生能源，中國企業如今已深度融入區域供應鏈，並隨著東協經濟體收入增加，持續拓展服務業與消費市場。
觀光與教育也進一步推升中國的影響力。中國旅客再度成為泰國、柬埔寨和越南觀光收入的重要來源，中國大學與企業也在區域各地合作辦理培訓與研究。中國的經濟吸引力在東南亞大陸地區最為強勁，基礎建設連結與地理鄰近性讓貿易和投資更難改變。即便如此，許多東南亞政府仍著手與日本、南韓、印度、澳洲及歐洲深化合作，分散供應鏈，降低單一市場風險，並取得技術與標準方面的助益。
一帶一路的承諾與落實落差
中國作為東南亞主要基礎建設融資方的角色，受到「一帶一路」倡議形塑，但實際成果參差不齊。洛伊研究所根據區域大型專案資料所做的分析發現，承諾提供的融資中，超過500億美元尚未到位，許多專案遭取消、縮減規模或停滯。規模最大的專案中，只有約三分之一完工。原因並不陌生：目標過於宏大、夥伴國政治不穩、未充分諮詢當地社區，以及全球從煤炭轉向潔淨能源，導致部分規劃中的電廠失去發展條件。
北京正在調整方向。中國融資機構與企業轉向規模較小、商業可行性較高的專案，改善風險管理與盡職調查，並更重視環境與社會標準。即使新增貸款減少，憑藉既有承諾的規模，以及結合調度國家支持與民間融資的能力，中國仍將是區域最大的基礎建設發展資金提供方。對東南亞政府而言，關鍵在於確保專案如期、如預算完成並獲得地方支持，同時在中國資金之外，也平衡引進日本、多邊銀行與民間投資者的資金。
外交活動密集
中國的外交機器在東南亞持續運轉。中國領導人與外交部長頻繁到訪，北京也維持密集的大使館與領事館網絡。除了東南亞一國之外，其餘各國都與中國建立了戰略夥伴關係，這是北京刻意推動的策略，目的是不受夥伴國選舉週期影響，持續維持高層政治交流。官方互訪與工作層級對話的穩定頻率，有助於將經濟關係轉化為政策影響力。
關稅與援助變化重塑觀感
華府近期的貿易與援助政策使美國處境更加複雜。今年實施的關稅衝擊區域內仰賴出口的經濟體；即使調整後，部分國家仍面臨高關稅。削減發展援助、收緊學生簽證政策，也削弱美國對部分區域利害關係人的吸引力，這些人原本重視長期的教育與援助關係。這些措施加在一起，使美國更難以中國的規模推動經濟交流。
洛伊研究所副研究主任、報告作者之一蘇珊娜．巴頓表示，關稅政策損害了美國在區域內的地位。她指出，如果夥伴感受到的是貿易壁壘帶來的懲罰，而非獲邀加入供應鏈與市場，美國將難以維持影響力。
課徵高額關稅，無助於提升美國在區域內的影響力。
一名美國高階官員透露，華府打算透過有針對性的貿易談判，修補部分損害。美國貿易代表賈米森．格里爾在吉隆坡告訴區域官員，美國預計未來幾個月將與更多東南亞國家敲定貿易協議，關稅談判也持續推進，部分協議已宣布或接近完成。
美國預計未來幾個月將與更多東南亞國家敲定貿易協議。
國防與安全：各有優勢
安全關係呈現出不同的消長。對若干東南亞國家而言，美國仍是首選的國防夥伴。美國與菲律賓、泰國維持正式盟約，與新加坡簽有重要的基地使用協議，並在區域各地密集舉行軍演及港口訪問。即使政治關係緊張，國防教育、海域態勢感知計畫與安全援助仍是雙邊關係的支柱。
中國的安全影響力範圍較窄。中國是持續成長的軍火供應國，在區域內僅次於美國與俄羅斯，並與部分東南亞大陸國家深化合作。在海洋東南亞，中國的影響力遠不及其他地區，南海緊張情勢助長了各方不信任。中國正努力擴大聯合演習與軍事對話，但其網絡仍遠不如美國廣泛。許多東南亞政府採取平衡策略，與雙方改善關係，同時避免做出可能引發北京或華府強烈反應的舉動。
巴頓強調，儘管北京在整體指數中領先，中國的影響力並未涵蓋區域內所有權力面向。
我們不會把中國的影響力形容為霸權。中國並非在所有影響力面向上，都是東南亞的主要夥伴。
文化影響力與媒體
軟實力是另一個各有所長的領域。大量觀光客與留學生有助於中國建立人脈與長期網絡。中國語言、飲食與商業文化在區域各地早已廣為人知。美國則在娛樂、媒體、高等教育及民間交流計畫方面仍具明顯優勢，這些因素會長期形塑人們對美國的觀感。與此同時，南韓流行文化和日本媒體仍廣受歡迎，使文化領域更加多元，沒有任何單一國家能主導所有受眾。
中等強權填補關鍵缺口
即使相對經濟分量有所下滑，日本在中等強權中仍格外突出。東京持續提供發展融資，交付品質良好的基礎建設，在安全領域的角色雖不大但逐步增加，外交存在也相當穩定。澳洲擴大國防與外交交流，拓展與馬來西亞和印尼的接觸，並深化海事安全與執法合作。不過，澳洲的商業與文化連結仍落後於政策關注。南韓在製造業與科技領域的投資持續成長，文化出口的影響力也遠超經濟層面。印度的區域互動很重要，但不夠穩定，在貿易、互聯互通與安全合作方面仍有拓展空間。
對澳洲、日本等夥伴而言，機會確實存在。東南亞政府希望在基礎建設、供應鏈與教育方面有更多選擇。這些關係並非要取代與中國的往來，而是為了與之並存，在遭遇經濟或政治衝擊時增加韌性並保留選項。中等強權提供資金、技術、培訓與標準，東南亞領袖往往樂見其成，因為多元合作能提升談判籌碼，並有助於管理對任何單一夥伴的依賴。
東南亞自主性與多元化
夥伴多元化是一項刻意採取的策略。多數東南亞國家避免非此即彼的選擇，在享有中國帶來的經濟利益之際，也維持與美國等國的安全關係，同時提升與日本、澳洲、印度和南韓的往來。指數指出，區域內沒有任何國家在所有類別上都完全受單一外部夥伴主導。即便如此，許多經濟體在特定領域仍高度依賴中國。觀光、大宗商品貿易與基礎建設融資，一旦需求轉變或專案停滯，都可能形成壓力。
各國決策者也正因應全球局勢變化。能源轉型正在重塑投資決策，促使各國放棄興建燃煤電廠的計畫，轉而尋求潔淨能源投資。分散供應鏈，以及改善透明度與環境保障標準，也是這波趨勢的一環。各國的目標是在大國競爭下確保成長與穩定，同時保留選擇空間。
各國概況
東南亞大陸地區最傾向中國。在指數的經濟與外交評量中，柬埔寨、寮國和緬甸與中國的差距尤其明顯。中國的貿易、觀光、建設及政黨交流，逐步形塑出難以扭轉的往來模式。這些關係帶來利益，但也可能形成施壓的籌碼，尤其是在公共債務或停滯專案拖累預算的情況下。
印尼展現出許多區域領袖追求的平衡。中國是雅加達最大的貿易夥伴，也是鎳加工、鐵路與製造業的重要投資者。但印尼同時與日本合作推動基礎建設，吸引美國與澳洲投資，也與多方夥伴維持國防關係。馬來西亞和泰國的情況也相似：中國商貿往來密切，政府則持續拓展多元的安全與經濟夥伴。
越南的權衡尤其細膩。越中貿易往來密切，中國資金也進入製造業供應鏈。與此同時，河內已深化與美國的國防及高科技合作，並與日本、印度和歐洲建立夥伴關係。菲律賓是區域內美國安全主導地位最明顯的例子，這種地位受到盟約義務及近期與中國的海上對峙形塑。新加坡持續是美國重要的安全夥伴，同時擴大與中國及其他夥伴的經濟和外交關係。
重點整理
- 最新東南亞影響力指數中，中國以65分領先美國的64分。
- 中國在六國名列最主要的外部夥伴，包括柬埔寨、印尼、馬來西亞、緬甸、泰國和越南。
- 美國在菲律賓和新加坡占優勢，緊密的國防合作是兩國關係的支柱。
- 中國主導區域商貿，約占東協出口的20%，並供應約26%的進口。
- 過去十年，中國民間投資約占東南亞新專案投資的21%。
- 一帶一路專案落實情況不一，大型專案融資中超過500億美元尚未到位，巨型專案僅約三分之一完工。
- 中國在區域內持續展開外交活動；美國近期的關稅、援助削減與簽證限制，則削弱華府的經濟吸引力。
- 美國仍是若干國家的首選國防夥伴，尤其是在海洋東南亞。
- 日本、澳洲、南韓和印度扮演重要的互補角色，提供資金、技術與培訓。
- 東南亞政府正拓展多元夥伴關係、管理依賴風險，避免過度倚重任何單一國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