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尼為何現在協商債務
印尼已與中國展開正式協商，討論重整連結雅加達與萬隆的Whoosh高鐵債務。印尼政府表示，目標是穩定計畫財務狀況，降低營運方無法履行債務義務的風險。協商聚焦於為鐵路建設提供大部分資金的貸款；由於工程延宕、成本增加，最終帳單遠高於原先估計，債務金額也隨之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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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全長142公里的路線於2023年10月開始載客營運，是東南亞首見。它將首都與萬隆之間的車程縮短至約45分鐘；若走公路，則可能需要三小時以上。這條路線迅速成為印尼基礎建設雄心以及與中國密切經貿關係的象徵，也成為一項考驗：資本密集的鐵路連結，能否在足夠短的時間內創造足夠收入，以支應龐大債務。
投資部長羅桑・羅斯拉尼（Rosan Roeslani）同時領導印尼主權財富基金Danantara。他將協商定位為全面解決問題，而非暫時補救，並強調政府希望達成一項協議，讓計畫未來多年都能穩定運作。
羅桑・羅斯拉尼表示，政府希望進行全面改革，確保重整後不再出現未來可能違約等問題。
Whoosh是什麼，融資方式為何
Whoosh連結雅加達東部門戶與西爪哇，設計時速最高可達350公里。列車通常約40至45分鐘即可抵達，與可能因嚴重塞車而超過三小時的公路車程相比，大幅縮短了旅行時間。這條路線是爪哇島整體交通升級計畫的一環，目標也包括帶動車站周邊的新經濟活動。
貸款與持股架構
這項計畫的成本一般估計約為73億美元。約75%的資金來自中國國家開發銀行提供的貸款，其餘則由股東以股權出資。營運公司為印尼中國高鐵公司（PT Kereta Cepat Indonesia China，簡稱KCIC），由印尼與中國國營企業合資成立。印尼財團PT Pilar Sinergi BUMN Indonesia持股60%，中方夥伴持股40%。
印尼國營鐵路公司PT Kereta Api Indonesia（KAI）主導PSBI，持有約58.5%的股權。其他股東包括營造商Wijaya Karya、收費公路營運商Jasa Marga，以及一家持有少數股權的種植園公司。KCIC及其股東以股權承擔約四分之一的建設成本，其餘由銀行貸款支應。
貸款架構之所以重要，是因為票務收入必須先支付營運成本，還要足以償還債務。還款時程也很關鍵。大型鐵路計畫通常需要數年才能提高載客量與收入，但利息與本金到期日則是固定的。若需求低於預期，這種落差可能使計畫在營運初期承受財務壓力。
工程延宕、成本超支與帳單攀升
工程於2016年動工，原定2019年通車。徵地障礙、工程設計變更及疫情期間的限制措施，讓通車時間延至2023年。工程延宕，加上建設與融資成本上升，造成約12億美元的成本超支，並於2023年正式確認。據報，原始貸款年利率為2%，用於支應超支部分的額外借款利率則較高，約為3.4%。
結果是，計畫大致已完工並投入營運，但成本高於最初規劃，最後一筆建設資金的債務利率也更高。大型交通計畫出現這種情況並不罕見，但在營運初期，安全餘裕因此縮小，尤其當載客量成長不如預期時更是如此。
需求與收入：票務收入足夠嗎
載客量有所成長，但未達最樂觀的預測。2025年上半年，這條路線約載運290萬人次，較前一年增加。營運前兩年的累計載客量達數千萬人次。即便如此，國會議員與公司主管表示，票務收入目前仍不足以支付全部營運成本與債務本息。這項缺口正是營運方與股東尋求放寬貸款條件的原因。
過去的可行性研究曾估計，低標情境下每日載客量約可達5萬人次，高標則接近7.6萬人次。主管與議員如今表示，實際需求較接近低標，有時甚至遠低於預期。票價、萬隆的最後一哩接駁，以及民眾仍偏好開車直達目的地的出行習慣，都有所影響。營運方已增設接駁巴士並調整班次，乘客人數也持續增加，但收入缺口仍令人憂心。
PSBI與KAI的財務壓力如今成為焦點。PSBI在2024年及2025年上半年均出現虧損；KAI則表示，受高鐵計畫負擔影響，截至2025年6月仍錄得淨損。這些數字已引起國會警覺。
KAI總裁董事鮑比・拉西丁（Bobby Rasyidin）向國會議員表示，不能忽視計畫的財務狀況，政府與主權財富基金必須積極管理。
鮑比・拉西丁告訴議員，Whoosh的債務負擔是顆不斷滴答作響的定時炸彈。
這項警告並非主張縮減服務，而是呼籲重新設定貸款條件，讓營運方能可靠地持續行駛列車，同時擴大固定乘客群。增加載客量、與傳統鐵路整合票務，以及改善車站交通接駁，都有助於達成目標。債務重整則能爭取時間，讓這些措施發揮效果。
重整方案可能包括哪些內容
官員尚未公布具體提案，但專案融資常見工具可看出可能選項，包括延長貸款期限以降低年度還款額、調降成本超支部分的利率、在開始全額償還本金前提供寬限期，或將部分債務轉為由公營機構持有的股權。任何方案都必須確保中國貸款方長期收回款項，同時讓營運方維持可行的近期現金流。
國營投資基金Danantara受命主導協商並擬定方案。基金領導層強調，解決方案必須處理現金流與債務義務之間的根本落差，並避免把壓力從一家國營機構轉移到另一家。
Danantara營運長多尼・奧斯卡里亞（Dony Oskaria）表示，債務處理措施必須全面，且不能影響印尼國營鐵路公司（PT Kereta Api Indonesia）的營運表現。
國營企業部也提出重新分配職責的構想。依照可能方案，KAI將專注於鐵路設施與營運，國家則負責鐵軌、車站等核心基礎設施。由於計畫採合資模式，這項分工需要與中方夥伴重新協商，也必須明確規劃政府將如何為接手的資產提供資金並進行維護。
誰來承擔負擔
眼前的挑戰集中在KAI與PSBI，兩者的資產負債表可運用空間有限。正在討論的一種方案，是由Danantara承接KCIC部分債務，再以期限較長、成本較低的條件重新融資。另一種方案是債轉股，讓公營機構取得更大的營運公司股權，換取貸款還款壓力減輕。有些議員建議將Whoosh列為國有資產，讓預算承擔債務償付；另一些人則傾向透過發行債券或私募，引入包括一般民眾在內的新投資人。
每種選項都有利弊。將更多負債轉入Danantara，可能降低基金近期報酬並集中風險。由國家直接承接債務則需要財政空間，也會讓納稅人資金承擔風險。開放股權架構讓更多民間投資人參與，或可帶來資金，但投資人會要求票價、補貼與擴建計畫有明確規範。所有方案都必須確保日常營運不受影響，以免財務模式重整期間，安全、準點與服務品質下滑。
政治因素與中國角色
Whoosh是印尼與中國合作的旗艦計畫，在高層會談中常被視為夥伴關係的成功案例。這條路線納入更廣泛的交通連結目標，也經常與打造更緊密整合的爪哇走廊願景相提並論。雙方都希望服務維持可靠、財務保持穩定。中國將權衡雙邊關係與計畫能見度的價值，以及維持政策性銀行財務紀律的必要；印尼則希望爭取彈性，同時不損害其在資本市場的信譽。
債務重整是長期基礎建設計畫常見的做法，並不代表違約，而是讓計畫的現金流狀況與債務義務相符，尤其是在全球疫情或意外工程障礙等衝擊之後。設計妥善的方案可降低近期壓力、維持貸款方信心，並訂定可衡量的收入成長與效率改善目標。
延伸至泗水：機會與風險
總統普拉伯沃・蘇比安托（Prabowo Subianto）曾表示有意將路線向東延伸至泗水。目前正準備擴建所需的法律架構；這項構想也獲得支持，因為路線可串連爪哇島各大城市。任何擴建都會加大財務利害關係。當局表示，融資必須具備永續性，也會依據首段路線的經驗，規劃後續階段的模式。
延伸至泗水可望提高整個系統的載客量、開拓新市場並分攤固定成本，但也可能讓營運方承受更高的資本需求與更複雜的工程挑戰。政策制定者釋出的訊號是，必須先完成目前的債務重整，並為Whoosh訂定明確的營運計畫。依照這個次序，政府與貸款方才能根據實際營運數據，而非單憑預測，評估擴建是否可行。
乘客與經濟可獲得的效益
對旅客而言，Whoosh已實現原先承諾。過去需要數小時的行程，如今不到一小時即可完成。通勤者節省時間，商務旅客能安排當天往返的會議，家庭也可避免在壅塞道路上行程不定。營運方已增加接駁服務並持續調整班次。調查資料與乘客人數顯示，隨著口碑傳開、服務模式逐漸成熟，愈來愈多人開始搭乘高鐵。
車站閘門之外，這條路線在營運期間創造就業機會，也帶動車站周邊商業發展。開發商已提議在哈林（Halim）及西爪哇推出計畫，以掌握新需求。這些效益能否充分實現，取決於服務是否穩定，以及能否與地方交通網絡更緊密整合。政府推動有序重整，部分目的正是保障這些成果。穩定的財務基礎，也有助於投資車站接駁、數位票務與促銷活動，進一步擴大乘客群。
印尼並非唯一一個新建高鐵在營運初期面臨財務壓力的國家。許多系統都需要數年才能達到穩定需求。政策制定者指出，2025年乘客人數穩步增加，民眾也愈來愈熟悉這項服務。眼前的任務是使成本與債務義務符合實際收入，同時維持列車安全、準點運行。
重點速覽
- 印尼已與中國展開Whoosh雅加達—萬隆鐵路債務重整協商，目標是降低違約風險、穩定財務狀況。
- 計畫總成本約73億美元，約75%由中國國家開發銀行貸款支應，其餘來自股東權益投資。
- 原始貸款利率約為2%；用於支應12億美元成本超支的額外借款，利率約為3.4%。
- Whoosh由KCIC營運。印尼財團PSBI持有60%股權，由KAI主導；中方夥伴持有40%。
- PSBI在2024年及2025年上半年均錄得虧損。KAI截至2025年6月也出現淨損，部分原因與計畫債務負擔有關。
- 載客量持續成長，但低於早期預測。2025年上半年約有290萬人次搭乘；營運前兩年的累計載客量達數千萬人次。
- 重整選項包括延長貸款期限、降息、提供寬限期或債轉股，預計由主權財富基金Danantara協調推動。
- 政府正評估一項分工方案，由KAI專責設施與營運，國家承接核心基礎設施；實施前須與中方夥伴協商。
- 延伸至泗水的計畫仍在評估中。官員表示，任何擴建都必須具備永續融資，並吸取首段路線的經驗。
